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

格拉是被副隊長連哄帶騙勸上車的。

車子停在一棟熟悉的民居前時，她才反應過來不對勁。“等等，”她扒著車窗，指著自己，“真的不用我跟隊？”

副隊長坐在駕駛座，笑得像只老謀深算的狐貍：“兩艘巡航機都出動了，不缺人手。你在這兒幫著照顧光太郎就行，有你在，他肯定好得快。”

“可他哪用得著三個人照——”話沒說完，車子已經絕塵而去，只留她一人對著尾氣幹瞪眼。

“真是的……”格拉揉了揉眉心。來都來了，不進去反而奇怪。

她按響門鈴。

“來了！”溫婉的聲音從門後響起。紗織拉開門，見到是她，眉眼立刻彎了起來：“是格拉呀，快進來。來看光太郎君的吧？”

她側身讓開，朝屋裏喚道：“健一，來跟格拉姐姐問好。”

側屋探出個小腦袋，是個靦腆的小男孩，朝她規規矩矩地點點頭：“格拉姐姐好。”

“光太郎在休息，這邊。”紗織領著格拉走向裏間，輕輕推開房門——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房間。東光太郎躺在床上，枕著雪白的枕頭，睡得正沈。額頭上方懸著的鐵架掛著冰袋，橙色的布料襯得他臉色有些蒼白。

聽到動靜，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視線起初有些渙散，隨即精準地落在門口的身影上，牢牢鎖住。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掩不住的欣喜：“格拉……你來了。”

“別亂動。”格拉快步走到床邊坐下，手背自然地探向他的額頭。觸感依然滾燙。“燒還沒退，看來這次感冒不輕。”

“我沒事。”他嘴上逞強，嘴唇卻沒什麽血色，“聽說海上的情況了，你們是不是很缺人手？隊長讓你來找我幫忙的？”

說著又要掀被子起身，被格拉一把按了回去。

“用不著你。”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東光太郎鼓了鼓腮幫子，乖乖躺回去，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迅速瞥了她一眼，目光飄向天花板，小聲嘟囔：“真不需要我嗎……”

“笨蛋，都病成這樣了還逞能。”看他這副孩子氣的模樣，格拉有些好笑，伸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下他的額頭，“好好養病，別讓大家擔心。”

東光太郎眼珠一轉，捕捉到她話裏的細節。

“大家？”他側過臉，往她這邊蹭了蹭枕頭，眼神亮了些許，“……你也擔心我？”

又來了。

格拉輕咳一聲，耳根有些發熱，卻沒像往常那樣立刻反駁或躲開。

一旁，紗織和健一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抿起淺淺的笑意。

紗織適時開口，聲音溫和：“格拉，光太郎的藥還在熬，我和健一去買點菜，能麻煩你照看一下爐子嗎？”

健一楞了楞，隨即用力點頭。

“好。”格拉應著，正要起身，手卻突然被握住。

東光太郎的手心很燙，力道卻不重，只是虛虛地圈著她的手指。他皺著眉，聲音帶著點鼻音，聽起來格外可憐：“頭還是好暈……”

格拉頓了頓，另一只手拿起旁邊微涼的冰袋，輕輕覆在他額上。

“這樣呢？”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燒得有些迷糊的眼睛半睜著，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終於安分下來，只是握著她的手始終沒放開。

紗織拉著健一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格拉坐在床邊，任由他握著手。冰袋下的溫度似乎真的降下去一點，他緊蹙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真是……拿這家夥沒辦法。

她看著他又沈沈睡去的側臉，心裏某個角落，似乎也跟著這房間的燈光一起，悄悄柔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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