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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被迫 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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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被迫 同意

“所以, 相公現在是答應了?”

蘇莫攪了攪茶杯裏的沫子,等到最後一點雪白茶沫在旋轉中消散殆盡,他才搖晃茶杯, 以茶著敲擊杯口,將沾染的茶葉逐一震落——完全錯誤的示範,足以讓一切風雅士大夫當場暈厥過去的粗鄙舉止;而蘇莫之所以慢不楞登的搞這麽一長串動作,目的也絕不是為了什麽雅致品茗(事實上他壓根不喜歡宋朝的抹茶), 而只是為了發洩不滿, 陰陽怪氣而已——怎麽,方才一聲不吭的拍拍屁股就走, 現在還不過半個時辰, 就屁滾尿流地又回來了?

當這裏是公共廁所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顯然,倉促趕回的蔡京已經沒法在乎這點子冒犯了;他臉色難看之至,好像是剛剛被人逼迫著在公共廁所炫了一頓熱的,不等蘇莫的陰陽發揮效力,他已經直接開口: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令郎蔡攸的動作?”蘇莫微笑道:“那也談不上早就知道,最多只是提前一兩天打聽消息罷了。”

“你怎麽知道的?”

“偶然發現。”蘇莫輕描淡寫:“我前幾日派人采買物資,恰恰看見蔡公子走進了鄆王的府邸……”

喔這當然不是什麽偶然, 實際上蘇莫早就猜到蔡攸必定會與鄆王勾勾搭搭,所以才會一直派人悄悄盯個梢——而這樣胸有成竹的穩妥, 當然是出自歷史慣性的預言;蔡公子不是什麽聰明的貨色, 三大王同樣也不是,所以在局勢有意無意的推動下,他們事實上都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鄆王按捺不住結黨營私、奪嫡上位的渴望,蔡攸也忍耐不了被他親爹壓抑許久的權力欲·望和情緒價值;幹柴烈火, 一拍即合,兩個貨色彼此對眼,遲早都會勾搭起來。

這樣的推論自然不適合公開吐露,所以只能交代為“偶然”;但如此托詞,明顯對蔡京的打擊還要更加劇烈;這老登臉色一白,連嘴唇都忍不住哆嗦了起來。

——是的,蔡京幻想中最為可怕的景象,到現在終於成為了恐怖的事實!

這個蠢貨——這個蠢貨,居然當真和鄆王勾結起來了!

如此打擊,匪夷所思,簡直是當頭一棒,直接把蔡京砸暈到了九霄雲外。作為政壇的一切罪惡之源,他此生大概已經預備過了無數盟友與親信的背叛;但所有背叛加在一起,恐怕也絕沒有此刻的震驚,駭然,乃至於莫大的恐懼與悲憤——

喔,這當然不是什麽父子連心的痛楚,被愛子背刺的悲哀;你實在也不能指望政壇五步蛇能夠有這樣珍貴的情緒——可是關鍵在於,這天下有做兒子的背叛做老子的嗎?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父子之間的孝慈與君臣之間的忠義一樣,是這個世界賴以運轉的基本原理,不容置疑的根本法則,天經地義的道德規訓——普天之下,誰能容得了貳臣,誰又能不輕視逆子?就算你背刺了你的父親投靠旁人,又有哪個正常人會信任這個毫無底線的小人?

正因如此,即使蔡攸向來愚蠢專斷、不可一世,蔡京也一直對他保持了最大的容忍,乃至於信任——這並非出自親情道德,而純粹是根本利益的捆綁;父與子的根本利益是完全一致、不可分割的;就算蔡攸再怎麽歹毒自私,總不會自己損傷自己的利益吧?

但現在,蔡相公悲哀的發現了一個要命的疏漏——蔡攸倒的確不會損害自己的利益;但他可能太蠢了,蠢到連自己的根本利益是什麽都不明白;所以自信之下胡搞亂搞,直接搞出了這樣一份天大的動靜!

——哎呀,這怎麽不算一種菜逼克高手呢?

但是現在,被克制的高手就要被迫面臨這天崩的局面了——顯然,在正常的外人看來,蔡攸投靠鄆王必然意味著蔡京也選擇了鄆王;首相站位,平衡崩潰,感受到重大威脅的太子趙桓必定會不顧一切,拼死做出強烈的反擊,足以立刻顛覆朝局,使局勢完全混亂的反擊——到了那個時候……

自己親兒子下場攪合奪嫡,蔡京連推脫不知道的借口都沒有,必然會被直接卷入進鬥爭;太子親王首相,最高權力赤膊下場,大家翻翻滾滾打做一團,那才真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局面呢!

一念及此,蔡相公的後腦勺登時又是一陣悶痛——理論上講他應該立刻找到蔡攸把他的狗腿直接打斷,以此血淋淋的教訓宣示自己絕不會參與奪嫡的決心。但顯然,蔡攸早就已經預判到了蔡相公的預判,所以提前躲進了三大王的府邸,現在也不肯現身;蔡相公再怎麽神通廣大,總不能沖進後院抓人吧?

沒有辦法可想了,沒有空子可鉆了,蔡京只能咬著牙齒,以無限的屈辱和悲哀,說出了那句萬分痛苦的臺詞:

“好吧,我答應你的要求。”

蘇莫擡了擡眼——理論上講,在被蔡相公公然甩臉放鴿子之後,現在他應該對突然軟弱的蔡京千般刁難、百般磨折,好好發洩發洩剛剛被羞辱的痛苦。可是,與小裏小氣的老登不同,文明散人總是寬宏大度、願意為大局考慮的;再說了,就是煮熟的鴨子也得盡快吃到嘴裏,才能防止它長出翅膀跑路——所以他毫不遲疑,果斷應承下來:

“既然相公同意,那就什麽都不說了;還是按照原來的分派,宮內的關我來過,宮外的事務相公負責,爭取兩日之內全部辦妥,如何?”

還能如何?這樣躁進行事,必定會極大消耗政治資源,但事到如今,蔡相公也顧不得這一點微小的算計了;他只是提醒:

“鄆王如今就在宮中,片刻不離禦前。”

疏不間親,有道君皇帝最愛的兒子時刻在旁邊吹風,那就是連蔡京也沒有本事能夠說服下來。但文明散人絕無猶豫:

“這些都交給我,請相公不必多慮。”

真的不必多慮麽?蔡京心中一點底也沒有;但他實在不能多說什麽了,只能點一點頭:

“好吧,我明日在政事堂等散人!”

·

鄆王在宮中的耳目,總是那麽的靈敏;文明散人入宮後不到時辰,被他拉攏的小宦官就及時送來了消息。於是鄆王急急忙忙,迅速趕到皇帝宮室之外;為了防備萬一,手上甚至還捏了一張小紙條——這是秦會之秦學正為他設計的整套話術,足以天衣無縫地推拒掉一切違規拔擢的話術;他已經私下裏排練了數遍,自信這一套話術已經演練得完美無缺,絕無瑕疵,再不是區區一個散人可以抵擋!

唉,你不能不承認,秦學正在這種挑撥離間私下使壞的領域還是太有權威了;以至於鄆王與其接觸不過半月,就已經是色授神與、神魂顛倒,完全癡迷於秦會之的嫵媚誘惑之中——比起他府上那些唯唯諾諾、僵化死板的老東西,秦會之的手段委實是高明精妙得太多了;雲泥之別,一眼洞見,就是以鄆王的智商,也不能不為之傾倒:想想吧,他爭權奪利這麽多年,府上的老貨勸來勸去,只會勸一句“忍耐”;而如今秦學正只是輕輕出手,便可以輕而易舉,痛擊政敵——其間差距,何可以道裏計!

要當好一個皇帝,就是要多多招攬這樣的大賢之士;所以鄆王匆匆邁入宮殿,心中已經反覆盤算,為秦學正規劃好了將來升職加薪的路線。而他入內後擡眼一掃,果然看到正殿紗幔飄拂之中,文明散人手持拂塵,飄然站立;而自己的親爹盤坐在蒲團之上,氣色頗為萎靡。

——果然是來進讒言了!

鄆王毫不猶豫,擡腳就要往裏面走;但他剛踏出一步,旁邊的大宦官梁師成便忽然上前,躬身攔住了他:

“好教三大王知道,聖上法旨,只許閑雜人等在旁觀看,絕不許入內打攪。”

鄆王勃然大怒,立刻就要呵斥他這放肆的狗賊;但話到一半,又不覺咽了下去——他忽然想起來,先前排練辯論細節之時秦會之就曾經反覆勸告自己,在辦這件大事的過程中千萬不能得罪皇帝的身邊人,否則說不好什麽時候人家就給你紮一根刺——於是調整情緒,淡淡開口:

“到底什麽事?”

“回三大王的話。”梁師成恭敬道:“是陛下偶有不適,所以叫人瞧瞧……”

“不適?”

鄆王微微茫然,不覺看了內裏一眼——即使隔著紗幔,他也能看出自己親爹的氣色神態其實相當不錯,委實看不出什麽“不適”來呀!

——喔,因為時代的局限,宋人對於“氣色好”的評價標準,一般是心寬體胖、面色紅潤;而道君皇帝這樣白白胖胖、被激素催得氣血煥發的歐米伽,當然在任何標準中都絕對可以算得上是“氣色好”、“身體好”,“可可愛愛胖寶寶”;也正因為如此,道君此時的抱怨才真叫人匪夷所思,難以理解:

“好叫散人曉得,朕這幾日動彈著就不舒服,睡覺睡得很淺,常常夢中驚醒,叫人開了安神藥也不管用……”

——幾個月長肥幾十斤,肥肉壓迫胸腔壓迫氣管,那能不難受麽?

文明散人不動聲色:“偶爾夢魘,也不足為奇;請問陛下,還有其餘癥狀麽?”

“骨頭常覺酸痛,炭火燒到最大也不管用——”

喔外源激素加劇了鈣流失,外加冬天裏陽光不夠維生素d合成不足,鈣元素吸收欠佳,所以酸痛當然在所難免。

“另外,只要寒風一吹,皮膚一道一道都是口子,比往年厲害得多……”

又是高糖又是高油又是九龍拉棺,幾個月催肥這麽多,皮膚繃不太住不是很正常嗎?

簡而言之,道君皇帝的問題其實一點都不覆雜——過於糟糕的飲食習慣,急劇增長的體重、九龍拉棺級別的激素濫用;這幾樣哪一樣都不是好惹的,更何況他們加起在一起,威力更是翻倍?道君皇帝到現在才察覺到不對,實際上已經算是底子很好了——果然是能在東北熬上幾十年的人物呀!

事實當然非常簡單,一目了然;但這個事實能明說麽?難道要文明散人鄭重警告皇帝,這些征兆還只是小樣,再這麽吃下去遲早會把自己吃成大胃袋?

所以,文明散人毫不遲疑,果斷做了最正確的決定,他道:

“陛下這都是叫人給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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