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汪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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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火的狂嘯與怨靈的尖嚎並未持續太久。

那並非因為能量耗盡,而是某種更至高無上的力量強行介入了。就在空荼和羽宮彌掙紮著爬向破口,以為暫時逃離了那金色瞳孔的凝視時,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來自世界規則本身的壓力驟然降臨。

不是聲音,不是光,而是一種“概念”上的覆蓋。

翻騰的黑焰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按壓,猛地收縮、坍陷,最終凝固成一灘在地面上微微反光的、沈寂的焦油。那些哀嚎沖出的怨靈虛影,則像是被擦掉的粉筆畫,瞬間消散無蹤,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三臺瀕臨爆炸的變壓器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嗚咽,徹底啞火,只剩下焦黑的外殼和裊裊青煙。

整個B7層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比之前戰鬥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只有應急照明燈還在固執地閃爍著紅光,以及遠處管道滴水的嗒嗒聲。

蜂巢系統那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也消失了,所有幽藍的光點同時熄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絕對的支配力,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抹平了一切“混亂”。

空荼和羽宮彌僵在原地,不敢動彈。這種寂靜比之前的瘋狂更讓人恐懼。他們能感覺到,那雙眼睛還在看著,只是不再需要借助黑液這種低效的媒介。

腳步聲。

清脆的、不緊不慢的皮鞋叩擊金屬地面的聲音,從上層破口的陰影中傳來。

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死寂的空間裏,也敲打在他們幾乎停跳的心臟上。

一個高挑的身影緩緩從破口的邊緣走下。粉橙色的長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金色的眼眸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剛完成一件微不足道小事後的慵懶。瑪奇瑪小姐身上那套米白色的西裝套裝依舊筆挺潔凈,與周圍一片狼藉、彌漫著焦臭和血腥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甚至沒有看地上那些倒下的、“蜂巢”控制下的前職員屍體,目光直接落在了相互攙扶、狼狽不堪的空荼和羽宮彌身上。

羽宮彌幾乎是本能地想舉起槍,卻發現手臂沈重得無法擡起,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念頭。

空荼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這張她曾覺得無比溫柔、給予她名字和歸屬感的臉。憤怒和恐懼依舊在胸腔裏沖撞,但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無法理解的茫然和……被徹底看穿、無力掙紮的虛弱感。

瑪奇瑪微微偏頭,視線掃過空荼肩膀上被“秩序之絲”擦過的焦痕,以及她嘴角的血跡,最後落在她那雙因為用力過度和情緒沖擊而微微顫抖的手上。

“真是亂來。”她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般柔和悅耳,甚至帶著一點輕微的責備,就像看到自家調皮的小狗打翻了花盆。“把自己弄成這樣。”

她緩步走近,高跟鞋踩過凝固的焦油和金屬碎片,發出細微的聲響。她在空荼面前停下,微微俯身。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香水味驅散了空荼鼻尖的血腥和焦臭。

空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管道。

瑪奇瑪似乎並不在意她這細微的抗拒,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空荼臉頰上的一道擦傷。她的指尖微涼,觸感卻讓空荼猛地一顫,仿佛被什麽灼熱的東西燙到。

“害怕了嗎?”瑪奇瑪輕聲問,金色的眼眸深邃得像漩渦,牢牢鎖住空荼的視線,“因為看到了不太一樣的東西?”

空荼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不出任何聲音。她能說什麽?質問?控訴?在這樣絕對的力量和如此平靜的態度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可笑。

“研究所的防禦系統偶爾會過激,特別是應對這種……古老的、充滿怨念的能量洩漏時。”瑪奇瑪收回手,語氣平淡地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為剛才的一切下了定論。“‘蜂巢’的判斷機制基於最高安全準則,有時會誤傷。至於那些同事……很遺憾,他們被異常能量汙染過深,系統判定已無法逆轉。”

完美的解釋。將所有血腥和殘酷歸結於冰冷的系統和必要的犧牲。

她的目光轉向羽宮彌,羽宮彌立刻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羽宮研究員,你的傷勢不輕,需要立刻治療。而且,你似乎接觸了一些……未經授權的信息。”瑪奇瑪的聲音依舊溫和,卻讓羽宮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休息一段時間,好好回憶一下工作條例,或許對你有好處。”

這是命令,也是不容置疑的安排。羽宮彌毫不懷疑,所謂的“休息”和“回憶”,絕不會輕松。

說完,瑪奇瑪不再看他,重新將註意力放回空荼身上。

“至於你,空荼,”她的聲音放緩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極難察覺的、仿佛對待特殊所有物的縱容,“不聽話的孩子,總是要受點懲罰的。”

她伸出手,不是要攻擊,而是輕輕握住了空荼冰冷僵硬的手。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帶著空荼轉身,向著通往上層區域的樓梯走去。

“走吧,該回去了。你需要清理一下,然後……”瑪奇瑪側過頭,夕陽最後的光線透過更高層的破窗,在她完美的側臉上投下光影,她的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我們得好好談談,關於今天你看到的‘噩夢’。”

空荼被她牽著,踉蹌地跟上。她回頭看了一眼羽宮彌,他正被兩個不知何時出現的、穿著黑色制服、面無表情的人員無聲地攙扶起來,走向另一個方向。

反抗?質疑?在絕對的力量和看似溫柔的“關懷”下,顯得如此徒勞和渺小。

瑪奇瑪的手握得很穩,力道不容掙脫,卻又不會弄疼她。就像牽著一只受了驚嚇、需要帶回家安撫和管教的寵物。

支配從未消失,只是換上了更貼近“日常”的、更難以抗拒的形態。而通往“日常”的路,似乎必須經過這場風暴後的、獨屬於她們二人的“談話”。

戰鬥結束了。殘局自有人處理。而空荼的戰爭,或許才剛剛以一種更微妙、更深入的方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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