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擔與後盾

偏遠的寂靜海岸邊，聽不見東京市區的喧囂，僅有海浪拍石的低響。

只是引過來而已……應該不會出事的。

格拉站在燒烤架旁，炭火早已熄滅，只餘一點灰燼的餘溫。她無意識抿緊了唇，下頜線繃得有些僵硬，心裏反覆用這句話說服自己，試圖壓下那絲越來越明顯的不安。

她不是唯一緊張的人。

身旁的五位奧特兄弟也都沈默著，失去了剛才聚餐時的輕松笑容。

早田進雙手插在褲袋裏，眉頭微蹙；諸星團習慣性地摸著下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海平線；鄉秀樹抱著手臂，腳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沙地；北鬥星司則有些焦躁地來回踱著幾步。就連懸浮在低空、保持著奧特形態的佐菲，胸前的計時器光芒似乎都比平時更沈靜幾分。

沒有閑聊，只有海風拂過和各自壓抑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十幾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礁石後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熟悉的呼喊，帶著挫敗和焦急：

“不行啊哥哥們！格拉！那家夥不跟著來！”

東光太郎的身影從礁石後閃出，快步朝他們跑來，額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臉上沾著些許塵土，呼吸有些急促。

“沒辦法了啊……”北鬥星司本就蓄勢待發，聞言立刻向前一步，頭也不回地對身後揮了下手，“哥哥們！走吧！”

格拉幾乎在北鬥動作的同時就跟了上去。

“不要慌張！”

早田進沈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止住了兩人的腳步。

格拉和北鬥同時停下，愕然回頭看向他。

早田進的目光掃過他們，冷靜地重申要害：“就像剛才說的，這樣的話東京會全滅的。”

“可是！”北鬥星司急道，“這樣僵持下去，東京也會……”

“那就我去！”格拉打斷北鬥，轉向早田，語氣斬釘截鐵，“我去把帝國星人引過來，或者就地斬殺。”

早田進卻出乎意料地、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她，落在剛剛跑上坡、氣喘籲籲的東光太郎身上：“不。讓泰羅去。”

“泰羅，”諸星團緊接著開口，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立刻回到那邊去吧。”

東光太郎剛踏上他們所在的平臺，聽到這話，臉上期待幫忙的神色瞬間僵住，化為了錯愕和委屈。

他下意識看向眾人，目光在他信賴的哥哥們，尤其格拉臉上停留：“你們……不來幫我嗎？哥哥？格拉？”

“不要撒嬌，泰羅！”空中，佐菲的聲音帶著兄長式的嚴厲，搖了搖頭。

“佐菲說得對，”早田進肯定道，語氣不容置疑，“你要靠一個人的力量保護地球。”

“那怎麽行啊哥哥……”東光太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鼻音，那份依賴和尋求支持的姿態是不加掩飾的。

“不，這點事都辦不到那還怎麽行？”早田進搖頭，神情是罕見的凝重，“泰羅不努力的話，光之國和帝國星人的全面戰爭就會以地球為舞臺而開始。那樣的話，地球就完了。”

“回去，泰羅！”佐菲伸手指向他，聲音在空曠的海岸上回蕩，“你好好想想任務的艱巨性。”

“哥哥……”東光太郎咬住下唇，仰頭望著空中的佐菲，眼中仍有掙紮和猶豫。

“泰羅，”諸星團上前一步，聲音沈了下來，近乎冷酷，“你還想依賴我們到什麽時候？”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站在一旁的格拉，“難道現在，連你的搭檔和未來的戰友，也要成為你隨時可以倚靠的‘後盾’嗎？再這樣下去，你只會成為別人的負擔！”

格拉剛在瞬間想通了他們這番疾言厲色背後的目的——無非是將事態描述得無比嚴重，徹底斬斷泰羅可能存在的依賴心理，逼迫他獨立面對強敵，完成誘敵任務。

這雖然殘酷，但確實是讓他快速成長、肩負起責任的最好方式。

這樣……的確是為了他好。

她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一直強迫自己沈默，忍耐著沒有出聲為泰羅辯解或要求同往。

直到諸星團為了把戲做足，竟把她也當成了刺激泰羅的“工具”。她有些錯愕地看向諸星團，隨即立刻扭頭看向因為那句“負擔”而明顯身體一僵、深深低下頭的東光太郎。

心中一揪，她松開手臂，下意識就想上前解釋——她從未那樣想過。

然而，就在她腳步微動的剎那，早田進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明確的制止意味。

格拉轉頭看他。早田進迎著她的目光，幾不可察地、幅度極小地搖了下頭，眼神裏寫滿了“現在不行”和“相信他”。

早田的手很快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因此，當東光太郎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再次擡起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看向格拉時，只看到她微微側著臉，目光低垂，緊抿著唇，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或話語，仿佛默認了諸星團的指責。

那一瞬間，東光太郎眼中最後的光彩黯淡下來，被混合著受傷、委屈和強撐起來的倔強取代。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牙關緊咬，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

“……我明白了。”

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他沒有再看任何人，猛地一點頭。

“我去了！”

說完，他毅然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用比剛才更快的速度奔去，背影帶著孤註一擲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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