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決定 外援

關燈
第45章 決定 外援

蔡京猶豫了半刻鐘。

喔不要誤會, 猶豫的這半刻鐘裏蔡相公並沒有考慮什麽公平正義罰不當其罪——說實話,一個膽大妄為,居然敢攪合爭儲大戰、威脅政局穩定的小官, 那也沒什麽資格談論公平正義——他只是在思索兩件事;第一是這秦檜後面有沒有什麽了不起的靠山;第二是文明散人為何會如此應激,驟然顯露出如此殘暴、兇狠、近乎迫不及待地嘴臉。

要知道,就算是數月前聯手絆倒盛章,在盛章垮臺之後, 蘇某人也沒有落井下石, 繼續動用什麽殘酷的手腕;對於盛章的清算和審判是由蔡京一手操作的,將盛章全家打入十八層地獄的規劃也是蔡京全盤接手, 蘇莫則似乎是做過即忘, 全程都是旁觀的角色……所以,他今天驟然表現出的狂暴瘋癲,就委實令人驚訝之至。

眼見蔡京躊躇,蘇莫立刻催促:

“蔡相公還不答應麽?”

他神色明顯不耐煩了起來,再明白不過的露出了“你不幹有的是人幹”、“你不合作我找別人合作”的氣色——這樣的急躁刻深,也是很少見的情緒;蔡京壓抑住驚訝,淡淡道:

“不是老朽不想合作,只是散人提的條件,似乎自相矛盾, 不合律條。”

是的,與一腦子漿糊的丈育散人不同, 蔡相公非常懂大宋律法, 但正因為懂大宋律法,才覺得蘇某人提出的條件實在是令人無語——他啰裏八嗦一長串,搞的明顯是報菜名式的操作,搜腸刮肚絞盡腦汁, 將一切自以為厲害的罪名統統往人頭上硬栽,根本不管什麽“可行性”、“合理性”——拜托,你報菜名報出來的這一長串罪名明顯是自相沖突,你讓蔡相公怎麽執行?

判了死刑後還能判無期麽?判了剝皮之後還能再判流放麽?這邏輯上就不成立呀!再說了,你這麽胡搞你是爽了,蔡相公將來怎麽交代?

蘇莫明顯沒想過這一層,下意識楞了一楞。不過他明顯不死心,死鴨子嘴還要硬:

“相公領會精神就可以了,何必這麽咬文嚼字!”

領會精神?什麽精神?無非就是斬盡殺絕、毫不留情,要追殺秦檜祖宗十八代的精神麽——唉也不知道蘇散人哪裏來的仇恨,蔡京不得其解,只是冷冷提醒:

“散人權勢滔天,做事總也要章法;死灰尚可覆燃,何況乎其餘?”

作為整人的高手、暗算的宗師,政鬥界的毛辣子、五步蛇、邪惡搖粒絨,蔡相公在整人方面極有心得;他多年以來恪守的鐵律,就是一切整人的舉動,都必須光明正大,必須經皇帝首肯,必須嚴格符合帶宋朝廷的規則——喔這倒不是他衫,而是他深知規則的力量;只要你利用規則整人,那麽規則就會成為你的幫兇,縱使敵手抓住機會,他要反擊的也是帶宋朝廷這整個龐然大物,而不僅僅只是一個充滿惡意的你——反之,逾越規則胡亂搞人,爽倒是爽了,但超脫規則保護之後,誰又真是刀槍不入的呢?

這樣由親身經驗而總結出的教訓,真可謂是金玉良言、一字千金,足以令一切權臣深刻領會、反覆揣摩的心得;只可惜如斯忠言,對牛彈琴,蘇散人充耳不聞,只記住了一個詞——

“死灰覆燃,死灰覆燃。”他低聲自語:“是啊,必須註意到這個情況——海南島也不是什麽絕境,幸存的風險還是不小的……嗯,這種禍害,總是難以料理——”

他思慮片刻,下定決心:

“那麽,就請相公另外想想辦法;先不必流放沙門島,外放至雷州為官,如何?”

喔這個料理的辦法倒是很符合帶宋鬥爭的潛規則,至少比剛才那一堆報菜名合理太多了……蔡相公稍稍松氣:

“可以。”

所以說人的本性總是折衷的;要是你莫名其妙,一開口就要把人趕到嶺南,那蔡相公一定不怎麽情願;但如果你直接報一個罪名大拼盤,那蔡相公又會自我調和,覺得把人趕到嶺南其實也不壞了——這就是事物的辯證法。

不過可惜,蘇某人並不懂得調和;事實上,在蔡相公松口應允之後,他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微笑——雷州半島孤懸海外,被貶謫的犯官趕赴雷州半島,是必然要坐船的;只要上了船過了海,那麽到時候吃餛飩還是吃刀板面,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是吧?

當然啦,這樣的處置過於簡單粗暴,未免少了幾分洩憤的快感;可是,世上的事情總難兩全,最緊要的總還是把穩——穩穩當當料理幹凈首尾,當然比一點情緒價值更為重要,是不是?

·

總之,這場談判雖然頗有波折,但結果大致還能令人滿意;粗略達成共識之後,文明散人告辭離開,高深莫測地返回了住處;他並沒有顯露出任何表情,也沒有提及談判中的任何細節,而只是劈頭問了小王學士一句:

“現在的太學學正當中,居然有個叫秦檜的?”

小王學士:?

哪怕全能全知如小王學士,剎那間都忍不住迷惑了片刻,直到他轉動他的超級大腦,將近年來朝廷中所有的人事變故全部回憶了一遍,才終於記起來太學中確實有那麽一個秦檜——去年才從密州任上調來的,據說是“能力卓著”,所以升遷很快。

“能力卓著,能力卓著。”蘇莫呵了一聲:“的確是‘能力卓著’,有這麽一位寶貝學正,也真不知道太學生們是祖上十八代積了多大的德……當然啦,國事至此,這種極品貨色倒也不是只有一個;話說,該不會杜充也已經踏入官場了吧?”

王棣:??

——不是,你又是從哪裏知道的“杜充”?這人跟文明散人的職守就壓根不沾邊吧?

他躊躇了片刻:“如果說的是進士‘杜充’的話,如今滄州的知州,倒的確喚做‘杜充’,不過……”

不過也沒聽說此人有什麽了不起的事跡,可以博取散人的矚目呀?

“原來如此。”蘇莫輕輕道:“那就沒有錯誤了。”

是的,那就沒有錯誤了;蘇散人剛剛靈光一閃,玄機默運,慧眼觀照,忽然之間發現帶宋朝廷上其實存在著一個邪惡的、骯臟的、恐怖的“秦檜-杜充叛國集團”,而挑動鄆王、參與爭儲,正是這個叛國集團宏大邪惡規劃中小小的一步,驚天陰謀中危險的前兆、令人畏怖的魔影一角——當然啦,目前這個集團的恐怖主犯,秦檜和杜充之間甚至都未必認識對方;但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瑕疵而已;畢竟大家都知道,證據這種東西,根本可以莫須有嘛!

既然邪惡集團如此恐怖、如此強大、如此難以應付;那麽,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為了貫徹愛與真實的和平,作為可愛而又迷人的正派角色,蘇散人當然義不容辭,要肩負起這個偉大的重任:

“那麽。”他告訴王棣:“我和蔡相公已經共同決定了,我們要解決掉鄆王。”

王棣:“什麽?!!!”

·

即使已經經受過了無數次驚駭,這一次的驚駭仍然足夠強力、足夠震撼、足夠打動人心,以至於王棣完全失態,居然像一只被活活梗住的鵜鶘一樣,極不體面地張大了嘴——而剎那之間,他的腦子空白一片,簡直都分不清楚自己是在驚駭什麽了——是蘇莫莫名其妙,突然一躍千裏的話題轉進;還是蘇莫蔡京二人瘋狂到膽大包天的舉止?你們才密談了半個時辰不到,居然就決定要解決皇子了?

不是,這給我幹哪兒來了,這還是帶宋嗎?

“也沒有必要這麽驚訝吧?”蘇莫道:“這本來也是迫不得已,不能不為之;說實話,鄆王做得實在太過分了一些……”

他簡單向小王學士轉述了一下蔡京提供的情報,大致闡明鄆王爭儲對朝局的惡劣影響;果然,士大夫就是士大夫,作為標準的高層士大夫,小王學士不費吹灰之力就理解了蘇某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共情的東西,他的面色微有變化,似乎也被“皇權爭奪、禁軍失控”的恐怖結局震懾了片刻,但盡管如此,他的疑慮仍然不可抹消:

“可是,鄆王——”

直接“解決鄆王”什麽的,會不會還是太有魄力了。

蘇莫道:“我和蔡京已經決定了。”

喔實際上蔡京並沒有決定什麽,他們倉促的會談只是達成了一個簡略的共識,同意雙方聯手,用一切辦法阻止這場奪嫡風波,其餘並無詳細規定;但話又說回來了,直接解決鄆王,不就能迅速、果斷、快捷的一把解決掉任何的奪嫡風波麽?

簡單明了,一擊破敵,再無糾葛;最重要的是,蔡相公本人也沒有反對,是不是?

沒有反對那就是讚同,既然讚同了那就該全力支持;所以蘇莫毫不客氣,立刻將蔡京劃入了支持名單之中——這都是為了彰顯團結,建議蔡相公不要不識擡舉。

王棣:…………

王棣本能覺得,這個“決定”怕不是還有些貓膩。但他已經沒法在說什麽了,因為蘇散人迅速掠過了一切質疑,果斷跳到了執行步驟:

“蔡京已經答應了我,同意在《尚書》辯經問題上讓步,由我們來主導辯論的全部。”蘇莫道:“所以,我們可以著手對外發表新的一篇證偽《尚書》的文章了——不過,這一次就不必顧忌什麽影響了;我想,大可以把動靜弄得更大一些……”

王棣下意識發問:“什麽動靜?”

“我想。”蘇莫若有所思道:“現在應該求助外援專家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