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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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那束安神香草的作用，或許是身心俱疲到了極點，這一晚，空荼幾乎沒有經歷任何掙紮，意識便迅速沈入了漆黑的睡眠深淵。
沒有光怪陸離的碎片，沒有血腥戰場的回放，只有一片沈重的、溫暖的黑暗包裹著她，像一層厚厚的絨毯，隔絕了所有外界的紛擾和內心的焦灼。
然後，毫無征兆地，她“站”在了那片純白色的空間裏。
不再是之前那次被強行拉入的抗拒，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抵達”。溫馨的房間依舊，柔軟的床鋪，搖曳的百合，暖黃的燈光，墻上可愛的貼畫……一切都和她第一次來時一模一樣，仿佛之前的激烈沖突、那些狠戾的撕打和瀕死的威脅從未發生過。
未希就坐在窗邊的地毯上，背對著她，栗色的短發微微卷曲，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正低頭擺弄著一個看起來像是用星光編織成的覆雜模型。她的身影看起來有些單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空荼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開口。心情覆雜得難以言喻。憤怒？有。疑惑？更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仿佛回到某個扭曲“家”中的奇異安心感。
“這次倒是來得挺快。”未希沒有回頭，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依舊專註於手裏的星光模型，“看來那位‘母親’大人的安撫手段見效了？一頓收拾再加顆甜棗，老套路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嘲諷，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尖銳和瘋狂，多了一點無奈的倦怠。
空荼沈默地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目光落在未希擺弄的模型上，那似乎是一個微型的研究所結構圖，某些部分閃爍著危險的紅光，尤其是B7層區域，幾乎紅得發黑。
“看什麽看？”未希終於擡起頭，蜜糖色的瞳孔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手指飛快地撥弄著模型中一根代表能源管線的星光細絲，試圖將那片刺目的紅光引導分散，“還不是給你收拾爛攤子？你以為強行引爆‘哀泣核心’造成的能量逆沖那麽好平息？要不是我在這邊盡量疏導，你現在還能好好睡覺？早被殘餘的地獄火燒成灰了！”
她的語氣兇巴巴的，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關切，或者說，是對自身所有物可能被損壞的心疼。
空荼看著她略顯蒼白的側臉，忽然註意到她脖頸上還殘留著淡淡的、仿佛被撕咬過的痕跡，手腕上也有淤青。那是上次在夢中，自己瘋狂攻擊留下的。
一絲愧疚悄然劃過心底，但很快被更大的疑問壓下。
“你為什麽……”空荼的聲音有些幹澀，“為什麽還要幫我？”
未希的動作頓住了。她放下手裏的星光模型，轉過身，正對著空荼，蜜糖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裏面情緒翻湧，覆雜得讓空荼看不懂。
“不然呢？看著你被瑪奇瑪徹底玩壞？變成一具只知道搖尾巴的空殼？”未希的語氣激動起來，但又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空荼！契約是雙向的！你死了，我也討不了好！更何況……”
她猛地停住，扭過頭去，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和委屈：“……更何況，你是我先找到的。”
空荼怔怔地看著她。未希的話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契約雙向？瑪奇瑪的玩壞？還有這種近乎幼稚的占有宣言……
“瑪奇瑪小姐她……到底是什麽？”空荼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未希嗤笑一聲，笑容裏卻滿是苦澀：“現在知道問了？之前不是被她摸個頭、說句‘乖孩子’就找不著北了？”她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裏的淤青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她是‘支配’的惡魔。顧名思義，她渴望掌控一切，尤其是強大的、能實現她目標的存在。她對你溫柔，是因為你的力量‘有用’，她需要你心甘情願地為她所用。一旦你失去價值或者試圖脫離掌控……”未希指了指周圍純白的空間，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看看我就知道了。我算是比較‘有用’所以還能茍延殘喘的，那些沒用的，早就連渣都不剩了。”
“她的目標是什麽？”
“誰知道呢？”未希聳聳肩，“創造一個她理想中的‘平等’世界？或許吧。但她的‘平等’，意味著所有人都變成她忠誠的狗，沒有自我，沒有自由，只有絕對的服從和奉獻。她覺得那樣就沒有饑餓、戰爭和痛苦了，多‘美好’啊。”她的語氣充滿了譏諷。
“那你呢？你真的是‘幸福’惡魔？”空荼盯著她。
未希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有些炸毛：“不然呢？！你以為我騙你？！害怕幸福的人多了去了！害怕得不到，害怕會失去，害怕幸福的代價！這些恐懼難道不夠強大嗎？！”
她的辯解聽起來依舊有些蒼白無力，甚至帶著點虛張聲勢。
空荼沒有繼續追問這個。她換了個問題：“羽宮前輩……他會有事嗎？”
“暫時死不了。”未希撇撇嘴，“瑪奇瑪還需要他的腦子裏的知識。不過‘再教育’的滋味可不好受，夠他喝一壺的。你也別想著去找他或者救他，現在你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
談話陷入了短暫的沈默。純白的空間裏只有星光模型偶爾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聽著，空荼，”未希再次開口，語氣嚴肅起來，“瑪奇瑪現在給你安排的‘日常’，是一種更危險的馴化。她用看似溫和的方式磨掉你的棱角，讓你習慣服從，依賴她的指令，最終徹底失去反抗的念頭。你不能被她騙了！”
“那我該怎麽辦？”空荼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我反抗過，結果呢？我連你都打不過，更別說她……”
“誰讓你正面硬剛了？”未希翻了個白眼，“動動腦子！她現在還想‘養’著你，就不會真的把你往死裏逼。利用這點空間，假裝順從，暗中積蓄力量，搞清楚她到底想讓你做什麽，她的弱點又是什麽。”
未希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你的力量根源是‘痛苦’，強烈的、真實的情感能讓你變得更強大，而不是麻木的服從。記住那種被背叛、被操縱的感覺，記住羽宮可能正在承受的東西，甚至……記住你咬我時的憤怒，”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居然還有點得意，“別讓瑪奇瑪把這些情緒都‘安撫’掉。那是你唯一能對抗她的武器。”
空荼看著未希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同於瑪奇瑪冰冷計算的、帶著鮮活甚至有些偏執的急切，心中百感交集。這個自稱“幸福”卻似乎總與痛苦為伴的惡魔，到底是敵是友？她的話又能相信多少？
但無論如何，她是目前唯一一個能在這片被支配的現實中，給她提供另一條思路的存在。
“我……盡量。”空荼低聲說。
未希似乎松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去：“盡量就好。別死了就行。我可不想再費勁找下一個契約者。”
她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模糊，純白的空間也開始微微晃動。
“時間差不多了，你再不醒，那位‘母親’大人該起疑心了。”未希擺擺手，像是要趕她走，“記住我說的話。下次……別一來就動手動腳的。”
她的聲音和身影逐漸消散在光芒中。
空荼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依舊是模擬的夜空。手裏似乎還殘留著那束幹枯香草的淡淡氣息，而腦海裏，卻回蕩著未希那些真假難辨、卻足夠驚心動魄的話語。
夢境散去，現實的枷鎖重新落下。但這一次，心底那片被強行壓制的懷疑和反抗的火種，似乎因為這次短暫的會面，而悄悄地、頑強地，重新獲得了一絲氧氣。
長夜漫漫，偽裝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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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那束安神香草的作用，或許是身心俱疲到了極點，這一晚，空荼幾乎沒有經歷任何掙紮，意識便迅速沈入了漆黑的睡眠深淵。
沒有光怪陸離的碎片，沒有血腥戰場的回放，只有一片沈重的、溫暖的黑暗包裹著她，像一層厚厚的絨毯，隔絕了所有外界的紛擾和內心的焦灼。
然後，毫無征兆地，她“站”在了那片純白色的空間裏。
不再是之前那次被強行拉入的抗拒，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抵達”。溫馨的房間依舊，柔軟的床鋪，搖曳的百合，暖黃的燈光，墻上可愛的貼畫……一切都和她第一次來時一模一樣，仿佛之前的激烈沖突、那些狠戾的撕打和瀕死的威脅從未發生過。
未希就坐在窗邊的地毯上，背對著她，栗色的短發微微卷曲，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正低頭擺弄著一個看起來像是用星光編織成的覆雜模型。她的身影看起來有些單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空荼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開口。心情覆雜得難以言喻。憤怒？有。疑惑？更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仿佛回到某個扭曲“家”中的奇異安心感。
“這次倒是來得挺快。”未希沒有回頭，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依舊專註於手裏的星光模型，“看來那位‘母親’大人的安撫手段見效了？一頓收拾再加顆甜棗，老套路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嘲諷，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尖銳和瘋狂，多了一點無奈的倦怠。
空荼沈默地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目光落在未希擺弄的模型上，那似乎是一個微型的研究所結構圖，某些部分閃爍著危險的紅光，尤其是B7層區域，幾乎紅得發黑。
“看什麽看？”未希終於擡起頭，蜜糖色的瞳孔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手指飛快地撥弄著模型中一根代表能源管線的星光細絲，試圖將那片刺目的紅光引導分散，“還不是給你收拾爛攤子？你以為強行引爆‘哀泣核心’造成的能量逆沖那麽好平息？要不是我在這邊盡量疏導，你現在還能好好睡覺？早被殘餘的地獄火燒成灰了！”
她的語氣兇巴巴的，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關切，或者說，是對自身所有物可能被損壞的心疼。
空荼看著她略顯蒼白的側臉，忽然註意到她脖頸上還殘留著淡淡的、仿佛被撕咬過的痕跡，手腕上也有淤青。那是上次在夢中，自己瘋狂攻擊留下的。
一絲愧疚悄然劃過心底，但很快被更大的疑問壓下。
“你為什麽……”空荼的聲音有些幹澀，“為什麽還要幫我？”
未希的動作頓住了。她放下手裏的星光模型，轉過身，正對著空荼，蜜糖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裏面情緒翻湧，覆雜得讓空荼看不懂。
“不然呢？看著你被瑪奇瑪徹底玩壞？變成一具只知道搖尾巴的空殼？”未希的語氣激動起來，但又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空荼！契約是雙向的！你死了，我也討不了好！更何況……”
她猛地停住，扭過頭去，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和委屈：“……更何況，你是我先找到的。”
空荼怔怔地看著她。未希的話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契約雙向？瑪奇瑪的玩壞？還有這種近乎幼稚的占有宣言……
“瑪奇瑪小姐她……到底是什麽？”空荼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未希嗤笑一聲，笑容裏卻滿是苦澀：“現在知道問了？之前不是被她摸個頭、說句‘乖孩子’就找不著北了？”她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裏的淤青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她是‘支配’的惡魔。顧名思義，她渴望掌控一切，尤其是強大的、能實現她目標的存在。她對你溫柔，是因為你的力量‘有用’，她需要你心甘情願地為她所用。一旦你失去價值或者試圖脫離掌控……”未希指了指周圍純白的空間，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看看我就知道了。我算是比較‘有用’所以還能茍延殘喘的，那些沒用的，早就連渣都不剩了。”
“她的目標是什麽？”
“誰知道呢？”未希聳聳肩，“創造一個她理想中的‘平等’世界？或許吧。但她的‘平等’，意味著所有人都變成她忠誠的狗，沒有自我，沒有自由，只有絕對的服從和奉獻。她覺得那樣就沒有饑餓、戰爭和痛苦了，多‘美好’啊。”她的語氣充滿了譏諷。
“那你呢？你真的是‘幸福’惡魔？”空荼盯著她。
未希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有些炸毛：“不然呢？！你以為我騙你？！害怕幸福的人多了去了！害怕得不到，害怕會失去，害怕幸福的代價！這些恐懼難道不夠強大嗎？！”
她的辯解聽起來依舊有些蒼白無力，甚至帶著點虛張聲勢。
空荼沒有繼續追問這個。她換了個問題：“羽宮前輩……他會有事嗎？”
“暫時死不了。”未希撇撇嘴，“瑪奇瑪還需要他的腦子裏的知識。不過‘再教育’的滋味可不好受，夠他喝一壺的。你也別想著去找他或者救他，現在你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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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空荼，”未希再次開口，語氣嚴肅起來，“瑪奇瑪現在給你安排的‘日常’，是一種更危險的馴化。她用看似溫和的方式磨掉你的棱角，讓你習慣服從，依賴她的指令，最終徹底失去反抗的念頭。你不能被她騙了！”
“那我該怎麽辦？”空荼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我反抗過，結果呢？我連你都打不過，更別說她……”
“誰讓你正面硬剛了？”未希翻了個白眼，“動動腦子！她現在還想‘養’著你，就不會真的把你往死裏逼。利用這點空間，假裝順從，暗中積蓄力量，搞清楚她到底想讓你做什麽，她的弱點又是什麽。”
未希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你的力量根源是‘痛苦’，強烈的、真實的情感能讓你變得更強大，而不是麻木的服從。記住那種被背叛、被操縱的感覺，記住羽宮可能正在承受的東西，甚至……記住你咬我時的憤怒，”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居然還有點得意，“別讓瑪奇瑪把這些情緒都‘安撫’掉。那是你唯一能對抗她的武器。”
空荼看著未希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同於瑪奇瑪冰冷計算的、帶著鮮活甚至有些偏執的急切，心中百感交集。這個自稱“幸福”卻似乎總與痛苦為伴的惡魔，到底是敵是友？她的話又能相信多少？
但無論如何，她是目前唯一一個能在這片被支配的現實中，給她提供另一條思路的存在。
“我……盡量。”空荼低聲說。
未希似乎松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去：“盡量就好。別死了就行。我可不想再費勁找下一個契約者。”
她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模糊，純白的空間也開始微微晃動。
“時間差不多了，你再不醒，那位‘母親’大人該起疑心了。”未希擺擺手，像是要趕她走，“記住我說的話。下次……別一來就動手動腳的。”
她的聲音和身影逐漸消散在光芒中。
空荼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依舊是模擬的夜空。手裏似乎還殘留著那束幹枯香草的淡淡氣息，而腦海裏，卻回蕩著未希那些真假難辨、卻足夠驚心動魄的話語。
夢境散去，現實的枷鎖重新落下。但這一次，心底那片被強行壓制的懷疑和反抗的火種，似乎因為這次短暫的會面，而悄悄地、頑強地，重新獲得了一絲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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