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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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周六早上,利維坐在廚餐區,一邊吃早餐,一邊用平板電腦看本地新聞。反骨妹坐在他旁邊,專註地盯著;她知道當他吃完時,盤子裏沾的雞蛋渣就歸她舔了。

頭條新聞令人沮喪,而且一天壞似一天。“旅游業直線衰退引發市長和本地企業恐慌”;“‘烏托邦’民兵聲稱對教堂火災負責”;“市民怒求改變,議會席位告危”。

他捏了捏鼻梁。大學畢業後,他搬來了拉斯維加斯,因為這裏是他能觸及的離新澤西郊區最遙遠的地方,無論是身體上還是文化上。從一開始,他就愛上了這座城市的活力,永不停息的能量,以及籠罩在每一個街角的多樣化和可能性。但是現在,他所移居的這座城市正處於自我毀滅的邊緣。

聽到拖沓的腳步聲,利維把手放下來。卡洛斯拖著步子從客房走到廚房,頭發淩亂,睡眼惺忪,還駝著背。看到利維時,他停了下來。

“我沒想到居然有人能起這麽早。”他邊說邊彎腰撫摸沖過來迎接他的反骨妹。

“我一向都起得很早。”利維挑剔地打量卡洛斯。佳思敏和卡洛斯選擇傳統流程,要在婚禮前一晚分開住,所以在昨天的彩排晚宴結束後,卡洛斯跟著利維和多米尼克回家,而佳思敏去了她父母在亨德森的牧馬農場。

卡洛斯看上去也就睡了兩三個小時,最多。

利維推開椅子,站起來。“法壓壺裏有咖啡。我給你做點早餐——炒雞蛋和火雞香腸,可以嗎?”

“我可以自己做——”

“你是客人。另外,今天是你的婚禮。”

卡洛斯笑著說:“那好吧,謝謝啦。”

利維快速做了份早餐,然後回來和卡洛斯一起坐在餐桌旁。他再次拿起自己的叉子,但在發現卡洛斯金棕色的皮膚毫無生氣,還將雞蛋在盤子裏撥來撥去後,利維放下叉子。

“你沒事吧?”利維問。

“我失眠了。我很緊張——開心的那種緊張,但還是緊張。我討厭成為別人關註的焦點,等下會有一百多個人盯著我的一舉一動,盯一整天。”卡洛斯咀嚼並吞下一口香腸,繼續說:“你知道,在我人生的大部分時間裏,我從未想過有迎來這一天的可能。”

利維點頭。卡洛斯是跨性別人士,盡管兩人的經歷並不相同,但他能感同身受。他從未對自己的性取向有過動搖,所以他從小就認定,同齡人眼中理所當然的人生經歷——長大以後合法結婚——是他永遠無法企及的。有時候他覺得,他和多米尼克要是想結婚明天就可以去結這件事,還是挺不真實的。

“說來有點蠢,但想到婚禮上沒有我的家人出席真是糟心。”卡洛斯用叉子劃拉著雞蛋。“我知道,他們那樣對待我,我不欠他們任何東西;實際上,讓他們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但……我真的很傷心。”

“傷心是一定的,但這並不蠢。”利維猶豫了一下,想了想,然後決定說出來:“你知道我有一個姐姐嗎?”

“不知道,你從沒提過她。”

“因為我們互不來往。在我大學時遇襲後,她從沒在嘴上說過‘這是你的錯’,但也差不多了。她認定那是我自找的——我不清楚是因為我是同志,還是因為我太弱了,不能保護自己。”利維靠上椅背。“我一直不明白,因為我們的父母不是這樣教育我們的。娜塔莎說,有些人相信受害者有罪論,這樣他們就可以認定可怕的事情不會發生在其他人身上——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反正不管是什麽原因,它永遠毀了我們姐弟的關系。”

卡洛斯表情柔和,充滿同情。“我很遺憾。”

“我有一個外甥和一個外甥女,他們對我來說基本上就是陌生人。過節放假的時候,我去看過他們,幾乎認不出來。”利維把一只胳膊伸過桌子,將手放在卡洛斯的手上。“當你的家人拒絕你時,你會很受傷。可能會一直傷下去。但你還可以‘選擇’自己的家人,而沒有比佳思敏和安德森一家更棒的選擇了。”

卡洛斯的臉上綻放出一絲微笑,整個人竟然熠熠生輝起來。“沒錯,你說得對。”

“和佳思敏聊聊,你可能會感覺更好些。”

“我們說好了婚禮前不交談的,不過……發一條短信應該問題不大。”卡洛斯從居家褲口袋裏掏出手機。“利維,謝謝你。”

利維低下頭,繼續看他的平板電腦,卡洛斯則專心致志地給佳思敏發起了信息。兩人在友好的沈默中吃完了早餐。

多米尼克終於從臥室出來時,利維正在洗碗,卡洛斯在喝第二杯咖啡。比起他平時周末的起床時間,今天已經早很多了,他半睡半醒,跌跌撞撞地走過去給了利維一個早安吻。

“嘿,卡洛斯,”他繞過桌子,一只手搭在卡洛斯的肩膀上說,“準備好迎接大日子了嗎?”

卡洛斯瑟縮了一下。和佳思敏聯系後,他似乎放松了一些,但渾身還是散發著焦慮,雙手緊緊握住杯子,一只腳輕輕地拍打地板。

多米尼克上下打量著他,然後越過他與利維目光相遇。利維聳聳肩。

“要不等我吃完,我們一起去跑步?”多米尼克說。

反骨妹立刻來勁了,跳起來,歡快地轉了個圈。

卡洛斯就遠沒有那麽激動了。“我沒什麽想法,多姆。我覺得我還沒準備好。”

“來嘛。我們預訂的早午餐要到十一點才開始,在那之前我們還能幹啥?結結實實、舒舒服服地跑一場能加速血液循環,增加內啡肽分泌——這是振奮精神的最好方式了。”多米尼克向反骨妹做了個手勢,狗子正兩眼放光、搖著尾巴聽呢。“你也不想讓反骨妹失望吧?”

卡洛斯舉手投降。“好吧,好吧。我去換衣服。”

卡洛斯走回客房,多米尼克進入廚房來到利維身邊,利維憐愛地搖了搖頭。對多米尼克來說,拿捏別人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但只要他這麽做的初衷是好的,利維倒也不介意。

“你,還好嗎?”多米尼克問他,聲音低沈。

“我沒事。”利維不用聽詳情都知道他想問什麽。幾天前,多米尼克在萊拉周圍安裝了監控,但目前還沒出現任何異常。“今天是屬於卡洛斯和佳思敏的,不屬於我也不屬於‘黑桃七’。這二十四小時裏,我可以把一切都放下。”

多米尼克雙手按在利維的胯側,壓著他向後抵上料理臺。“很好。因為等今晚我們回家後,我要把昨、晚、我們沒做成的都補上。”

盡管昨晚兩人都性致勃勃,卻沒能成就好事;利維做愛時的浪叫聲太大了,他們可不想影響到卡洛斯。

利維吻了吻多米尼克的喉結下方。“說好了不許變哦。”他說完大笑著扭到一邊,躲開多米尼克對他側腰的一掐。

* * *

“你帶戒指了嗎?”

“已經是第十四次問了,帶了,都在我身上呢。”多米尼克溫柔地說。

在“拉斯維加斯派尤特高爾夫度假村”的新郎室裏,卡洛斯盯著全身鏡中的自己。他雙眼大睜,開始瘋狂上下搜摸全身。“誓言!我找不到我的誓言小紙條——”

“在你胸前的口袋裏。”多米尼克抓住卡洛斯的肩膀,讓他轉過身來,聽到對方急促的呼吸,不禁有些擔心。

距離婚禮開始還有兩個小時——卡洛斯和佳思敏安排了“先睹為快[1]”環節,這樣在儀式開始前,他們就能待在一起,並在此期間拍正式照片。卡洛斯這方的其餘婚禮來賓已經和佳思敏家的近親成員一起,忙得不可開交了。

之前的跑步讓卡洛斯放松了一些,但沒過幾個小時,他又緊張了起來。多米尼克捏了捏他的肩膀。

“一切都會順利的,”他說道,強調每個字,“你就要和你愛的女人結婚了,我保證,等你見到她的那一刻,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你將度過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他捋直卡洛斯的領帶。“而且你會看起來帥炸了。”

卡洛斯哈哈笑了。他看起來確實很英俊,松軟的棕色頭發不羈地垂到他的眼睛,鴿灰色的禮服包裹著瘦長的身材,上面別著多肉植物和芳香草做的胸花。作為伴郎,多米尼克的禮服翻領上也別著款式相近的花束。

“謝謝。”卡洛斯做了個深呼吸。“我是真心的,多姆。謝謝你所做的一切。你是一個了不起的朋友。”

多米尼克看向別處。“不總是。”

“你是,”卡洛斯堅定地說,“一直都是。”

他把多米尼克拉過去抱住。多米尼克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房間門打開時,兩人分開,女攝影師把頭探進來。“卡洛斯,我們差不多該去拍‘先睹為快’了。要不你這就去你和佳思敏選定的地點吧?”

卡洛斯點點頭,最後對著鏡子檢查自己一遍,然後離開房間,多米尼克走在他旁邊。

這座高爾夫度假村是沙漠中一片郁郁蔥蔥的綠洲,連綿的草坪在午後陽光下閃閃發亮。五月初,天氣很熱,但並不悶,一陣微風使天氣變得更涼爽。

多米尼克和卡洛斯向沿途遇上的朋友和家人們打招呼,每個人都打扮得極為正式。多米尼克向利維揮手,他和阿德裏安娜,還有安德森家另外兩個十幾歲的寄養孩子喬希和裏馬,站在一起。

舉行“先睹為快”的地點位於高爾夫球場的湖邊,背景是一片荒涼的沙漠山脈構成的壯麗風光。又說了幾句鼓勵的話後,多米尼克退下了,留下卡洛斯獨自面對湖面,像個第一天上學的孩子一樣坐立不安。

不到一分鐘後,佳思敏在父母、兩位伴娘和攝影師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多米尼克深吸了一口氣。佳思敏一直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之一,但今天的她簡直美艷絕倫。她穿著一身飄逸的白色無袖長裙,露出雙臂和胸前的精美紋身;她那幾十根五彩繽紛的小發辮如瀑布般地垂在背後,兩側各有幾綹別到耳後,以免遮擋臉龐。她沒有蒙傳統的面紗,而是在頭上戴了一頂綠植編織的花環。

和多米尼克一樣,佳思敏的家人和朋友也往後退了幾步,給這對新人留出空間。卡洛斯一動不動地站著,佳思敏從他後面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轉過身時,卡洛斯驚得掉了下巴。佳思敏的臉上掠過一絲燦爛的笑容。兩人無言地對視片刻,然後將額頭貼在一起,繼而相擁親吻,攝影師不動聲色地抓拍下心動一刻。

多米尼克看著他們,哽咽了。生活中沒有什麽比親眼目睹你愛的人們夢想成真,更美好的事了。

正如多米尼克所料,卡洛斯身上的每一絲緊張都消失了。他和佳思敏完全沈浸在二人的愛情泡泡中,互相呢喃傾訴,對周圍的一切人和事都渾然不覺。

多米尼克回頭瞥向利維。阿德裏安娜正在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麽,利維聽著,一向嚴肅的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他的姿勢開放且松弛,註意力都在她身上,似乎沒註意到多米尼克在看自己。

多米尼克和他會不會也有這一天,在兩人婚禮前的幾個小時裏,拉上他們的親朋好友一起拍照?

多米尼克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怔住了,這是他第一次冒出這樣的念頭。這是他經歷過的唯一一段認真的感情,而婚姻更是他從未想過的。

他和利維在一起的時間並不算長——他們上次分手的時間都跟他們交往第一階段的時間差不多了。也許他只是被婚禮的浪漫感染了。

也不一定。他對利維的愛是前所未有的。他想象著兩人一起共度餘生,這並沒有讓他感到焦慮或困頓,而是充滿了興奮的暢想情懷。

利維終於捕捉到了多米尼克的目光,並向他投去困惑的一瞥。多米尼克皮了一下,向他投去一個飛吻。利維翻了個白眼,臉紅了,轉過身。多米尼克的心一陣悸動,感情溢滿胸懷。

無論兩人未來如何,他都會愛著利維·艾布拉姆斯,直到他在人世的最後一刻。

* * *

利維不喜歡跳舞,但他對多米尼克喜歡跳舞並不感到驚訝。晚宴結束後,利維開心地留在餐桌旁,跟卡洛斯和多米尼克當酒保的夜店的幾個朋友閑聊。

時不時地,利維會看向在舞池裏活力熱舞的多米尼克,他旺盛的精力把人們吸引到身邊,就像太陽吸引行星公轉一樣。跟往常一樣,多米尼克是派對的靈魂人物。就在利維看著他的時候,多米尼克拉上身邊一個喜笑顏開的女人,轉著她來了一個完美的下腰。

利維把註意力轉到卡洛斯和佳思敏身上,他倆正在挨桌地應酬。從儀式開始,兩人之間的距離就沒有超過兩英寸;他們走起路來像踩著雲朵,不停地互相看對方,那眼神重新定義了“膩歪”這個詞。甜到齁。

“Mazel tov!”利維說著站起來擁抱他們。“這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婚禮。”

佳思敏的眼裏閃著星星,她說:“你竟然有註意到婚禮,我才驚訝呢,你和多米尼克全程眼裏只有彼此。”

利維臉紅了。“我——才沒有——”

舉行儀式時,多米尼克一直站在卡洛斯身邊,利維則坐在觀眾席的後面幾排。好吧,也許他倆的眼神交流在某些時刻真的特別熱烈,但他不知道原來這麽明顯。

她樂了,摸著他的胳膊說:“很可愛。我們真的為你倆感到高興。”

“真的,朋友。”卡洛斯神采奕奕,完全不是今早那個緊張兮兮的廢柴樣。“我們很高興你能來。”

就在切換音樂時,這對新人被桌旁的其他朋友拉走了,高能舞曲逐漸消解在“弗洛倫斯與機器[2]”樂隊的《永遠不要讓我走》的柔和旋律中。多米尼克離開舞池,大口喘著氣,臉上泛著薄薄一層汗珠。他早就脫下了外套和領帶,襯衫袖子卷到肘部。

“來吧。”他說著伸出一只手。

“我不跳舞。”利維說,但還是握住了多米尼克的手。

“這是首慢歌,你只需要扭起來就行。”

多米尼克拉著利維進舞池,右臂摟著利維的腰,左手緊握利維的右手。利維嘆了口氣,也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摟住多米尼克的腰。

他們以前從未一起跳過舞。這是一種高度親密的活動,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隨著歌曲高亢的音調一起搖擺。他倆簡直是天作之合,哪怕利維必須把頭後仰,才能看到多米尼克的眼睛。

“你似乎玩得很開心啊。”利維說。

“非常開心,你呢?”

“我也是。”

多米尼克低頭凝視著利維的臉,說:“你覺得……”他就此打住,倒是清了清嗓子。

“什麽?”

“沒什麽。”多米尼克輕輕吻了他。“我愛你。”

“我也愛你。”利維把頭靠在多米尼克的肩上,閉上眼睛,臣服於這一刻,任由音樂把他卷走。

這一舞後,多米尼克在婚宴接下來的時間裏都沒有離開過利維,隨著夜幕降臨,偷吻和摸索的舉動變得越來越大膽。利維也忍不住以牙還牙。派對漸進尾聲,眾人在一片玫瑰花雨中送走了卡洛斯和佳斯敏,而多米尼克和利維也已神魂顛倒、心潮澎湃,他們沈醉於彼此,不亞於其他客人醉於香檳。

來到外面的停車場,多米尼克把利維推到他的新車上,狠狠吻住。利維雙手捧起多米尼克的臉,以三倍的激情回應他,咬住多米尼克的下唇,擡起一條腿勾住多米尼克的大腿。

“操,我必須幹你,”兩人分開時,多米尼克說,“可惜開的是你的車而不是我的,否則我現在就能在車鬥裏操你。”

“不,你、不、許。”利維說,雖然想到和多米尼克在他的皮卡車鬥裏露天做愛,他也有些暗爽。

他們又吻了一會兒,直到多米尼克不情願地哼哼著退開。“其實吧,由你來開車是對的。我現在覺得,我開車的話多半會帶著咱倆沖出馬路。”

利維把他趕進車裏,自己也有點心慌意亂。兩人駕車穿過黑暗的沙漠高速路返回拉斯維加斯,一路上,這份興致變得更加急不可耐。利維的眼睛一直盯著路面,但他能感覺到多米尼克灼熱的視線,他用餘光捕捉到多米尼克的動作,只見對方把手放到兩腿間,開始隔著褲子摩擦自己。

“或許我應該先這樣擼一發,”多米尼克嗓音嘶啞,“這樣,等我們到家時,我就可以一心一意伺候你了。你想玩多久就多久,想射幾次就幾次——”

“我的天啊。”利維不得不靠邊停車。他必須把車徹底開出路邊停下,然後犯下公然猥褻罪也在所不惜,否則他們真的會出車禍。

就在這時,儀表板亮了,顯示出藍牙連接的手機收到了瑪汀來電。突如其來的插曲讓利維松了一口氣,卻又意識到瑪汀絕不會這麽晚給他打電話,尤其她還知道今晚他去參加婚禮了,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多米尼克似乎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他停下自慰,一言不發。利維接起電話。

“怎麽回事?”

“婚禮結束了嗎?”瑪汀問。

“結束了,我們在回家的路上。發生了什麽事?”

“我不許任何人給你說,直到確定你結束後才給你打的電話。我不想毀了——”

“瑪汀!”利維雙手捏緊了方向盤。

“有個施工隊正在城北的沙漠中修建一條新公路,”她說,“他們——他們挖到了屍體。十幾具屍體,處於不同的腐爛階段,被埋在沙子裏。很難判斷死亡時間最久的屍體是如何被害的,但死亡時間較近的幾具是被割喉的。”

利維無法呼吸。羅翰提出過一個關於“黑桃七”起源的理論,但由於缺乏證據,該理論一直未被納入考慮。直到現在。

“利維,”瑪汀說,“我想這些就是‘黑桃七’的第一批受害者。”

[1]first look,美國婚禮習俗,正式儀式之前,新娘悄悄從背後接近新郎並輕拍新郎的肩膀,新郎回頭,從而搶在儀式前見到新娘穿婚紗的樣子,並提供了在儀式前拍合影的機會。

[2]Florence + The Machine,成立於2007年的英國獨立搖滾樂團,《永遠不要讓我走(Never Let Me Go)》是其代表曲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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