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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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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VIP]

前往W國的行程定在了一周後。

這一周裏, 顏清遠將工作盡數交接完成,所有核心資料全部封存歸檔。

李濡宏時不時就來辦公室看看他,看著他一臉沈默, 拍拍他,安撫說,“知道你不舍得, 沒關系,如果實在適應不了再回來,我這無論什麽時候都會有你的位置。”

出發前,顏清遠去了一趟頤養中心, 給姑姑留了一張二百萬的支票應急。

年邁的奶奶雖然對【海外輪調】沒有什麽概念,只模糊知道, 這一走, 應該很長時間不能見面。

“一定要好好吃飯, 好好睡覺,”奶奶拉住他的手叮囑,“對了, 孫媳婦跟不跟你一起去啊?”

顏清遠喉頭一梗,有些驚訝奶奶居然還記得陽逸。

“他……去不了,他有自己的事業。”顏清遠淡淡說。

“哦, ”奶奶嘆了口氣, 轉而又安慰他, “沒事,小兩口, 小別勝新婚, 不管怎麽樣,你都要照顧好自己, 也轉告小逸,不忙的時候來我這陪我坐坐。我很想他呢,很久沒見了。”

“……好。”顏清遠垂眸說。

出發日期臨近。

顏清遠選擇在S市飛往W國,因為他還有一件私事要處理。

下午抵達S市,下了飛機,顏清遠辦理好酒店入住,便去了他的私人偵探團隊辦公室。

顏諾還是要繼續找的,未來兩年他不在國內,很多事溝通不太方便,他就全權委托了王粒團隊,費用也打算一次性付清。

王粒眼神覆雜,甚至都勸他放棄算了,找了三年多還杳無音信,再找下去,可能也是徒勞。

顏清遠搖了搖頭,在續期委托書上簽下了名字。

“才三年而已,我還不想現在放棄。”

王粒沈默良久,最終點頭:那好吧,委托書放在我這,錢你不用著急一次性付清,我們肯定會盡力,放心。也預祝顏先生旅途一路順利。”

從寫字樓出來,回到酒店,天已經黑了。

S市不像A城的冬天那麽冷。

晚上的溫度也有將近二十度。

酒店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顏清遠從大堂走進電梯間,不知怎的,背上竟有股形容不出的寒意。

像有一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他,黏膩、陰冷。但當回頭看看四周,又什麽都沒有。

電梯到了7層,進門後,顏清遠給自己倒了杯紅酒,想用酒精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

這時手機震動,公司安排的司機發來了確認信息:“顏總,明早送機,9點準時在樓下等您。”

顏清遠回了一個“好”,放下手機,在沙發上出神地坐了一會兒,起身去浴室洗澡。

浴室裏水汽氤氳。

熱水沖刷過身體,帶走了一身的疲憊。

洗完,顏清遠隨手扯過一件浴袍裹在身上,推開浴室門走了出來。

“咚!”

窗旁有什麽東西響了一下。

顏清遠擡頭望去,原本緊閉的窗子不知何時被打開了一半,夜風呼嘯著灌進來,吹得窗簾簌簌作響。

而窗臺上此刻正坐著一個人。

顏清遠呼吸一滯,微微瞪大眼睛。

陽逸穿著單薄的黑色襯衫,領口微敞,一條長腿曲起踩在窗框邊,另一條腿很隨性地耷拉下窗沿。

他的臉色很白,在冷清的月光下透著一種詭異的透明感。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直勾勾地盯著顏清遠,像是要把他看穿。

“又見面了呢。”陽逸環起手臂 ,擡了擡下巴。

聲音裏帶著一股笑意,卻聽的人後頸發涼。

“哥哥要丟下我,逃到國外去嗎?”

顏清遠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盯著眼前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你、你怎麽進來的,你又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這有什麽難,”陽逸歪了歪頭,“我要是想找你,就算你躲到地獄,我也能找到。”

他對這個問題並不感興趣。視線落在顏清遠的那只行李箱上,眼神陰沈了下去。

“哥哥就這麽狠心,一定要躲我躲得遠遠的?”

顏清遠偏開頭,“這是工作安排。不是我能決定的。”

“不是你能決定?”陽逸忽然低笑了一聲,“別扯了,如果你不同意,李濡宏那個偽君子還能強迫你不成?”

“為了躲我,你連這種明升暗降的外派都肯去?你就這麽討厭我?哪怕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受苦,也不願意再見我?”

顏清遠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攪了一把,抿著嘴唇不說話,也不去看陽逸,時至今日,任何語言都會顯得蒼白,他也實在是不知道還能再跟陽逸說什麽了。

空氣沈重得如同灌了鉛,連窗外的風都屏住了呼吸。

窒息般的死寂持續了好一會兒,陽逸又開口。

“如果,我不允許你走呢?”

顏清遠閉了閉眼,心累無比:“別鬧了,陽逸,這個時候,你該去作一個繼承人該做的事,去努力工作,讓董事會的人信服,去聯姻爭取你的利益,而不是跑到酒店糾纏我。沒有意義。”

“哈!”陽逸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得肩膀都在顫抖,“哥哥,你怎麽到現在還認為我會去聯姻?你這麽在意這種空缺來風的八卦,你知道是為什麽嗎,你到現在難道還不明白嗎?!”

顏清遠怔了怔,眼底閃過一抹極細微的驚詫,但很快,又恢覆了一貫的清冷:“這跟我沒什麽關系,我不想知道,也不想明白。我……”

“因為你早就喜歡我了,你在意的不是八卦,是我,”陽逸打斷他的話,自顧自地往下說,“你不敢面對,你逃避,膽怯,你不敢承認,你寧可把你的愛藏進最隱秘黑暗的角落裏。”

“而我呢?我對你的愛向來都是熱烈的,坦蕩的,不顧一切的,我可以跟全世界說顏清遠我愛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陽逸說著,手掌撐地直接站起了身。

他就站在那片窄窄的窗沿上,夜風將他的黑襯衫吹得簌簌作響,仿佛下一秒,就會像一只斷線的風箏般墜落下去。

“哥哥,如果你一定要離開我,那我也不再阻攔。”

“沒有你的世界,哪裏都是荒蕪,沒有你在我身邊,我就失去了活著的意義。”

顏清遠臉色微變,右眼皮突突直跳,仿佛預警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他本能地往前挪了一步,“……你想幹什麽?!你、你給我下來!你站在那危險!”

“危險?哥哥怕我死嗎?”

陽逸咧嘴苦笑一聲,腳步往後退了一步,身後就是漆黑的夜色和數十米高空。

而他此刻就站在生與死的交界線上,卻仿佛完全不在意。

他低下頭看著顏清遠,眼底緩緩滾落下一滴淚。

那滴淚在月光下閃爍了一下,隨即消失在風裏。

他仰起頭,緩緩張開雙臂,像在擁抱眼前並不存在的愛人,又像是在迎接即將到來的某個時刻。

顏清遠瞳孔劇烈收縮,聲音變得尖銳而淩冽,再也顧不上什麽冷靜,快步沖過去,沖人大吼:“你瘋了麽!下來!這裏是7樓,摔下去必死無疑,你不知道麽!”

“知道,”陽逸又往後退了一步,目光重新落到他臉上,“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顏清遠,你能不能不要走,能不能愛我,陪我,跟我在一起。”

“如果你點頭,我現在就下來,以後我們一生一世在一起。”

“如果你搖頭……”他陰郁地垂了垂眼,沒有再往下說下去。

顏清遠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身影,心臟痛得像是要碎裂。

理智告訴他,這又是陽逸的手段,是苦肉計,是逼他就範的陷阱。

如果這次妥協,以後他就真的再也逃不掉了。

可理智之外的聲音在有力地撞擊他的耳膜:你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他跳下去嗎?萬一他真敢跳呢?

你會失去他,你不會後悔嗎?你真的舍得嗎?

顏清遠咬著牙,眼眶通紅,那種被逼到絕境的無力感讓他近乎崩潰:“陽逸,你為什麽非要逼我?!為什麽要逼我做選擇!你先下來,先下來好不好。”

他伸出顫抖的手掌想要去抓陽逸的手。

陽逸眼裏的光卻在那一瞬間徹底熄滅了。

“不好。”

“要麽你來擁抱我,要麽開槍處決我。”

他輕輕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沒有任何猶豫的,他的身體向後一仰,像是一片黑色的羽毛,在顏清遠驚恐欲絕的目光中,決絕地墜入了那無盡的深淵與夜色。

“不要——!!”

顏清遠發出一聲嘶吼,不顧一切地攀上窗沿。

然而,指尖只觸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氣。

那個總是糾纏他、騷擾他、逼迫他的瘋子,就這樣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

窗臺上,陽逸剛才待過的地方,靜靜地躺著一張紙。

顏清遠顫抖著雙手拿起來,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一份遺囑。已經公正過。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陽逸名下所有股份、房產、基金,以及未來可能繼承的所有資產,身故後全部由顏清遠繼承。

顏清遠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癱軟在窗邊,連站穩得力氣都沒有了。

胸口深深塌陷下去,血液驟然冰冷,仿佛凝成了一把鋒利匕首,在他心尖上狠狠剜出一個呼呼灌風的窟窿。

恐懼與悔恨從那破口處湧入,瘋狂撕扯著他身上的每一粒細胞,耳邊開始嗡鳴,世界的聲音仿佛一點點褪色,遠去。

他渾身冰冷,冷得牙齒都在打顫,冷得眼淚都凍在眼眶裏,流不出。

“陽逸……”顏清遠語無倫次地念叨著那個名字,跌跌撞撞地爬起來,連衣服都顧不得換,穿著浴袍和拖鞋沖出了房間。

他焦躁地按著電梯,看著紅色的數字緩慢跳動,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腦子裏仿佛已經無法思考了,只剩下一個念頭:活著,你給我活著,陽逸!只要你還活著,我什麽都答應你。

電梯從7層降下,沖出酒店大門的時候,顏清遠雙腿軟得幾乎立不穩,不遠處的人群聚集騷動,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電話報警。

“天哪,有人跳樓!”

“不是跳樓吧,是跳水。這是什麽新型極限運動麽!”

“不要命了,高空跳水也不是這麽玩的啊!”

顏清遠心臟劇烈地震顫,推開人群,不顧形象地朝著前方沖了過去。

近了才發現,這處位置應該是酒店的花園,而在他那間套房正對的樓下,是一個巨大的露天泳池。

泳池此時已經拉上了警戒線,只給救護車留下了一條綠色通道通行。

顏清遠想要跨越圍欄,卻被酒店保安無情地攔下。

“這位先生,請不要妨礙我們辦公!”

顏清遠眼眶發熱,死死盯著泳池,黑色的水面靜悄悄的,仿佛睡著了般寧靜。

他看看周圍,伸手抓住旁邊一個圍觀拍照的男人,焦急問:“剛才……剛才從樓上跳下來的那個人,是真的跳進泳池了嗎?!”

對方被他衣衫不整的樣子嚇了一跳,後退一步,咽著唾沫說:“是、是啊,從樓上跳下來,直接砸進深水區了。好勇啊,那麽高的樓層……”

顏清遠大喘了一口氣,懸在心裏的大石頭終於稍稍落下來半寸。

泳池……還好是泳池……

“那人呢!砸進深水區然後呢?”他拽著對方繼續問。

“那就不知道了。天這麽黑,誰也沒看清,這樓這麽高,就算跳的是泳池,那也夠嗆啊!”

顏清遠一顆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七樓,即便是跳進水裏,巨大的沖擊力也足以讓人內臟破裂,直接昏迷。

如果沒有受過專業的跳水訓練,跟自殺也沒什麽差!

救護車呼嘯駛來,警笛聲劃破夜空。

救生員很快把人從水裏撈了上來,幾名醫護又迅速把那具渾身濕透的身體擡上了擔架。

顏清遠的心臟在胸腔中瘋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浴袍,眼前一片發虛。

剛剛他急切地幾乎要沖破警戒線,可此刻,雙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不敢上前。

怕走近一步,就看見那個躺在擔架上,一動不動的身影,那個剛才還在窗臺上同他說話的人,現在已然成了一具破碎的玩偶。

冷汗沿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指甲陷進掌心也完全感覺不到疼。呼吸都像是屏住了,心臟暫停了跳動。

就在此時,前方救護車的方向,有人大聲喊:“有傷者家屬在嗎!有沒有傷者家屬!”

擔架上躺著的人動了動,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顏清遠聽到那熟悉的聲音,猛地擡眼,心臟終於重新開始跳動!

“我!”他想都沒想,拔腿大步跑了過去,“我是他家屬!”

作者有話說:

要麽你來擁抱我,要麽開槍處決我——《玫瑰竊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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