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傷

格拉正百無聊賴地拋接著那個沈甸甸的麻醉槍頭，金屬部件在她手心上下翻飛，劃出幾乎重合的弧線。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東光太郎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呼喚：“格拉！”

她擡起頭，迎上他急匆匆跑來的身影，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拍了拍身邊那個銀色手提箱，隨即起身，將槍頭遞了過去：“怎麽樣，我的技術還不錯吧？連預備彈都一鍋端了。”

“這樣一來，奧爾菲暫時就安全了！太好了！”東光太郎接過槍頭，臉上綻開由衷的笑容，松了一口氣。

高興之餘，他想起還沒好好誇讚格拉，便習慣性地、帶著點親昵的頑皮，朝著她的後背伸出巴掌，準備拍一下她的肩膀或手臂以示嘉獎。

可格拉恰好在這時微微轉身，他那一掌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她的右腰側。

“呃——！”

格拉猝不及防，右腰被拍中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尖銳刺痛猛地竄遍全身，雙腿隨之一軟，平衡頓失。

她本能地想穩住身體，後撤一步，腳踝卻狠狠刮蹭在身旁棱角粗糙的巖石上。緊接著，整個人重心後仰，“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墩兒，揚起了地上一小片塵土。

“啊！格拉！你沒事吧？！”東光太郎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被驚嚇和懊悔取代。他慌忙撲跪到她身邊，聲音都變了調，連聲詢問。

“你沒事拍我腰幹什麽？”格拉疼得吸了口冷氣，隨口埋怨一句後便嘗試撐地起身。

然而，左腿傳來的刺痛讓她動作一滯。

低頭看去，腳踝到小腿中部被巖石刮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肉翻卷，鮮血正迅速滲出，洇濕了登山襪和部分鞋幫內側。

她皺了皺眉，幹脆利落地脫掉左腳的鞋襪，從隨身小包裏掏出一條幹凈的毛巾，開始進行簡易的壓迫包紮。

東光太郎看著她腿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再看她低頭包紮卻一聲不吭的樣子，內疚和心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他的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紅，聲音都有些哽咽。

格拉原本想故作輕松地罵他兩句，可一扭頭，撞見他這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心臟某個角落莫名地軟了一下，那些到了嘴邊的打趣話又咽了回去。

“餵，”她有些不自在地用沒受傷的右手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很輕，“就劃傷而已，這種小傷，用不著放在心上。”

“這哪是小傷！這麽長的口子，肯定需要縫針！”東光太郎嘴唇抿成了一條緊繃的直線，看向格拉時，眼中的心疼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立刻就要起身，“我馬上背你回去！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去個鬼！”格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了回來，語氣堅決，“這點傷去醫院我臉都丟光了！”

見東光太郎依舊滿臉不讚同，眉頭緊鎖，格拉的目光掃過不遠處在陽光下粼粼閃動的小溪，靈機一動，擡手指過去：“你要是實在不放心，那就先背我去那邊，把傷口沖洗幹凈，再看看情況。這總行了吧？”

東光太郎順著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小溪，又回頭看看她腿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幾乎沒有猶豫：“好！”他立刻轉過身，蹲下來，背對著格拉，示意她上來。

格拉也沒扭捏，單手扶著巖石，有些遲緩地趴上他寬厚結實的背脊。

東光太郎穩穩起身，一手拎著麻醉槍頭，另一手提著沈甸甸的銀色彈藥箱，步履沈穩地朝著小溪方向走去。

山間小路碎石遍布，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刻意放慢了速度，避免顛簸到她。遲來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枝，斑駁地灑在他們身上。

走了一小段，東光太郎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低聲問了出來：“格拉……你的腰，是不是特別敏感？”

格拉趴在他背上，下巴輕輕擱在他頸窩附近，聞言眨了眨眼。

這個問題……聽起來好像沒什麽，可又隱約覺得哪裏有點怪。

她沒再多想，點了點頭，下巴蹭到了他肩頸的衣料，“嗯。你應該也知道我和百格列的事吧。其實……當年被他刺穿了左肩，刺傷了右腰。要不是運氣好，最後一擊光線打中了，恐怕真要死在那顆破星球。”

“可是……母親說你的傷已經全部治愈了啊？”東光太郎的語氣裏透出不解。

“笨。”格拉低低罵了一聲，卻沒有絲毫火氣。她下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他溫熱的脖頸，雙臂將他圈得更緊了些，仿佛這個由他背脊構築起來的小小空間格外安穩。

沈默了片刻，她才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般繼續說道：

“即使痊愈了，心裏卻覺得那裏還是疼的。一碰到，就像當時那樣，疼的很厲害呢……”

東光太郎沒再說話。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下頜線繃得有些緊，看向前方的目光裏翻湧著許多覆雜的情緒——心疼、懊惱、憤怒……

最終沈澱為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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