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站在哪邊 “那就都一起睡吧。”……

關燈
第23章 站在哪邊 “那就都一起睡吧。”……

戚雪硯從小就長得漂亮, 愛笑,討人喜歡。

他在聯邦境外一個風景優美的村莊度過無憂無慮的童年,村子裏最孤僻難搞的鐵匠都會願意停下手裏的活, 彎腰把穿著小裙子的他抱起來放在馬背上。

他當時還沒有“戚雪硯”這個名字, 鐵匠有時候喊他小玫瑰, 有時候喊他snow white,問他以後希望成為什麽。

他騎在馬上思考了一會兒, 笑著說, “alpha吧,我想像您一樣強壯呢。”

9歲,他如願分化成了alpha, 兩年後回到聯邦內接受另一套嚴苛的教育。那遠比在村子裏辛苦,但他做得很好, 一向都比旁人更優秀。

聯邦為了保護青少年,14歲以前不允許進行信息素等級的檢測,而戚雪硯第一次站上官方的機器,就無限逼近了S級。

他按部就班地進了第一學校穹庭,完成每一項考試, 在測驗中幹脆利落地擊敗對手, 每次都贏得很漂亮。

他是聯邦最高統帥的小兒子, 最優秀的S級alpha。

母親從小將他如珠如寶地養在身邊,教他飼養小馬, 給他做漂亮的衣服幫他梳頭發, 病逝前最後一件事是為他取了正式的名字, 讓他繼承了外祖母的姓氏。

後來父親將他接走,雖忙於政務也對他更為偏心,鮮少像對待兄長那樣給他壓力, 任由他培養自己的興趣,休息時還會陪著他去空曠無人的野外騎馬。

陪伴他最久的兄長也處處疼愛照顧他,Joy是兄長和他一起接生的,在村莊裏精心養到成年後帶來了聯邦,為此還特意在家附近建造了馬場。

……

但這一切他深愛的、愛過他的,都在他20歲生日那天轟然坍塌,成了壓在他身上必須永遠背負的債。

越美好,就越覺得虧欠,越無法償還。

他大病一場,等級跌落,在醫院醒來,得知了自己身為炮灰的命運。

他接受得不能更坦然。

他不是炮灰,那誰是?他如此不堪,他就該是。

戚雪硯只求命運不要帶走最後一點屬於他的東西。

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讓他記不清那天的細節,或許忘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他不清楚——留在記憶最外層的,是賀靖風在所有人前站出來維護他,是邢鑠執意要將他從那個家帶走,是裴起昀一力鎮壓嚴防消息走漏,保留了他最後一絲顏面。

所以……他不會允許那三個朋友再離開他,也絕對、絕對不會為了別人放棄他們。

車窗倒映出了他過於凝重的神情,以及身旁紅發女人的註視。戚雪硯搓了一下臉頰,轉過頭對賀玖暄露出笑容:

“暄姐。你有話對我說?”

他知道自己無緣無故找上安全部顯得太冒昧,就聯系了賀玖暄一同前往——賀靖風和邢鑠不對付,兩邊家長的關系一向還不錯。賀玖暄感激他前幾日在言清泉那邊幫的忙,欣然答應了。

“我想勸你放輕松點。”賀玖暄也笑了笑,“小鑠再怎麽樣也是他們的親生兒子,邢部長不會太過分的。”

親生兒子這個字眼刺痛了戚雪硯,他垂下眼睫,緩了緩才再度擡眸對女人解釋:“小鑠的心理問題很嚴重,他在我和其他朋友身邊會好一些,如果按邢部長的意思退學專心去幫安全部做事,我擔心他會變得越來越糟糕。”

“你對朋友很好。”賀玖暄頷首,慢悠悠道,“阿靖也很喜歡你。”

戚雪硯眸光微閃,坐正了身體。

賀玖暄移開視線:“你是個聰明孩子,我就不和你繞彎了。阿靖生在我們賀家,擇偶對象必須精挑細選,可以有一定的自由,不能完全隨心所欲。如果是你以前的身份,他就算喜歡一個alpha,我也沒必要太過幹涉,可現在不一樣——”

“暄姐。”戚雪硯輕聲打斷她,不疾不徐道,“我也願意看到阿靖能和你們都滿意的omega結婚,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著勸勸他。”

賀玖暄重新望了過來。

“但這種事情勉強不得。”他註視著女人道,“我更希望阿靖能獲得幸福,最後無論如何,我都會尊重他的意願。”

青年神色鎮定,語氣誠懇,賀玖暄的眸中到底閃過一絲欣賞。

“不用了。”她語氣一轉,“阿靖的生日快到了,20歲的生日宴要辦得隆重一些,我打算介紹個人給他認識。”

“我不會出現的。”戚雪硯說,“暄姐你放心。”

賀玖暄點了點頭,又露出了笑容。“好。”

……

戚雪硯順利見到了邢鑠的父親邢振遠,也三兩句話讓男人放自己去見了被關禁閉的邢鑠。

如賀玖暄所言,邢鑠不至於被當成犯人對待,他被關在了自己的房間。室內沒開燈,一片漆黑,戚雪硯推門進去,艱難捕捉到靠坐在窗邊地毯上的身影,摸索著擡腳靠近。

手指觸碰到邢鑠肩膀的同時,燈被一起過來的邢振遠打開,alpha瞬間像被激怒的野獸,猛地將他按在了地毯上,手指卡住他的咽喉。

視線在接觸到他面龐的一瞬變成了迷茫,黑漆漆的眸中迸發出光亮,飛快松手,圈起他的腰把他抱在懷裏。

剛才的鎖喉沒讓戚雪硯怎麽著,這會兒倒是勒得他快要喘不上氣了。

他拍了拍邢鑠的後背,發現了對方背心衣領下青紫交加的痕跡,眉心一蹙:“有人打你了?誰打的?”

邢鑠沒吭聲,腦袋埋進青年的頸窩裏,貪婪攫取他的氣息。

“他莽撞行事害我損失了非常重要的資料,這只不過是讓他漲漲教訓。”身後傳來男人的嗓音,顯然沒把alpha受的這點小傷看在眼裏,“這麽久了,連個人都抓不到,廢物。”

“如果不是邢部長把他逼這麽緊,小鑠不會那麽心急。”戚雪硯的語氣也冷了下來,回眸望向對方,“你們自己都做不到事情,憑什麽要求他做到?小鑠本就沒有義務幫你們處理工作。”

“我是他爸,培養他這麽多年是為了什麽?要他做事他就得做。”邢振遠道,“生恩養恩是那麽容易還得清的嗎。”

戚雪硯緊了緊拳頭,不欲再辯,和邢鑠一起站了起來:

“那現在你有線索了,祝願邢部長能順利抓到你想要的人。”

回去沒坐賀玖暄的車,他叫了輛車,把纏在自己身上當大型掛件的alpha塞了進去,緊跟著又被抱在了腿上。

“帶我走,好不好?”邢鑠的嗓音很啞,黑眸緊緊盯著他,“我以後誰也不要,只要你。”

這樣的話本該讓戚雪硯很安心,他摸著alpha紮手的銀發,半晌,緩緩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小鑠。我沒法勸你徹底離開他們,我擔心你後悔。”

生他的人離世了,他甚至從未謀面,養大他的不要他了……他怎麽能引導邢鑠和自己一樣孑然一身呢。

“我和你保證,我會永遠在你身邊的,好嗎?”手指順著下滑,他捧著alpha的臉低聲道。

只要你不先放棄我。

嗅著青年身上熟悉的玫瑰香氣,邢鑠的脊背漸漸放松了下來,還是抱著他不肯撒手,許久後想起來問:

“Erevos的消息你從哪來的?”

戚雪硯皺了下眉,笑道:“當然是編的啊,我那麽說是為了讓你回來學校。”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邢振遠怎麽可能那麽好糊弄。

新生舞會之後,他去學生會的監控室查了攻擊自己的那位alpha,意外發現進出校門以及附近的監控都被黑掉了。

時間和邢鑠外出追蹤田教授的時間完全吻合。

這一點安全部只要想到追蹤道路監控就遲早會發現的。戚雪硯又偽造了一些東西,給出的結論是,Erevos組織的某人和穹庭學校裏或者附近的人有關聯。

但若是邢振遠隨著這個線索往深裏查,最後會落在他自己身上。

他……他當然不可能把紀欽栩就這麽供出去。他還幫對方清除了百密一疏之下沒有抹去的、鐵證如山的記錄——紀欽栩和聞瑾羿一起急匆匆進了他當時受傷昏迷休息的房間,連一身不同尋常的黑衣作戰服都沒換下——邢鑠只要看一眼應該就能認出來。

戚雪硯別過臉,對著車窗揉了揉眼眶。

難怪那天他睡了一覺狀態就變得那麽好,還夢到自己被人抱著,聞到一陣霜雪似的氣味。

……不行啊。

又揉了揉,揉得眼睛發熱發紅。

怎麽最近一想到那個人就……

“科學院在研究腺體細胞的移植手術,是真的嗎?”他試圖轉移註意力,回頭問邢鑠。

邢鑠盯著他嗯了聲,喉結滾動。

戚雪硯按住了對方靠近的臉,覷他:“幹嘛。”

“想親一下。”邢鑠誠實道。

“我和你什麽關系啊你就親我,臭不要臉。”

接吻這樣的事情要和喜歡的人做,這一點他還是懂的。

“我是你的狗。”男生埋進了他的頸窩,“汪汪。”

戚雪硯被逗得笑了聲。

聽到對方在他頸窩裏低聲道,“那個手術風險太高了,你沒必要冒這種險。”

“我不會的。”戚雪硯回答。

他就是擔心賀家會不會真的牽涉其中,如果沒有,真正的幕後主使會是誰。科學院的人再膽大包天,沒有上面的默許和經濟上的鼎力支持,也沒法進行這麽影響巨大的研究。

賀家經商,受民眾風評影響最大,如果被抓到鐵證公開第一個倒大黴。

戚雪硯想起還被關在學生會的裴起昀,到學校後先讓邢鑠回了宿舍,轉身沒走多遠,視線裏冒出來了一頭橙色的頭發。

“哥哥……”聞瑾羿望著他,神情略帶遲疑,“你和老大吵架了嗎?”

他站定腳步。

“如果你希望你的室友們別出事,最好還是不要激怒他了。”她憂心忡忡道,“老大已經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過他們很多次了。”

戚雪硯輕輕呼出一口氣,問:“你站哪邊?”

聞瑾羿焦急上前了一步,又糾結:“我肯定站你這邊啊,但是……”

“我不是好人,你也站我這邊嗎?”

她一楞。

“小羿,我知道你是個優秀的alpha,有能力有正義感。”所以才和紀欽栩這樣的主角走到了一起,那很好。

他垂著眼睫,極為平靜地道來,“但我不是 那樣的人,我和他們是一起的。”

他這邊的世界不比他們的高貴光明,甚至陰暗,醜惡,可他走不出去了。就算已經從雲端跌進了泥巴,也終究會埋葬在此。

“謝謝你那段時間對我的照顧,我給你錢不是因為……我是你哥哥,十萬是給你的感謝費,我們一筆兩清。”

她那點照顧算什麽啊!

聞瑾羿還想說話,青年已經轉身走遠了,剩下的就只能咽進肚子。

……

她認識紀欽栩是比戚雪硯要久的。

父母去世之後她為了養那個病懨懨的“假哥哥”在外起早貪黑打工,偶然被組織裏的人看重招攬,欣然答應加入。

起初她也懷疑一個和自己同歲的alpha怎麽能統領Erevos這樣龐大強悍、紮根聯邦多年的地下組織,但很快她就信服了——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天才,霸道蠻橫得不講理。

她年紀小,資歷淺,最開始不太能接觸到組織最核心的任務和成員。

和紀欽栩真正熟悉起來,還是因為戚雪硯。

某天,她突然被叫到了組織掌控下的一家醫院,第一次見到那位強到不可思議的alpha面色慘白、信息素極度不穩的模樣。

他懷裏抱著的,是自己失蹤數日的、真正的哥哥。

聞瑾羿也是後來才知道,那位名叫裘嶼的少將在戚雪硯20歲生日前夕,將親弟弟帶回了將軍府,沒有任何預兆,給了假的那位當頭喝棒。

她當時蹲在將軍府外徘徊,第一眼看到戚雪硯就確信這一定是自己的親哥,長得和媽媽一模一樣的美麗。

青年避開了她的視線:“……我不認識你。”

誰經受這樣的打擊都會受不了,她不介意慢慢等。將軍府把他養得不錯,他不願意離開也很正常。

總比那個在自己家活了20年說走就走的家夥好得多。

沒想到等來的是戚雪硯離家出走的消息。裘嶼動用軍部人手,翻遍了樞光城都沒能找到他。

她還在考慮能不能求助組織,就在紀欽栩的懷裏見到了本尊。

戚雪硯身形清減了一些,下巴瘦得尖尖的,睡顏卻很安詳。漂亮的臉蛋枕在男生寬闊的肩膀上,渾身上下浸透了紀欽栩的信息素氣味。

“照顧好他。”這是紀欽栩給她的任務。

對方沒告訴她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她猜得到。

戚雪硯一定遭遇了很可怕的事情,腺體嚴重受損,紀欽栩拿命救了哥哥,用了絕對不可見光的手段,陪在人身邊直到他狀況穩定下來。

……然後被科拉莉阿姨抓去強迫閉關休養了。

恢覆後就來到了穹庭開學的時間。

怕戚雪硯有負擔,回憶起某些不好的經歷,她當然不會常在哥哥面前提及這碼事,紀欽栩也不允許。

戚雪硯的疏遠她能理解,高嶺之花要面子嘛,況且他們之間橫著另一個“哥哥”,這才是他不肯完全卸下心防的關鍵。

至於那倆人,關系或許還沒進行到那一步?——哥哥養病期間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昏沈,以紀欽栩的性格絕對不會趁人之危索取什麽報酬,比如……讓他當老婆。

哥哥肯定也對老大有好感的,她知道,看眼神就看得出來,可能就是在老大和他的室友間有些難以取舍。

而在她心中,別的人如果做不到紀欽栩這樣,又怎麽配得到哥哥?

光明?正義感?

不可否認她是看中這些才答應加入組織的,紀欽栩也大部分時候秉承著父母遺留的信仰在做這樣的事。

但……

統領者的一片私心早就袒露無疑了。

.

從早到晚折騰了一天,戚雪硯回到宿舍已經累得不想動彈了,奈何他的三個室友都有一籮筐話想和他說,堅持要和他一起睡。

對著三雙眼睛,戚雪硯兩手一攤:“那就都一起睡吧,阿靖去搬幾床被子放客廳,我先洗個澡。”

“……”

“有意見?”他微笑。

“……沒。”三人老老實實道。

洗完澡,戚雪硯抱著小馬往床墊上一倒,幾個呼吸就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他們怎麽商議的,他半夜恍惚睜開眼,有時候發現自己在賀靖風懷裏,有時候被裴起昀從背後抱住,有時候看到邢鑠暗戳戳頭靠頭盯著他。

輪流拿他當抱枕了嗎神經病。

煩躁的念頭一閃而過,戚雪硯眼一閉又睡著了。

……夢裏反反覆覆出現的是另一張臉。

-----------------------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恢覆下午五點更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