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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交代 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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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交代 大章

蔡京望著蘇莫, 蘇莫也望著蔡京,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顯然, 到了現在大家都不裝了,彼此之間基本都是明牌——為什麽蔡相公想要調動各地的禁軍?喔防備契丹當然是明面上可以交代得過去的理由;但實際上懂的都懂,蔡相公不過是執行了帶宋宰相們在皇權虛弱時必然的操作而已

——孤兒寡母,權位不穩, 不能不依賴政事堂控制朝局;而獨攬朝綱的宰相, 當然會趁機擴充權力的邊界,要在不動聲色中將手伸入某些他渴望已久的禁區——這種因為地位而誕生的本能欲·望, 絕不會因為個人品行而稍有變更;奸猾如蔡京會試圖擴權, 老辣如韓琦會試圖擴權,就是現在王荊公覆生,必然也要第一時間嘗試新的權力!

——調動禁軍、防衛契丹?哎呀,只要這先例一開,宰相不就可以名正言順將手伸到軍隊裏了麽?

顯而易見,要是趙宋官家此時依舊清醒,大概拼著命蹦起來賞蔡京兩巴掌,也決計容忍不了這樣的狂悖錯亂、不可一世的貪婪——防備契丹?你當帶宋官家不知道麽?他們的祖宗趙匡胤當初就是借著抵禦契丹的名頭搞出來的陳橋兵變!怎麽,你蔡相公也覺得天氣有點冷了, 想要添幾件衣裳了?

你今天都敢防備契丹了,你明天要做什麽我簡直想都不敢想!

帶宋禁軍的存在是為了抵禦外患麽?不, 帶宋建設禁軍是為了讓帶宋人相信他們能抵禦外患——這個相信之中, 還絕對不能包括帶宋官家,因為每一個腦子清醒的趙官家都清楚,他們皇位最大的威脅,絕不是什麽契丹西夏, 而從來都是屁股底下那些混沌盲目、不可揣測的禁軍!

顯而易見,只要帶宋官家還在,那麽就絕不會允許任何力量觸動禁軍,無論這種觸動是好是壞,是善意還是惡意;昔日王安石之新法,敗就敗在這個上頭——以神宗知遇之深,都是容忍不了禁軍稍有動搖的,何況乎其餘?

但還好,現在帶宋的皇位空缺了;換上來的是一個擺明了在政治上沒有什麽企圖與野心的皇後……孤兒寡母、茫然無措,這個時候都不動手,還能什麽時候動手?

但是,正因為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蔡京才會不自覺的感到迷惑——他要調動禁軍是為了染指兵權,蘇莫暗示給江南“松綁”,又是為了什麽呢?

說實話,蘇莫要是為自己或者盟友再索要一個官位,蔡京都覺得沒有什麽——翰林院掌院再上一步,無非就是參知政事副宰相麽!當然啦三十幾歲飛升副國級確實離譜得過分了一點,稍微有點損害朝廷的顏面;但有一說一,在今天這場政變之後,朝廷的顏面本來也就所剩無幾,大概是實在不可能再丟失什麽了……再說,實在不行的話,他還可以把鍋往道君皇帝頭上一扔,宣稱是官家先前做出的決斷麽!

你看,官家本人都沒有反對,是不是?

可是,現在的局面就委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松綁江南,松綁江南,松綁江南後,文明散人能得到什麽好處呢?難道文明散人在當地有什麽產業麽?

他遲疑片刻,慢吞吞道:

“地方練兵,似乎不合祖宗之法。”

“宰相調兵,難道就很符合祖宗之法了?”

“這是權宜之策……”

“喔,權宜之策。”蘇莫慢吞吞道:“我對帶宋的典章制度並不熟悉,或許應該問一問小王學士,打聽清楚端倪;蔡相公知道,這也是為了祖宗之法負責……”

蔡相公咳嗽了一聲,迅速打斷了文明散人。

“這就實在沒有必要了吧?”他道:“畢竟小王學士撰寫聖旨,實在已經殫精竭慮,竭盡所能,似乎不宜勞以外務……喔對了,我剛剛想起來,其實祖宗治國之時,也是有給地方松綁過的案例的,其實遵循前法,未嘗不可。”

真是奇妙絕倫,明明只過了幾秒不到,蔡相公的記憶力居然莫名又好起來了,居然一下子又想起來祖宗之法的變通了——蘇莫不由頗為好奇:

“當真有此案例麽?”

蔡京面無表情,只是哼了一聲。

是啊當然有了,藝祖趙匡胤陳橋兵變後位置不穩,為了安撫周遭虎視眈眈的節度使大開空頭支票,給予了他們極高的自主權,鼓勵他們充分發揮地方上的積極性——當然,後續局勢稍定喘過氣來,反手就送了積極性點滿的節度使們一個全家鏟;但你也別管啥前因後果,你就說有沒有這個案例吧!

顯而易見,作為本時代頂尖的奸臣之一,蔡相公非常清楚這種“積極性”的巨大後患;所謂自主權一放就難收,權限松脫後便如脫韁野狗,將來千百萬倍的力氣都未必能束縛回來,搞不好還會危及帶宋強幹弱枝的國策,動搖中央的權威——但是,這又和蔡相公有什麽關系呢?

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蔡相公同樣清楚另一個道理,那就是這個世界上基本沒有既要又要,兩全其美;頂尖高手料理政治,就必須得在不同的利弊齷齪之間做出抉擇;而以當下的形勢,帶宋所面臨的最大的問題,當然不是什麽虛無縹緲的地方坐大,而是在道君皇帝英明統治之後,已經迫在眉睫、絲毫不能回避的問題——軍事崩潰、國防坍塌、財政一敗塗地;以這種玩法搞下去,帶宋的國祚能不能肘贏蔡相公都還是兩說,你還哪裏來的閑暇擔心什麽二十年後的地方坐大?

拜托我們還是先定一個小目標吧,比如說讓帶宋活過蔡相公就算成功?

從這個角度講,用長期才會有害的地方松綁交換短期的國防增長,其實是個相當不錯的買賣;地方松綁當然會損害中央權威,但橫豎前一百年來帶宋的中央權威積累得還算足夠,就算竭澤而漁。應該也可以拖上一段時間;至於一段時間後怎麽辦……哎,他能給帶宋續命到自己以後,也就算很對得起道君皇帝的恩情了好吧?

所以,在蔡京看來,蘇莫這個條件其實是可以答應的;只要他能保證江南在抽調禁軍後不出亂子,那麽稍微松綁,似乎也不是什麽特別的大事——反正不會在他任上搞出什麽大事,是不是?

不過,必要的警告與反抗還是要有的,免得這小子真以為自己是抓住了宰相的把柄,從此肆無忌憚,可以搓圓搓扁,予取予求……蔡京又哼了一聲,剛要釋放一點綿裏藏針的硬話出來撐一撐場面,就聽到門外一聲喧嘩,有人驚恐喊叫:

“皇後娘娘暈過去了!”

·

鄭皇後會暈厥過去,其實也完全在意料之中。

雖然言辭委婉,但蔡京一開始的警告其實是相當誠懇的;人類確實不應該過度涉足某些可以輕易顛覆三觀的領域;保持必要的敬畏與無知,是維系脆弱理智的不二法門——這是基本的尊重,明不明白?

可惜,鄭皇後沒有明白這樣的深意,她到底還是一意孤行,並於無意間越過了界限——被她傳喚來的侍衛宮人一開始還試圖消極抵抗,用含混不清的說辭抵禦一輪又一輪的盤問;但這種善意的消息卻大大激怒了不明真相的鄭皇後,如今皇帝昏迷權力交接,局勢最為緊張微妙的時刻,上位者當然絕不能容忍任何的隱瞞;於是當場拍案大怒、厲聲斥罵,甚至威脅動刑,於是宮人們抵受不住,好歹只能半吞半吐的逐次交代了事情。

——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哈。

交代還沒有兩句,在旁邊陪皇後審人的親信奶娘就頭一個聽出了不對;當然這倒不是奶娘有什麽超越凡俗的偉大政治洞見,而純粹是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一個合格的奶娘,除了小時候哺乳公子小姐以外,陪嫁外出之後,生平最大最要緊的任務是什麽?那當然就是嚴守嫡庶之別、提防小妾爬床、盯緊姑爺褲·襠,這一輩子的註意力都要放在床笫之上、閨房之間;而正是這種長久的磨礪,讓專業人士奶娘聽了幾句,下意識就覺得有點詭異:

等等,你們這個形容詞是在形容宮廷政變麽?我怎麽聽著不大對頭呢?

當然,一開始奶娘還絕不敢在這種場合插嘴,只以為這就是高層鬥爭的說話風格,不是自己那點微薄見識可以理解;但隨著宮人們被迫交代得越來越多,從契丹人第一次見到皇帝的反應交代到宮變事起肘腋的細節,奶娘的心中也就越來越是虛懸,乃至於身體都有點打起了擺子——她越聽越是不對,也越聽越是後悔,一開始後悔自己怎麽今天就鬼迷心竅非要獻這個殷勤陪皇後來旁聽這場要命的審判;接下來開始後悔自己怎麽不挑準時間大病一場,最好七歪八倒躺他十天半月,總好過今天被迫聽這樣的驚天大料;到了最後,她簡直要後悔自己怎麽就不知好歹活了這麽久,久到可以聽懂這可怕的潛臺詞——

可是,大概是在深宮中清心寡欲,吃素吃久了見識太少,皇後雖然也察覺出了一點不對,但居然還沒有見好就收,反而厲聲發問:

“你說那契丹蕭侍先在道君皇帝面前‘言辭無狀’、‘人所共聞’,但既然是人人皆知,為什麽不肯從實招來?說,那蕭侍先到底有些什麽言辭!”

聞聽此言,奶娘深吸一口涼氣,知道此時此刻,再也不能做任何拖延,於是白眼一翻,直勾勾暈了過去!

·

聽聞皇後暈倒,躲在書房的兩人不敢怠慢,一前一後趕緊沖了出去,排開靜室內外烏壓壓跪了一地的宮女宦官,擠進去連聲呼喚——皇後面色蒼白,正躺在一個宮女懷裏被醫官診脈紮針呢;蔡京心急如焚,叫喚數次,皇後才慢悠悠醒來,擡眼一件蔡相公,兩行熱淚,便是蜿蜒而下。

“相公!”

先是一聲呼喚,隨後就是止不住的哭泣:

“相公,相公,本宮的命好苦!”

說到此處,不僅皇後悲哀哭泣,哽咽難言,就連剛剛陪著皇後一起審人的心腹們也痛苦不堪,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熱淚——說白了,此時此刻有幸旁聽過宮人證詞的一切人等,都是天崩地裂、心態全炸,發自內心的覺得自己真正是命好苦——為什麽好死不死,偏偏就叫自己遇到這樣的事?

喔,這倒不是什麽區區宮變的問題;從古至今,宮變是什麽很稀罕的事情嗎?早遠者暫且不提,從我們大唐太宗皇帝玄武門開宗立派開始,發生在最高權力機構的成功及未遂政變,沒有八十也有一百,但普天之下一切政變,又哪裏有今天這樣的震撼人心?

政變發動一百次,皇帝光腚第一次;你說這玩意兒能不上史書麽?

顯然,作為政變親歷者之一,蔡相公非常清楚這種痛苦。他長嘆一聲,安慰道:

“聖人節哀。”

是啊也只能節哀了,你總不能厚著一張老臉說這事其實很無所謂吧?

皇後悲哀涕泣,痛苦之下,居然再也顧不得禮法,一把抓住了蔡相公的老手:

“相公,相公,如今的局面,如何是好!”

先前皇帝出事、天崩地裂之時,皇後都還能勉強維持一點鎮靜;但如今防線全崩,一塌糊塗,也真有惶惑無地,如墜深淵的噩夢感了——這樣的局面是真實的嗎?這樣的局面是正常的嗎?這樣的局面為什麽就偏叫我攤上了?歷代垂簾之太後,哪一個淪落過現在的場面?

蒼天呀!

面對這樣悲憤絕望、情真意切的訴求,蔡相公沈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如斯大事,還是不能遮掩;無論如何,總得定一個調子,對外面也好有個交代——請聖人暫且將息,還是等小王學士草詔之後,再做商議吧。”

聞聽此言,皇後猶可,站立身後的蘇莫則不由面色一變,向蔡京後背怒目而視——顯然,皇後聽不懂他可聽得懂,什麽“等草詔後再做商議”?這不等於是把定調定性的整口大黑鍋,一轉手全部栽到小王學士頭上麽?這麽大的擔子全讓年輕人頂,你個老登倒是美美隱身,樂得清閑是吧?

好你個老登,擱這兒搞職場霸淩呢?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原本還以為在秦檜問題上合作愉快,大家還可以暫時休戰呢;現在看來政壇五步蛇咬人已成慣例,有沒有棗子都得打上兩桿子過癮——既然如此,那大家也實在不必客氣了!

“蔡相公說得不錯。”文明散人陰測測道:“確實要等小王學士寫完詔書,才能再做商議,是不是?因為蔡相公先前說過,自己年老體衰,精力不濟,一切大事,都只有借重小王學士這樣的年輕人了——”

蔡京:?!!

哪怕再有城府,聽到“一切大事”四個字,也實在有些蚌埠住了——你幹嘛不讓姓王的把老子宰相位置也給“借重”了呢?

“散人所言,叫人詫異;臣竟不知道,自己居然已經年老到這個地步了——”

“年老多忘事麽。”散人淡然道:“其實想想,蔡相公的長子都已經三四十啦,成人啦,懂事啦,知道好歹啦;有這麽好的一個兒子,蔡相公本來也該歇一歇了,是不是?”

蔡京:…………

好吧,這一次換蔡京向文明散人怒目而視了!

·

對於小王學士而言,外面的陰毒攻防往來交鋒,無論如何的唇槍舌劍、聲勢淩厲、委實都不足為意;或者說,他的精力已經全數傾註於一張薄薄信箋之上,已經再也沒有能力顧及一墻之外的隔壁了。依照帶宋的慣例,就算是這樣鄭重其事的詔書,內容統共也不過一千字上下,如果放在平時,那都是翰林學士可以文不加點、一揮而就,翻一翻舊例套襲可得,輕松自在之至的玩意兒;但是今時今日,僅僅“敕門下”之後最簡單的開頭,就在躊躇中更易了三次,至於後續的措辭,更是一字難過一字,一詞難過一詞,簡直是手生荊棘、備嘗辛苦、不能形容。

哎,生平憂患識字始!

總之,區區五六百字的詔書,小王學士卻整整寫了一個時辰有餘;那真是三易其稿,窮極推敲;以至於他手持草稿,推門而出的時候,都已經再沒有精力做出任何多餘的表情。他只將草稿隨手遞給了等候在外的宮人,簡單說了一句:

“請看。”

雖然時辰長久,天色已晚;但一切相關人等,卻沒有一個敢於擅自離開;所有人齊聚門外,都在眼巴巴等著這一份最終定調的詔書之上;於是小王學士剛剛遞出稿子,旁邊迫不及待的心腹就趕緊一把撈過,雙手捧給了端坐在側,猶自雙目紅腫的皇後——整件大事全部的收捎,就看這一錘子買賣了!

皇後哭泣已畢,收攝心神,但接過草稿之時,雙手猶自顫抖——實話講,在簡要了解了正常宮變的前因後果、大致細節之後,鄭皇後在錐心泣血、萬分驚懼之餘,也真是陷入到了一種近乎ptsd的恐怖中——說白了,鄭皇後窮盡思慮、反覆推敲,也實在是想不出來,到底該有什麽樣的生花妙筆,才能把這種級別的醜事遮掩過去!

這是人可以完成的操作麽?這是人類文字應該承受的負擔麽?

有鑒於此,皇後接過草稿,幾乎是迫不及待,一把扯掉包裹的絹布,開始瀏覽這份最要命的文件——鄭皇後在宮中多習詩書,對文字品鑒自有心得,所以看過一遍之後,雙目漸漸瞪大;然後從頭開始,仔細又讀一遍,而這一次眼神劇烈震動,兩行熱淚,蜿蜒而下。

她合上草稿,嗚咽哭泣出聲:

“多謝學士的大筆!”

小王學士趕緊躬身道不敢。侍立在側的蔡京則略微皺眉,說實話,以他的經驗看來,這種兩難的文章是根本沒有可能寫好的,兩相沖突萬難抉擇,沒有任何辦法可以規避……這也是他為什麽會慷慨大度,居然願意將起草詔令的權力轉讓出去的緣故;可是現在看來……

還好,皇後看完第二個就該是宰相。蔡京迅速接過這令他大為不解的草稿,一目十行的看了過去——的確沒有什麽明目張膽的掩飾,在開篇說了朝廷“猝逢大變”之後,接下來大半的內容都是在交代這個“大變”,不過交代的方式麽……

沒錯,草稿沒有搞欲蓋彌彰的隱瞞——因為也隱瞞不下去;但是文章中描繪宮變的措辭,卻是“血濺金階”、“專恣不軌”、“鞭捶陵曳、侵侮至尊”,又有什麽“枉加屠酷”、“顯暴百端”,更有什麽“縱戮宮掖”、“誅剪無辜”——簡單來說,多半的內容都是在描述政變過程的血腥殘酷、暴虐無道,盡力將過程寫得殘忍恐怖、戰栗不可明狀,極大誇張了整個流程中的暴力因素。

這個描寫有問題麽?某種意義上還真沒有問題。因為為了控制局面篡奪權力,秦會之確實在宮中下了不少的狠手;鐵拳橫掃慘叫連天,受害者現在都沒有統計出來;可是,小王學士著意在暴力上渲染如此之多,卻顯然有且只有一個目的——眾目睽睽之下,宮中發生的事情是遮掩不了的;要想盡量降低影響,就只有全力對沖掉其中不可言說的暧昧色彩、發自本性的情·色欲望……

可是,什麽才能壓制澀澀呢?

顯然,靠虛偽掩飾是行不通的;現在的朝廷也絕沒有那個彈壓流言的權威,所以小王學士考慮再三,只有設置新的話題——將關註的重點放在鮮血、殺戮、暴虐之上,以繪聲繪色的筆觸盡力描述政變時血肉橫飛、肢體傷殘、呻·吟遍地,不忍直視的恐怖情形;概言之,用生理性的惡心與畏懼來彈壓欲·望,用同樣發自基因本能的,對於暴虐與殘酷的反感,來沖掉對於宮廷秘史的好奇。

——簡單來說,同樣是南北朝背景,大家都很喜歡八卦苻堅慕容沖的強制愛,卻沒有幾個人會深究劉宋廢帝劉子業的宮廷秘聞,傳頌出什麽千古名篇——盡管後者同樣也有史書蓋章、板上釘釘的鉤子傳聞;大抵對於一般人而言,強制愛固然背德,但窺私欲一旦上頭,似乎還可以忽視道德戒律;但劉子業的那通神奇操作,實在就是畜生得有點過於反人類了,所以惡心之餘,實在就提不出任何改編品鑒的興致。

畢竟,嘴上的口嗨不管,真正喜歡變態重口現實的人類還是極少數,對吧?

以此觀之,這篇聖旨的套路也可以呼之欲出了;大概是盡力誇大血腥暴力,以此轉移註意而已……說實話有點違背事實,但以現在的情形考慮,似乎也真的沒有別的方法好想了——至少人家什麽都沒有隱瞞,而且也真的沒有講假話,是不是?

雖然從措辭上看,秦會之等人不像是在宮中搞了個政變,倒更像是搞了個血腥大屠殺……但現在又不用考慮他們的感受,是吧?

總之,這似乎是唯一可以看得過去的說辭了……以至於蔡京一覽而過,都不由心情覆雜,難以名狀:

——居然還真就叫他交代過去了!

——這樣的局面,居然還真能有敷衍的辦法!

可是,他又能說什麽呢?他只能長長噓氣,將草稿遞了過去:

“……聖人的確高見。”

大概,蔡相公真的是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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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口氣寫完了……寫到這裏,大致想寫的(辯經、料理道君及秦檜)就差不多了;接下來料理趙老九以及為新軍騰出空間,就該預備之後的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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