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那張冰冷的紙條，像一塊燒紅的炭烙在空荼掌心。“小心你信任的光。影子會吞噬一切。”

打印的字冰冷而工整，沒有任何可供追蹤的特征。研究所便簽紙是最普通的型號，每個辦公室、每個宿舍區入口處都堆放著厚厚一摞。深夜的敲門聲輕得像幻覺，門縫塞入的動作更是無跡可尋。

空荼背靠著冰冷的宿舍金屬門板滑坐在地，攥著紙條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模擬的月光從狹小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涇渭分明的明暗界限。光……影子……

瑪奇瑪小姐站在落地窗前，陽光為她周身鍍上耀眼光暈，而她身後那片搖曳的、濃重得化不開的庭院樹影，此刻在空荼腦海中無比清晰，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信任的光？是指瑪奇瑪小姐嗎？那影子……又是什麽？研究所本身？還是隱藏在瑪奇瑪小姐光芒之下的……某種東西？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帶來一陣陣窒息感。她猛地將紙條揉成一團，塞進睡衣口袋的最深處，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它的存在。不行，不能慌。這紙條來歷不明，目的不明，也許……只是一個惡劣的玩笑？或者，是其他部門對她這個“空降”的瑪奇瑪小姐直系下屬的試探？

她強迫自己站起來，走到盥洗室，用冷水狠狠拍打臉頰。冰冷的水流讓她混亂的思緒暫時冷卻。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烏青的臉，眼神裏充滿了疲憊和驚疑。

第二天，研究所被籠罩在一種粘稠的濕氣中。梅雨季似乎提前到來了，空氣裏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潮濕感，連走廊的金屬墻壁都仿佛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摸上去冰涼滑膩。恒溫系統似乎也受到了影響，發出比平時更沈悶的低鳴。

空荼刻意避開了瑪奇瑪小姐的辦公室區域，選擇了一條更遠的路線去實驗室。她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消化那張紙條帶來的沖擊。在經過B區公共休息區時，她看到羽宮彌正對著自動販賣機手舞足蹈。

“餵！老夥計！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我投了三次幣了！我的海鹽檸檬！我的精神食糧！”羽宮彌用力拍打著販賣機的玻璃窗，裏面一瓶藍色的汽水卡在出貨口邊緣，岌岌可危。

“羽宮前輩，需要幫忙嗎？”空荼停下腳步，看著他那副抓狂的樣子，昨晚紙條帶來的陰霾似乎被沖淡了一絲。

“空荼醬！你來得正好！快！用你的意念！給它一點痛苦！讓它知道卡住別人救命汽水的下場！”羽宮彌指著販賣機，一臉嚴肅地胡說八道。

空荼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對著販賣機出貨口下方那個不太靈敏的彈簧擋板，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

“哐當！”那瓶頑強的藍色汽水應聲而落。

“哦哦哦！空荼醬萬歲！意念攻擊有效！”羽宮彌歡呼一聲，彎腰撿起汽水，拉開拉環，滿足地灌了一大口，然後才把另一瓶遞給空荼。“喏，昨天的債，連本帶利還了！”

冰涼的汽水帶著微鹹的檸檬味滑入喉嚨，稍稍提振了空荼的精神。兩人並肩走在潮濕的走廊裏。

“對了，”羽宮彌晃了晃手中的汽水罐，“昨天那共生體的報告我整理好了，活性峰值那段數據很關鍵。不過……”他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竹內前輩今早跟我抱怨，說後勤部那幫家夥動作太慢，申請替換的顯微探頭報告被打回來了，理由是‘非核心設備損耗，優先級不足’。嘖，官僚主義害死人啊。”他撇撇嘴，“我那筆‘獺祭’的預算，看來得先挪用去買個二手探頭安撫一下竹內前輩受傷的心靈了。”

“非核心設備？”空荼想起昨天那腐蝕液的威力。

“是啊，在那些坐辦公室的老爺們眼裏，我們這些一線觀測設備大概都算‘非核心’吧。”羽宮彌聳聳肩，“除非是能直接用來戰鬥或者收容高危惡魔的玩意兒。對了，下午你有安排嗎？我那些可憐的被凍成冰坨的‘暗影苔蘚’真菌，後勤部老王終於大發慈悲派人來修冷庫了，我得去搶救一下殘骸，看看能不能分離點活菌種出來。你要不要來觀摩一下傳說中的‘古惡魔生態圈重建’現場？保證比水棲惡魔有‘味道’多了！”他促狹地眨眨眼。

空荼本想拒絕，她需要獨處整理思緒。但轉念一想，羽宮彌的實驗室在相對僻靜的C區角落，遠離核心區域，或許是個避開某些“光”和“影子”的清凈之地？而且……她潛意識裏對羽宮彌那種無論發生什麽都似乎能保持活力的狀態，感到一絲羨慕和依賴。

“好。”她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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