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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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冷

程行像在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一樣,拿著紙巾的手都不敢用力。

許鶴的唇並不透亮,在以往都是淡淡的淺紅,整個人看起來不是很有精神。但現在剛吃完飯,飯菜的熱氣還沒散開,撲朔迷離中程行只覺得許鶴的嘴是那麽鮮紅欲滴。

他嘖了一聲,把那些胡思亂想都拋開。

許鶴一把打掉他的手,“又不是我讓你伺候我。”

程行吃了一個啞巴虧,“不是,我剛剛嘖那一聲是……”

感覺說出來許鶴會直接把他趕出去,最後只能認命般,“對不起…但我剛剛真的不是故意的。”

許鶴沒理他,他現在越來越搞不懂程行了。

程行像是一片被濃霧籠罩的森林,而現在霧氣散去,許鶴才發現這片森林一眼望不到盡頭。

吃完飯後撤掉桌上的殘羹剩飯,眾人擠在溫暖的室內扯家常。

王叔喝多了,一個勁拉著程行要互訴衷腸,還說從程行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的模樣。

程行緘默,看了看王叔已經快禿完的頭,一言不發。

這種情景之前也會發生,只不過現在多了一個程行。

許鶴一般是搭不上話的,就坐在沙發上,捧著一杯熱茶,沒喝幾口,純當暖暖手。

他一年前剛來這裏的時候,也有一個屬於他的迎新宴。許是因為老師的身份,還在福利院授課,王叔把他誇的跟菩薩的似的,幾瓶白酒下肚,也是像現在這樣拉著他的手追憶青春。

王嬸這個時候一般也不會摻和,反正醒酒後丟人的也不是她。

她在許鶴身邊坐下,“不是讓你多穿點嗎?哎喲小祖宗誒,你生病了我怎麽跟你爹媽交代。”

許鶴怕擠到人,往旁邊挪了挪,“吃飯太熱了,就脫了,等會會穿上的。”

王嬸不滿意的哼了一聲,話鋒一轉,“你覺得小程這個人怎麽樣?”

不知道為什麽王嬸突然問這個,但許鶴想了想,不管程行來這幹嘛,打算留多久,確實幫了大家不少事。

於是他十分客觀的說:“挺好的。”

“真挺好的?”

許鶴點點頭:“嗯。”

晚上許鶴回家,一陣冷風吹來,他猛然想起自己忘了關窗戶,急忙過去把客廳的窗戶關了起來才松了一口氣。

他晚上基本沒有娛樂的時間,偶爾會臥坐在床上讀幾本書,盲文的。

許鶴更喜歡在白天讀書,特別是有陽光的日子,紙質書經過太陽的炙烤會彌漫一股馥郁的香氣。許鶴喜歡這個味道。

簡單洗漱完,許鶴再次檢查了客廳的窗戶才回到臥室。

許鶴畏寒,一到秋冬季恨不得把腦袋也悶進被子裏,他的呼吸很弱,是區別於常人呼吸節奏的弱,因此不怕在裏面會憋氣。

快睡著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夜深人靜,他著實被嚇了一瞬。

接起電話,對面似乎是沒料到這通電話會被接通,頓了頓才開始說話。

“許老師,睡了沒?”

許鶴聽見他說話就忍不住蹙起眉心,“你不打這個電話我就睡了。”

對於秦影安怎麽知道自己電話號碼,許鶴一點也不關心。之前這人都找到家門來了,背後肯定早就把他調查了一個徹底。

秦影安笑了笑,心情愉悅,“還挺有脾氣。”

許鶴:“沒什麽事我就先掛了。”

“許老師這麽不給我面子啊。”話裏聽不出來指責,更像是暧昧的調侃,秦影安一想到現在許鶴可能正乖乖拿著電話在床上一臉怨氣的聽他講話就渾身舒服,連語氣都比平時輕了不少,“許老師準備準備,明天去找你玩。”

許鶴不會罵臟話,他現在只後悔自己當時的導盲杖沒有敲這個人的臉上。

“不歡迎你。”

秦影安自顧自答,“行,那早點休息,許老師,明天中午我就會來,晚安。”

這通電話掛斷後,許鶴剛醞釀好的睡意徹底消失,他閉著眼怎麽也睡不著。

腦海裏突然闖進一個荒謬的想法,找程行幫忙。

這個想法遂一出現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程行和秦影安本質上是一樣的,只不過程行最初和他相安無事度過了一兩個月才讓他放松警惕,程行又慣會偽裝,什麽謊話張口就來,可以說的上不擇手段。

許鶴感覺有點腰酸背痛,他翻了一個身,又繼續想。

但是程行比秦影安好了太多,程行不會拿福利院的事情威脅他,程行雖然愛撒謊,但只是為了引起自己的註意,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程行還送給了他花,送給了街坊鄰居花,也送了福利院花……

想來想去,許鶴覺得程行又不是那麽不能原諒。

程行年紀小,做事不周全,也是情有可原的。

許鶴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如此折騰了十來分鐘,終於慢慢坐起身。

他拿起被他放在枕邊的冰涼物件,手機發出的光把他的臉照亮。

機械女音開始念旁白,盡職盡責的為他服務,但許鶴不喜歡在外面用手機,麻煩不說,有次他在超市買東西,手機的屏幕閱讀器突然失效,超市的收銀員看出他的難堪,主動幫他操作付了款。許鶴連連道謝,卻能感覺到在他身後排隊的人投過來的各種目光。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離開了那家超市。

不好的回憶即使時隔太久,依舊讓許鶴感到些許不適。

打開手機通訊錄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沒有存程行的電話。

程行之前倒是主動找他要過電話,許鶴給了他。

但他一次都沒有接到程行的電話,可能是程行知道他基本不怎麽帶手機,而且住的近,有事的話爬兩層樓梯就能見面。

程行每天早上很早就要去花店,有時候不去花店也不待在家裏,他早上除非親自去花店,不然是碰不到程行的。

許鶴很少會在花店營業的時候去找程行,特別是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他就再也沒有去過花店。

一種別扭酸澀的感覺漫上心頭。

許鶴想,是程行把這一切都毀了。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程行正在翻閱福利院搬遷的方案。

這個文件是高文進今天派人送來的,秦家那邊收到了程家的敲打,不得不做出一些讓步。

但程行仔細看完,這些讓步還不夠。

他看的太陽穴發疼,於是起身從書房出去接杯水喝。

沒有熱水,程行灌了一大口涼水,放下杯子的時候,門口傳來的細弱的聲音和杯子落桌的聲音同時響起。

程行看了眼時間,大晚上的不會是賊吧。

他放輕腳步走到門口,門外的動靜卻停了。

程行想著是不是幻聽了,轉身欲離開,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只敲兩下,一輕一重,然後漫長的等待。

程行打開門,心想最好不是樓下那家喜歡惡作劇的小屁孩,被他抓住一定要狠狠教育一下。

許鶴都打算離開了,門卻突然打開。

他只穿了睡衣,半夜的穿堂風吹進來,讓他有些後悔怎麽不多穿幾件衣服下來。

許鶴站在昏暗處,屋子裏的光趁著程行開門的動作溜出來,給他整個人鑲了一層虛弱的柔光,許鶴可能是被嚇到了,那雙平靜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程行的心跳頓了一下。

許鶴如同落單小獸安安靜靜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只是讓人看著就於心不忍。

程行回過神,這才註意到許鶴身上單薄的衣物,他把人拉進屋裏,帶上門。

嗓子因為剛才涼水的刺激變得比平時更低一些,他擔心許鶴凍壞了,自己在家裏也沒穿外套,幹脆抱住這具比起他來不知道瘦弱了多少的身體。

體溫通過擁抱傳遞,程行靠在他耳邊,自責般:“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在外面,冷不冷許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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