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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責難 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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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責難 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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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統制的問卷答了大概大半個時辰, 寫完後仔細檢查數遍,才終於雙手交了上去,告辭出門, 臨別之時,神情依舊是恍恍惚惚,不能自已,完全靠著幾年從軍養出來的紀律, 才沒有在茫然中撞到門框上去——大概作為一個正常人而言, 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呢。

不過,岳統制剛剛離開房間, 文明散人就開始翻檢他寫的那幾張答卷——他將歌功頌德的部分產全部丟出, 順手丟給了全程待機的沈博毅——沈博毅面無表情的接過答卷,翻了幾分鐘之後,略略點頭。

“可以了?”

“差不多能夠交代過去。”沈博毅簡單給了一個評價,遲疑片刻之後,又特意補充了一句:“不必潤色。”

是的,沈博毅被迫呆坐在此處,除了表示是思道院全體接下的外包,並非文明散人一意孤行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做槍手——啊不,潤色;岳統制這樣妙解文墨的還算好, 如上一個被請來做答的秉義郎團練使韓氏,本身的字跡與文筆就非常之不能恭維, 沈博毅不得不當場替他修正, 改到現在才勉強過關。

蘇莫滿意的喔了一聲,低頭開始翻找後幾頁有關於火器作答的卷子,一邊喃喃念誦,一邊用筆勾畫, 顯然專心致志,無暇他顧。如此仔細勾讀片刻,沈博毅,沈博毅終於遲疑著開口:

“敢問先生,這後面的文章,需要……需要在下稍作解釋麽?”

除了明面上的兩個作用以外,沈博毅坐鎮此地,還肩負有小王學士的重托,那就是幫助文明散人閱讀那些以文言文寫就的晦澀文章,闡明典故抒發真理,防止散人望文生義,從平平無奇的文字裏自行解讀出什麽奇怪的含義——常理來講,這份工作應該是由小王學士自行擔任的,但顯而易見,在一場外包任務中莫名出現文明散人,那已經是驚世駭俗,匪夷所思之至;要是四入頭的翰林學士承旨還要橫插一腳,就真要讓受試者驚恐欲絕,魂飛魄散了。

岳統制的文章,當然不會專門拽什麽文、用什麽典;但就算再如何平易近人,寫這種冠冕文件,當然都要用標準的文言,還要摻雜大量的、帶宋特有的軍事術語——這樣的術語,文明散人看得懂麽?

面對疑問,蘇散人頭也不擡:“不必。”

沈博毅更顯猶豫:“可是……”

可是沒有解釋,強行硬啃,真的沒有關系嗎?用小王學士的話說,文明散人可是能把“三歲為婦,靡室勞矣”翻譯成“三歲嫁過來當主婦”,直接將婚姻苦情詩搞成煉銅神經文的存在呀!他要是搞錯了什麽關鍵軍事內容,那可怎麽得了?

“不要緊。”蘇莫道:“反正我也不看細節,我關心態度……從文章脈絡上看,至少岳將軍對火器軍事應用的態度是相當積極的,這就非常可以了。”

沈博毅又楞了一楞,他很想指出,“將軍”可不是什麽人都夠格的,就算岳鵬舉已經莫名其妙升到了“統制”這個位分,要想摸到“將軍”這個稱呼,奇葩也得爬到個游擊將軍的軍階方可,也就是說,起碼還得往上升兩層,竄到從五品的位置——這可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甚至不是家世恩蔭可以彌補的了;要知道,老種經略相公種師道,在這個歲數也只是個正六品的武階呢……

不過,這種本能的糾正剛到嘴邊,就被沈博毅拼命咽了下去。畢竟前車之鑒不遠,他是真害怕自己多上那麽一句嘴,文明散人就會一拍腦袋,興高采烈的宣布好吧那從現在開始岳統制就是岳將軍了——哎呀,雖然帶宋的軍制早就被道君皇帝搞成破布娃娃了,但最好還是不要這麽玩弄吧!

所以,他只能強行轉換話題:

“不用關心細節?為什麽?”

“因為再聰明的人也沒法想象自己見識以外的東西。”蘇莫悠然道:“岳將軍能想象到的火器是什麽呢?無非是現在的煙花爆竹,簡單粗暴的黑色火藥……這種玩意兒制備的火器,連上山打頭熊都未必管用,怎麽能左右戰局?反過來講,要是有了全新的火器,那麽整個戰場的戰術乃至戰略,當然都要有極大的變更……”

“全新的火器?”

文明散人微笑:“不錯。”

他隨意拈起毛筆,又在一份記著【新式火器試演】的文件上打了個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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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文明散人將要動用的,絕對不只是什麽新式火器;因為思道院中的秘密無窮無盡,而他a了道君皇帝這麽多的經費在私下折騰如此之久,當然也絕不是純粹在吃幹飯。如果仔細翻看這份【新式火器試演】的文件,會發現大量奇特之至的產品線,同樣也被納入到了新式火器的範疇——而且部分產品,確實是奇特得有點過分了。

不過,這份文件註定是不會被細看的。理論上講,請求試演新火器的文件應該由樞密院審核後交宰相過目;但樞密院的大印早就落在了文明散人手中,在可以自由支配的兩天裏,文明散人一口氣在上萬份空白公文上統統蓋了大印,保證未來五年的文件都絕不會再有合法性問題——當然,代價則是蘇莫與小王學士兩人不得不連夜交替趕工,旋風蓋章好似招財肥貓,至今手肘仍然隱隱作痛。

哎呀,也就是現在帶宋禮崩樂壞實在沒有人管了,否則換在洪武皇帝朱重八年間,單憑這一項超級加倍的空印案,怕不是連思道院附近的蚯蚓都得給豎著劈開呀!

“我打組織一支以新式火器為主的部隊。”蘇莫以手托腮,敲打文件:“現在看來,契丹人勉強也就能撐個兩到三年的時間,兩三年時間裏加緊訓練,拿出一套全新的戰法,還是不怎麽成問題——既然岳將軍在思想上並不抵觸新式火器,那麽問題就更好辦了。”

只要思想上不抵觸,那麽後續的戰術戰法,可以在演練中慢慢摸索嘛!反正大家都是新手,一切答案都還要等自己探尋呢。

聞聽此言,親眼目睹了那份僭越文件的沈博毅欲言又止:“可是……”

蘇莫轉頭看去:“可是什麽?”

沈博毅期期艾艾,但還是吞吐著說了出來:“可是,如果要動用新式火器,那麽——那麽思道院地下的那些東西……”

蘇莫呆了一呆,隨即露出了某種極為震驚的表情:

“你連這都知道了!”

這是什麽很隱秘的事情麽?沈博毅只能無奈道:

“在下已經看過了地下室的安全守則,以及幾種實驗的記錄……”

“但你是不可能知道實驗記錄詳細內容的!”蘇莫更加震驚了:“我明明已經加密——不是,我明明已經用了全新的化學術語,怎麽可能洩漏呢?”

沈博毅無語沈默了片刻。

“散人的確用了不少古怪符號。”他嘆了口氣:“但這些古怪的符號有其規律。多日以來,只要某些符號出現的頻率一高,散人就會下令清空思道院外方圓數裏的活人,昨晚實驗之後也不與我等談話,總是默然獨處,還要自己寫很長很長的一篇事後總結,居然都不用我等代筆……這能說明什麽呢?”

以文明散人那種能躺平絕不費力的做派,居然都要自己親力親為,親自料理這些古怪莫名的符號,那你說這個符號,到底應該是什麽性質呢?

蘇莫呆了一呆,終於不能不承認此可怕之現實:

“好吧,我果然小看了天下英雄……”

“那麽,散人預備如何料理這件事呢?”

“……各種化學藥品,終究還是只能是個添頭。”蘇莫略一遲疑,終於低聲道:“我的打算,是將它們用作關鍵時刻的底牌,或許能收到一二奇效——當然,這些底牌畢竟副作用不小,只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也就顧忌不得了。”

所謂有損天和,不損共和;喔你問什麽叫共和?現在明教內部實施的體制,就是變相的共和,明白了嗎?

“總之。”蘇莫承諾道:“我會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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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散人的安排?”

雖然口口聲聲承諾恰當,但天下的事情,顯然不是文明散人一個人說了算的。比如說,他雖然給韓-岳二人的問卷都盡力的打了最高分;但文件交檔後不過數日,因為情報錯亂精神崩潰,長期龜縮在政事堂裏默默發癲的蔡相公就忽地打破慣例召見了他,然後當著散人的面,將厚厚一疊文件啪一聲拍到了桌上——霎時間塵土飛揚,撲面而來。

“軍官審核,何等重要;結果居然只有一張筆錄應付!”蔡京寒聲道:“還有,岳飛是怎麽突然之間做了統制的?老夫查了檔案,他三個月之前才升了官;如今三個月不到,居然又升了官?你什麽意思?!——統制這一級需要何等考驗,豈能如此妄為!”

說到此處,蔡京浮腫的老眼中驟然爆出精光,終然已經因為多日的精神錯亂而憔悴不堪,但那一瞬間的壓力仍然懾人心魄:

“還有,禁軍的操練是怎麽回事?禁軍也是你可以隨便插手的麽?!”蔡京猛地一拍桌子,將塵土激發得更為鋪張:“朝廷規則如何,百餘年慣例如何,難道你都不懂嗎?!”

灰塵四濺,蘇莫被嗆得連連咳嗽,不能不抽出一張手帕,捂住口鼻;他揮一揮衣袖,扇開塵屑,才終於開口:

“我不懂啊。”

蔡京:?

蔡京猝不及防,登時更為憤怒:“什麽都不懂你還敢亂來?若有差池,如何得了!”

“喔。”蘇莫道:“那我就不亂來了吧——需要我全部撤回麽?”

蔡京:??

“——什麽?”

“歸根到底,我不過是試圖用自己的辦法,為將來女真的進犯做一點準備而已。”蘇莫攤了攤手:“如果蔡相公以為不妥,以為是亂來,那麽就全部撤銷吧;當然,關於女真的一切預備,就只有仰仗蔡相公一人獨斷,用你絕不亂來的辦法,從容解決了……”

“誒?”

蔡相公猝不及防,本能發出了一聲驚呼!

沒錯,他偶然間查閱到文明散人的動作後確實是非常憤怒;但這種憤怒更大程度上只是因為不安desu,畢竟一個神經高度緊張的老登突然間知道與他並不和睦的某個瘋子居然在私下裏插手軍務,那種刺激與猜忌當然無可言語——可是,惶恐歸惶恐,憤怒歸憤怒,你要想讓蔡相公勇猛決斷,那似乎也頗難為人子;畢竟大家都知道,如今朝廷的局勢,堪稱是宰相一生唯謹慎,散人大事不糊塗;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雙方撐持,架子還未必會倒,要是內裏自殺自滅起來,那可就……

——不對,這小子說得這麽坦坦蕩蕩、有恃無恐,那八成就是吃準了自己這樣的心思!咬定了自己不敢真正撕破臉,所以才這樣沒有顧忌,公然放話威脅!果然是陰狠毒辣,好絕的手段!

面對這樣的威脅,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堂堂正正的頂回去;所謂你擺爛我也擺爛,大家對著擺爛,看誰先繃不住——反正蔡相公對此有充分的經驗,不怕降服不了這個小登;對付這種貨色就是不能軟弱,非得給他點顏色看看不可!

蔡相公堅決張開了嘴: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話又說回來了,蔡京是真的很害怕女真人啊!

“其實,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從權行事也沒有什麽不可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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