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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異樣 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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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異樣 察覺

自神宗皇帝以來,帶宋財政日益艱難,理財的舉措議了又議,無數重臣高人各出巧思妙計,可謂已經窮極一切人力之所能;而在此諸多妙計之中,要是有人打一句羨餘倉的主意,大概所有人都會有同一個反應——

他瘋了?

畢竟,要提到羨餘倉,那就不能不提到晚唐的傷心往事了。那是安史之亂、財政中心東移以後,中原朝廷財源匱乏,國家仰賴東南錢米,必須依靠運河來供給中央的財政。只是漕運以人力牽挽,動用的漕工不可勝計;沿途州縣要供應運輸的開銷,維護運河的暢通,糜費也是極為驚人的數字。長此以往,必定大大損耗民力。

按理來講,這種損耗應該由中央朝廷負責補貼,好歹用錢安撫住沿途的民心。但晚唐以來國庫耗竭,這種開支當然是能拖則拖。而鐵一般的事實亦反覆證明,無論對方是什麽身份,隨便拖欠工資都是極為危險的行為——在考不上長安便打進長安的青帝黃巢揭竿而起之後,憤懣已久的漕工立刻響應,沖進京師向朝廷們的貴人們痛陳利害,為大唐帝都的翻新工作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哼,想逃?!

起義軍的教育比聖人的教育還要管用。當頭挨了一棒後剩餘的貴人們眼神立刻清澈了,從此想方設法的也要騰挪出這筆牽涉性命的重要開支——喔不要誤會,朝廷窮得叮當作響,還是沒錢支付工資;但當時的理財名臣們百般設計,卻為漕運開辟了一條新的出路

——他們頒布命令,允許沿途州縣及漕工民夫在漕運的空閑船只上裝載食鹽,沿途運輸時可以自由賣鹽,官府不得查禁;等同於是以販鹽的餘潤支付地方的開支與漕工的工資;大家各退一步,彼此妥協。

以殘唐五代的慣例,這種倒賣食鹽的收入也就將將夠支付漕運的開支,並不足掛齒。可是,在帶宋橫掃南北,勉強達成了個大一統(青春mini版)以後,東南人口滋盛,產業興旺,對食鹽的需求隨之暴漲;地方依靠漕運販鹽的收入大大增加,利潤甚為可觀;州縣遵循舊例,將多餘的鹽逐年存入倉庫,以備急用,便有了現如今遍布於運河兩岸的“羨餘倉”。

理論上講,食鹽的利潤豐厚,羨餘倉的儲備當然也就豐厚;而這種地方自存的小金庫純粹屬於法律灰色地帶,同樣可以借朝廷名義強行征用;神而言之,征用這種小金庫並不觸及國庫,所以還能理所應當的說一句“不擾國用”——

誒不是哥們,你是真忘了羨餘倉的來歷了麽?怎麽,哥幾個這麽想念懷舊服是唄?

帶唐:孩子們,這並不好笑。

顯然,只要中樞重臣們讀過晚唐歷史(哪怕讀一本歐陽修的《新唐書》也成啊!),那都能立刻意識到這種舉止下的巨大風險,應該極力阻止才是——沒錯,現在次相鄭居中躺平擺爛,禦史中丞王甫靠臉吃飯;殿中值學士蔡攸是個跳健美操混上來的黃毛;高層堪稱廢物團建,仙之人兮列如麻。但無論如何,以首相蔡相公的本事,總該能明白——

蘇莫猛然反應了過來

“蔡京那個老王八!”

到了這個地步,他也醒豁過來了。作為手握重權的首相,蔡京獲取的消息當然比他們更早、更全面,也更能洞悉盛章那險惡的陰謀。此所以他會忍氣吞聲,甘願休戰,甚至主動向蘇莫輸送東南的情報。驅虎吞狼,謀算無過於此!

喔請不要誤會,蔡相公精心謀算甘心退讓,並不是對帶宋社稷抱有什麽“相忍為國”的崇高信念;事實上,他當然是一個“我死以後,哪管洪水滔天的”絕頂涼薄人物,根本不會顧及朝政的長遠利益——但問題是,唉,問題是,就算“哪管洪水滔天”,眼不見為凈,也總要在洪水泛濫之前,及時蹬腿吧?

而現在呢?現在的蔡相公卻頗為驚恐地發現,按照高層這個胡搞亂搞的神經做派,弄不好帶宋還要走在他的前頭啊!

總之,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蔡相公就被迫開展了與帶宋的生死競速;他在貪汙腐化迫害政敵時還不能不抓緊幹點政事,努力延續帶宋的壽命——至少要比自己活得久那麽一點。而北宋末年的政治,同樣可以理解為是蔡相公與帶宋朝廷的壽命競賽,雙方互相比拼的不是誰更耐活,而是誰走得更早——若以史實而論,那麽蔡相公最終還是以區區六個月的微弱優勢奪得勝利,成功避免了到東北養老的恐怖結局。蔡相公,贏!

毫無疑問,如今的這一番巧妙的布置,就是蔡相公生死競速中精心設計的一環。盛章這一招的破壞力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蔡京都不能不迅速反應;可是,就算是被迫做出反應,蔡相公的操作依然是陰險的、隱匿的,他把與盛章對抗的鍋直接扣在了蘇莫的頭上,而自己絕不願意擔一點風險……

“惡心。”蘇莫冷聲道:“惡心到叫人作嘔。”

王棣不由擡頭看了他一眼:雖然語氣並無過大波瀾,小王學士卻清晰的看到了蘇散人臉上的表情——厭惡、憤恨,甚至有一丁點難以言喻的……忌憚?

王棣:?

這可太奇怪了。之前高層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沖突;但哪怕蔡攸盛章這些人都已經罵到臉上來直球侮辱了,蘇散人也是神色自若,不以為意,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生動鮮明的表情,生動得——生動得仿佛是真在為帶宋的江山社稷、長遠利益而殫精竭慮、憤懣不已……

不是,蘇散人會為了大宋的社稷而憤懣不已麽?他怎麽……他怎麽覺著不太對啊?

王棣茫然片刻,忽而記起了蔡京先前那些陰陽怪氣的話,譬如蘇散人頗為關註南方事宜的“暗示”;可是……

“現在種種還是猜測。”蘇莫道:“必須要打探清楚,各處都要打探,弄明白盛章真正的謀劃;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小王學士?”

“誒——喔,是的。”

“那麽,我希望在兩天內拿到足夠多的消息。不知可否?”

這是第二處異樣。蘇莫往常的請求,都是以商量的口氣委婉道出(雖然水平不夠,效果往往平平);從沒有這樣直接下令的情形,更不用說如此斬釘截鐵,斷然限定期限了。但王棣只楞了一楞:

“……可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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