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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標記之後 “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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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標記之後 “你試試。”

戚雪硯又做起了夢。

這次的夢和生病和過往都沒什麽關系, 他反覆夢見自己倒下前的畫面——

黑發紫眸的男生半蹲在地,握著他的腿標記他的次級腺體,高挺的鼻骨在肌膚上壓出淺淺凹陷。

他是個alpha, 怎麽能被標記?

運動短褲的邊在對方掌心蜷起, 越褪越上, 勒緊的感覺讓他難為情極了。

戚雪硯掙紮,反被鉗制得更用力, 成了摩擦對方的臉頰。他捏起拳頭要揍來人, 最後只是抵著對方的額頭輕輕推搡……昏沈間他瞥見了男生手背上的一顆痣,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開始變得潮濕,柔軟, 像浸飽了露水的幹花,淺淡幽微的香氣逐漸馥郁。註入腺體的信息素冷冽但都不刺骨, 像清新的草本薄荷,像始終繚繞著、為他保存鮮活生命力的碎霜。

然後他從骨骼裏騰升起了異常的焦渴,不由自主地給予回應,攀附在男生寬闊的肩膀喃喃低語。

再咬一下吧,脖子後面的也很想要……

紀欽栩用指腹摸了摸他頸後的腺體, 他瑟縮了一下, 對方沒咬, 彎腰將他抱了起來。

戚雪硯睜開了眼眸。

奶油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簾,吊頂精致, 懸掛著一盞黃銅色水晶燈。他轉了轉腦袋, 瞧見成套的原木家具, 覆古玫瑰花樣的沙發,窗戶內層的紗簾上綴著五顏六色的小玩偶,臺面上還插著一捧新鮮的花, 空氣裏漂浮著淡淡清香。

好漂亮的臥室。

這是在哪?

戚雪硯緩緩坐了起來,身上柔軟的真絲被子滑落,他低頭,看到自己被換了的、完全合身的白色長袖睡衣,面料上還有兔子形狀的暗紋。

“……”

他猛地掀開被子,摸向大腿根——睡褲是短款,他扯著往上拽了拽,果然見到腺體鮮亮發紅,旁邊的齒印也非常清晰,還有好幾處斑駁的紅痕,赫然是手指攥握過後留下來的。

戚雪硯差點再次昏厥過去。

他真的被紀欽栩咬腺體……標記了??

這怎麽可能呢。

一個alpha咬另一個alpha,等級低的那個勢必會生理性排斥而痛不欲生,不亞於受刑。

就算這處是次級腺體,信息素和神經連接較為薄弱,以他和紀欽栩的差距也絕對不可能輕松承受。

他屏住呼吸,指尖輕輕觸碰那一小塊纖薄的皮膚——腰身一顫,繃緊,身體裏流竄著極其陌生的感覺……

太奇怪了。以前這地方明明沒什麽知覺才對。

那家夥到底對他做了什麽啊?

他心慌意亂地又摸向後頸,試探性地釋放出些許玫瑰味的信息素。

……嗯?

唔。

他感覺到自己……好像……

變強了。

戚雪硯驚喜地從床上蹦了起來。

是真的、變強了。

他忽然模模糊糊想起,主角的信息素似乎確實藏有個秘密來著——難道就是可以標記alpha並提升alpha的等級?

怪不得之前幾次他接觸到紀欽栩的信息素都沒有難受呢。

室外傳來輕微的動靜。

沒找到拖鞋,他赤腳踩過地毯上走到門邊,輕輕打開一條縫。

男生就坐在茶幾邊上,黑t的袖子捋到小臂,對著筆記本似在和什麽人通話,左耳掛著一個藍牙耳機,周身的氣場比他此前見到都更為冷峻沈穩。

戚雪硯看了有一會兒,冷不丁對上了那雙紫灰色的眼眸。

他轉身就跑,才來得及撲到床上,身後的門就被推開了。於是慢吞吞地翻了個身,坐在床沿仰起臉望向對方,腳趾尷尬得微微蜷縮。

紀欽栩垂眼盯著他,沒說什麽,先伸手查看他的腺體。

冷冽好聞的氣息隨著對方俯身靠近,戚雪硯臉頰微熱,沒躲,還配合地用手指把發絲撥開到一邊,向著男生歪過頭頸。

能把自己變強的話,再咬一口也可以的。

他心中甚至生出了幾分雀躍,兩只赤裸的足一上一下輕輕踩著。目光在咖色毛絨地毯上轉了一圈,落回了眼前alpha的臉上,緩慢描摹對方挺拔的山根和鼻梁,和那兩片在自己身上留下過痕跡的淡色薄唇。

臉怎麽還這麽臭啊。

雖然自己不是omega,也確實是他救了自己,但怎麽說也是標記了的關系,就不能態度好一點麽。

戚雪硯註意到男生臉頰上新脫痂的傷口,擡手想要摸一摸。

被偏頭避開了。

紀欽栩額前碎發落下來,近在咫尺的紫眸很暗,眉心不悅皺起。

指尖一蜷,戚雪硯放下了手,雙腳也停住不動了。

紀欽栩檢查完了他的後頸,半蹲下身又要扯他的褲子。

戚雪硯制止了對方:“你幹什麽。”

青筋浮凸的大手反而被直接按在了雪白的腿上,指腹嚴絲合縫地嵌進腿肉——紀欽栩掃了兩眼,面無表情地擡眸:“你說呢。”

“我怎麽樣,關你什麽事?”戚雪硯一字一頓重覆起那日聽到的話,“不要你管。”

不要他管?

早說呵。

視線從眼前人微鼓起的腮幫子上掃過,紀欽栩站起身,如他所願地松開了手。

剛要走出一步,T恤的衣角又被拽住了。

青年雪白的腮幫子還鼓著,低著頭悶悶道:“……把我的衣服還給我。”

“你還想穿成那樣出門。”紀欽栩語調很平。

這也要管?戚雪硯瞪大眼睛擡頭。

無言對視片刻。

紀欽栩轉身打開衣櫃,隨手扔給他一套嶄新的長袖長褲運動服,關門離開。

“……”

怎麽會有這麽多合他尺碼的衣服。戚雪硯拎著衣服在身上比劃。

……他一定要找聞瑾羿好好說道說道。

上衣扣子解開一半,門哢噠又被推開了。

青年錯愕望向門口,睡衣從光潔優美的肩膀滑下,堆疊在纖細的腰際,胸口袒露的大片肌膚泛出桃花瓣般的昳麗色澤。

紀欽栩眉梢微揚,輕飄飄地上下掃視一圈。擡手。

……扔下了一雙粉色兔子拖鞋。

……

換完衣服從臥室出來,戚雪硯依然滿面通紅,眉眼壓低,緊緊抿著唇。

發現紀欽栩不在,他緊繃的表情就放松了下來。見這客廳雖大,布局色調非常簡單,和臥室完全不是一個風格,更符合男生一貫給人的印象。

那為什麽給他的就是……這種東西啊?

他低頭跺了跺腳上的兔子拖鞋,前面兩雙長長的白色耳朵,後面還綴著一個圓鼓鼓的尾巴。

好幼稚。

而且把他看光得理所當然,對不起都不說一聲。他住宿那麽久,都沒在其他室友面前光著過呢。

轉念一想對方幫自己換睡衣的時候該看的肯定都看到了,戚雪硯羞惱之餘,又生出幾分郁悶——難道他最近剛覺悟出的“武器”對紀欽栩沒用嗎?

“……”

……真的沒用嗎?

他心裏那股勝負欲蠢蠢欲動了起來。

一陣勾人的香味飄入鼻息,戚雪硯循著越過一面墻,輕松找到了廚房——男生高大挺拔的背影再次映入眼簾,正站在深色的大理石流理臺前。

行吧。他是學長,他要寬容大氣,就先不計較剛才的事情了。

揉了揉完全癟下去的肚皮,戚雪硯輕手輕腳地靠了過去。

紀欽栩把蔬菜放進提前煲好的湯裏,動作一頓,側眸——一顆粉棕色的腦袋努力從他肩膀上探了出來,削尖的下巴蹭著他,笑吟吟的:“學弟,你還會做飯呢?”

“……”

“你怎麽知道我喝排骨湯喜歡加胡蘿蔔和玉米?”戚雪硯歪頭望竈臺上看,“少放點鹽,我不喜歡太鹹的。”

“……”

踮腳有點累,他放棄了,從男生身側探過去,盯上了紀欽栩按在深色臺面上的手:“學弟,你的手很好看誒。”

他把手蓋到紀欽栩的上面,合攏五指又展開,像在比大小。

戚雪硯的手指很修長,但骨骼細,皮膚白,握拳時收攏成玉雪似的一團,和男生充滿粗暴和力量感的手對比鮮明。

他正想摸一摸那顆痣,紀欽栩拎著他的腕骨挪開了,“蒸汽。”

他順勢抓住對方的T恤衣料,扯在掌心,擡眸眨著眼睛問:“你關心我啊?”

“……”

“關心就要說出來嘛。不說我怎麽會記得呢?”

“……”

哢噠。紀欽栩關掉了煤氣竈,拿了個漂亮的碗把熱氣騰騰的排骨湯裝進去。

“給我吧。”戚雪硯說。

男生再次抵開了他的手,轉過身,背靠在流理臺上冷著臉盯他。

面對面的站姿壓迫感太強,戚雪硯撇了下嘴巴,伸手要往對方身後夠——手腕被熟門熟路地捉住,攥進掌心,另一只也如法炮制。

“不可能不是給我的吧?昨天下午到現在沒吃東西,我都快餓死了。”

他氣餒了,可憐兮兮地垮下肩膀,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望向男生。

像耷拉耳朵的兔子。

紀欽栩松開了掌心的手腕,“……沒說不是。”

頓了頓正要再開口,戚雪硯忽然踮腳湊近,清瘦柔軟的身軀貼進他懷裏,呼吸交融間卷起淺淡的玫瑰香。

他一怔,摟住送上來的腰肢。

兩片唇瓣也像被玫瑰汁液浸染過的,濕潤鮮紅,從年輕alpha的頰側擦過,不知是碰還是沒碰到——

紀欽栩皺眉,不由自主偏過頭,卻見到青年張開嘴,抿唇銜住了懸掛在墻壁上的一截廚房用紙。

人輕巧地從他的懷裏撤退,指尖留下殘存的細韌緊致的觸感,耳後卷筒軲轆滾動——

青年註視著他的眼睛,指尖扯落一張白色的紙。

“你就這麽喜歡小兔子?”研究了一下印刷的卡通圖案,戚雪硯笑著問,“連這上面都是呢。”

紀欽栩不語,眸光晦暗地盯著他,落空的手指扣緊了桌沿。

“湯就麻煩你幫我端過來啦。”

戚雪硯隨便揮了揮手裏的紙,轉身回眸,“——我知道的,學弟是不想我燙著。對不對?”

……

客廳 和餐廳的區域沒有阻隔,視線相通。

戚雪硯坐在餐桌邊上,等紀欽栩幫他把食物和餐具擺好,問:“你不和我一起吃嗎?”

“不餓。”男生冷酷依舊。

好吧。

“那我要坐對面。”不等對方反應,他拿起餐具,自顧自解釋理由,“你都把我看光了,我看看你下飯,不介意吧。”

“……”

紀欽眼眸微動,不發一言地彎腰,戚雪硯以為對方要說什麽,歪頭準備聆聽——下一秒,他又騰空了。

男生左臂伸到了他身下,一用力就將他單手抱了起來,另一手穩穩端起那湯碗,擡腳,直接連人帶吃的一起搬向沙發。

“!”

戚雪硯呼吸停滯,舉著餐具的手僵在半空,睜大眼睛盯著碗裏輕微晃動的水平面,恨不得化身成沒生命的布娃娃,一動也不敢動。

“怕了?”

男生的語氣漫不經心。

他怕這碗湯翻了他還要餓半天肚子!

瞥向近在咫尺的清俊臉龐,戚雪硯連瞪都不敢用力,用氣音嘀咕:“……真壞真壞。”

他看到紀欽栩的唇角揚了揚。

遲來的熱意湧上身體的各個角落,戚雪硯別開視線,不知為何竟覺得這肢體接觸很不自在——他那三個室友也總喜歡抱他,在他看來和格鬥場上把對手拎起來甩過去沒太大區別。

可現在……男生的手臂結實有力,壓著他的臀部存在感極強,包括被他摟住的對方的肩頸,似乎都熱極了,燙極了,讓他的皮膚微微發癢,指尖都不自覺蜷縮起來。

等到紀欽栩把他在茶幾邊上放下,戚雪硯早已臉紅得不像話,接過碗悶頭吃飯,哪有心思再盯著人下什麽飯。

青年的吃相是很好看的。喝湯和咀嚼都完全沒有聲音,嘴皮子薄,怕燙,就一勺一勺耐心吹涼了才送進嘴巴裏,露出的一點牙齒潔白似珍珠。

紀欽栩坐在電腦前,食指輕輕敲擊鍵盤,藍牙耳機裏的人忽高忽低變著調喊了第不知道多少遍“老大”,他方才應了聲。

戚雪硯心滿意足地填飽了肚子,自覺把碗放去了廚房的洗碗機。回來後發現自己的手機就放在茶幾上,瞥了眼正在忙的紀欽栩,伸手拿了過來。

一晚上沒回宿舍,按慣例他那三個室友肯定要問東問西,奇怪的是只有賀靖風發來了幾條問他在哪的消息,看時間是球賽剛結束那會兒,很快就沒音了。

哦對。裴起昀回家了,小鑠好像也有事情出去了。

他迅速捕捉到籃球隊獲勝的消息,彎起眼睛笑了笑,給賀靖風編輯了祝賀短信,問要不要給對方帶好吃的作為犒勞。

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頭頂,戚雪硯擡眸,背靠沙發的男生坐姿隨意,一條長腿屈起,眼簾半垂盯著電腦屏幕,幽微的光線反射在面龐上,有種仿若冰雕的質感。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從茶幾對面挪到了對方身邊,面對著紀欽栩盤坐。

飯也吃了,人也調戲了,是時候問點真正重要的問題了。

“學弟——”他喊了紀欽栩一聲,但一對上那紫灰色眼眸,很多話就有些問不出口。

比如……

紀欽栩為什麽會出現在那。為什麽願意標記他還把他抱回家。腺體的變化究竟是怎麽回事。

“學弟。”戚雪硯斟酌的功夫,紀欽栩念念有詞地重覆了一遍這個稱呼,嗓音輕飄,含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嘲弄。

“孟星瀾那邊,你打算怎麽處理?”戚雪硯沒聽出異常,挑了個簡單的入手。

紀欽栩瞥他:“學長想怎麽辦。”

“他肯定不能白吃這個虧,沒準還會找家裏人出面。不過昨晚他應該沒看到你的臉,我可以去和理事會的老師說明情況,盡量私下協商。”

他相信紀欽栩不會留下證據,自己方面,只能找裴起昀和熟悉的老師疏通一下情況了。

紀欽栩等他說完,來了句:“他的腺體廢了。”

戚雪硯一楞。震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能保住。”男生繼續道,“S級不可能。”

“……”

“你的意思是,你把他給……”戚雪硯心裏又痛快又糾結,眼睛睜得大大的,“你知不知道他們家……”

S級的alpha在全聯邦都屬於重點培養的人才,更何況以孟星瀾這種家世,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男生不語,紫灰色的眼眸波瀾不驚地望著他。

當然知道。

紀欽栩有什麽不知道的。

但這件事因他而起,孟星瀾壓根沒得罪過紀欽栩,對方是為了幫他出頭才下手這麽狠。

他臉熱地揪了一下自己的小辮子。

“你不會有麻煩。”

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擾,男生補充,眸中劃過一絲駭人的冷意,“他自找的。”

顫動的心臟就這麽輕易定了下來。

他說的話,他信。

抱著膝蓋蹭了蹭臉蛋,戚雪硯環顧了一圈,生硬地換了個話題:“這是你的公寓嗎?裝修得很用心嘛。”

紀欽栩看著他應了聲。

“我們學校住宿條件還蠻好的,為什麽會想到在學校外面住啊?”問完戚雪硯意識到,對方有任務要處理,大約需要一個據點。

“為了養兔子。”男生還是看著他,答。

“……”騙人。

他還想追問,紀欽栩的視線移了回去,語氣漫不經心,“你在宿舍住得很開心?”

戚雪硯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和對方提到任何和室友有關的話題,三兩言語敷衍了過去。

紀欽栩沒再說話,也不再看他。那種冷似寒冰的感覺再次出現,他下意識循著對方的目光掃了眼電腦屏幕——

瞬間僵住。

監控攝像頭下的畫面很模糊,但那個被數個持槍的人圍困的身影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邢鑠。

戚雪硯猛地扭頭看向靠在沙發上的男生。

“捉住他,和安全部交換。”

食指碰了下耳機,紀欽栩目光從他身上掠過,淡聲補充,“別弄殘。”

心臟擂鼓作響,情緒在短時間內過山車般直上直下,他的腦子都快要炸掉了。

因為不關己事,戚雪硯一直回避外界的一些爭鬥,但不可能完全沒聽說。

之前田韶光研究員的事情曝光了,科學院研究腺體移植手術的消息不脛而走,在聯邦掀起了巨大的輿論風波。

田韶光曾經和賀氏聯系緊密,輿論的矛頭直指賀氏藥業,還接連爆出了好幾則研發違規藥物的不知真假的新聞。

其中絕對少不了紀欽栩他們組織的推波助瀾。

而以邢鑠的性格,上次在紀欽栩那吃虧之後肯定會變本加厲地想要報覆,或許就是被利用下了套,抓住了把柄。

戚雪硯思緒很亂,隨口發問:“……你讓我看到這些,就不怕我告密麽。”

他們是他的室友,紀欽栩針對他們,卻救了他,絲毫不避著他,什麽意思?

男生轉過頭盯著他。

鋒利明晰的眉眼不動,眸底升騰起一絲怒意,以及更多晦暗莫測的情緒。

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頜,力道不輕,迫使他擡起頭和自己對視:

“你試試?”

“……”戚雪硯睫毛一顫,避開了視線。

他剛才到底在想什麽。

主角本身就不是個善茬。

他厭惡那些豪門權貴,也勢必會阻止腺體移植這種服務於上升階級損害平民利益的不法實驗,和別的什麽人沒關系。

深呼吸一口氣,他用力推開了紀欽栩的手,“……我要回去了。”

撐了下膝蓋站起身,他想也沒想直接從對方的腿上跨過去——腳下一個不穩,他晃了晃,岔開腿重重跌坐在了紀欽栩的大腿上。

戚雪硯近距離望著對方的紫眸,模模糊糊想起來在酒吧那次,自己好像也是這麽摔的。只是當時意識不清晰,沒能發現。

男生註視著他,右手擡起,慢條斯理地捏住了他的後頸,覆上腺體。

寒冷霜氣籠罩全身。

——紀欽栩不讓他離開,他就一步都走不了。

對方用動作無聲傳達著這個事實。

“……”戚雪硯別開臉,眼圈唰地紅了。

他意識到自己胸中翻湧的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委屈。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在對方的腿上,四肢放松,任由對方掌握自己脆弱的頸項,唯有睫毛輕輕顫抖著,眼角膜上逐漸浮起晃動的水光。

偌大的客廳靜謐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紀欽栩撤開了手。

頰側的青筋繃緊,他掐著青年的腰把人從自己腿上拎起來,扔到了一旁。

戚雪硯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咬了咬嘴唇想說些什麽——

垂眸望著男生墨黑的發頂,終是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

紀欽栩這間公寓離穹庭校園不過一條街的距離,戚雪硯從電梯下樓的功夫,先給邢鑠打了個電話,果然無人接聽。賀靖風那個一向秒回的也毫無動靜,他心中越發不安,給蔣勇撥去了第三個電話。

這次終於接通了。

世界紛紛擾擾,蔣社長悠閑依舊。話筒裏傳來嘩嘩嘩給馬兒刷毛的聲音:

“你居然還不知道?賀靖風都把孟星瀾打成半殘了,論壇裏鬧得天翻地覆,難道和你沒關系?不可能吧。”

戚雪硯再次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什麽?”

誰打誰?

蔣勇的碎嘴皮子派上了用場,飛快解釋了一通。

昨晚過後,孟星瀾腺體和大腦都受到重創,至今昏迷未醒,被家人帶走送進了醫院。

紀欽栩篡改了監控攝像,把戚雪硯和自己的出入痕跡抹消,只留下了比完賽四處尋找戚雪硯的賀靖風進入體育館背面的記錄。

賀靖風不知情,但素來和孟星瀾有仇,又猜到這件事和戚雪硯脫不開關系,毅然決然在孟家人面前頂了罪,還反過來指控孟星瀾的過錯。

賀家勢大,孟家也差不到哪裏去,二者針鋒相對歷來已久。目前賀靖風的姐姐也來了學校,雙方都要求穹庭給個說法。

裴起昀今日不在,那麽代表學生會進行裁決的,就是副會長言清泉——一個絕對不會息事寧人的人選,且極有可能利用信息差拖裴起昀下水,借此毀壞他的聲譽。

戚雪硯回眸望了眼身後這棟高級公寓,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

怪不得紀欽栩說自己不會有麻煩。

下手狠辣果決,還能將一切悄無聲息地抹平,讓其他人自相殘殺——如此強悍且滴水不漏,和這樣的人為敵怎麽可能不心底生寒。

他擡手摸了摸後頸,腺體此刻很穩定,沒有絲毫異常。

……這幾件事唯一的破綻是自己。

只要他把男生供出來,就算沒有證據也會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

戚雪硯又想起那雙幽深晦暗的紫眸。此時連他都有些無法理解,為什麽對方會輕而易舉地放他離開。

他一定很生氣吧。

被他救了的人這麽不知好歹,還宣稱要告密。

可是……

戚雪硯垂下眼睫,長出一口氣。

冷靜。別亂想了。

紀欽栩是主角,不是邪惡大反派,邢鑠那邊,對方的父母再苛刻也不至於隨便放棄他,自己暫時沒必要插手。

阿靖的事情更緊急。

……

像穹庭這樣歷來已久的貴族子弟雲集的學校,背後少不得外部勢力的介入,大體上形成了學院理事會和學生自治委員會兩個管理機構。

後者就是學生會。前者則由學院各大董事、聯邦官員和一名高年級優秀學生代表組成,是學院的最高決策機構,下設教務處和訓導處,分管學業課程和秩序紀律兩部分。

三年級生正在進行的測驗就是為了最終爭奪這個學生代表的名額。

今天這樣的事發生在普通學生身上,左不過交給學生會出馬解決,但涉及到孟星瀾和背後的家族,理事會那邊肯定得給一個態度。

蔣勇說論壇已經炸鍋了,證明這幾人還申請了學院法庭仲裁——由雙方公開表達訴求,學生會和理事會各派代表出面陪審,為表公平還會對所有學生直播。

兩個出身尊貴的S級alpha打架,好看,有意思。

事實上,也只有旗鼓相當的勢力才夠資格讓穹庭啟用這個制度。若是賀煊那樣的家夥隨便揍了個平民beta,誰會在乎呢,開直播也沒人有興趣關註。

就像兩個差距甚遠的砝碼,連被放上天平兩端被公眾衡量的機會都不會有。

紀欽栩是平民,但絕不會讓自己成為砝碼。他生來就是擺弄天平的手。

那他呢?他是什麽。

戚雪硯推開會堂側面的門。

知性優雅的女beta正好扭過腦袋,背對攝像機打了個大哈欠。兩人猝不及防對視,面面相覷。

“……”

啊。

今天理事會的值班老師是梅瑞爾啊。

戚雪硯笑了一下。

梅瑞爾看了看他,又掃了眼會堂裏對峙的兩方,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還是那句話,這明顯是雙方互有動手的較量,只不過孟星瀾同學輸了而已。”

會堂左側紅木色長條桌的首位,同樣坐著一位女性beta,氣質容貌則更加鋒利,紅發,黑色高定套裝,言談舉止都散發出養尊處優的高貴和精明。

戚雪硯認得,這是賀靖風的姐姐,賀玖暄。

“我們可以包攬孟同學的全部醫藥費,盡力提供最好的治療,其他的一概不認。”

她的態度也頗為強硬。賀靖風坐在她旁邊,胳膊放松架在背後的椅子上,時不時不屑地掃向對面。

她抓準了穹庭大部分人好戰又慕強的心理,互有動手就是都違反了校規,沒理由苛責其中一方,打架打贏的反而會受到尊重和支持。

文娛部長邵檸今天負責帶幹事們架相機盯直播,果不其然看到彈幕飄過去一片附和——賀靖風人緣不錯,這時候也稍微派上了用場。

這無疑激怒了孟星瀾的家人。但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言清泉先站了出來。

“賀靖風同學,據我所知,你和孟同學水平差不多吧。以前測試中也不是沒交過手,孟同學還帶著其他人,怎麽可能被你一個人碾壓?”

賀靖風臉色微變,“老子就是厲害,不行啊?”

呵。死鴨子嘴硬。言清泉才不吃他這套。

“我懷疑賀同學采取了某些必須銷毀監控錄像的手段。或許是和校外的人勾結,或許……”他拖長語調,目光落在賀家姐弟身上,“使用了違規藥物也說不定啊。”

邵檸聽他開口就知道不妙。果然,這一下性質就嚴重多了。

不說校規層面,賀氏專研針對腺體的藥物多年,效果優秀價格也高昂,社會風評褒貶不一,近來也正陷入相關的輿論危機。

彈幕果然出現了變化。

“言同學家不愧出身新聞媒體行業,引導輿論信手拈來。”賀玖暄巍然不動,銳利的眸光冷冰冰地投過去,“如果你給不出證據,我可就要告你造謠了。”

“那我麻煩大了呀。”

言清泉笑了起來,把裴起昀也拖下水,“畢竟我們尊敬的會長大人和賀靖風是室友,一向嚴格執法,肯定比我對令弟知根知底。”

不愧是他。邵檸默默嘆息。就這樣平等地恨每一個那人身邊的alpha。

似乎不想讓立場太鮮明,言清泉點到即止,換了個語氣道:“要不然請賀靖風同學先把為什麽動手交待一下吧,你什麽都不說,怎麽讓大家信服啊?”

這話一出,賀玖暄都瞥向了弟弟,用眼神示意他註意著發言。

“看他不爽就打了!他帶著一幫人在我的地盤耀武揚威,我憑什麽不能揍他?”賀靖風才不管那三七二十一,打定了主意要頂罪就怎麽都不開口,否則就是不夠義氣不夠大alpha!

賀玖暄險些當眾翻這傻小子白眼。

給會長打個電話吧?這樣下去要糟糕了。邵檸瞅著言清泉的冷笑暗自琢磨。在她心裏還是偏向裴起昀多一點的。

但很快,她註意到一個修長高挑的身影從屏幕角落出現——

寬松休閑的運動服套裝,玫瑰棕的頭發簡單紮了個辮子,隨意的打扮掩不住那張明艷生輝的臉,毫不費力成為了視線焦點。

“是我。”

戚雪硯站在賀靖風旁邊,一只手按住alpha的肩膀不讓對方起身,開口。

言清泉的目光在他身上頓住,半晌後移開,連嗓音都變了調:

“哦,那倒是很正常了。”

【笑死我了】

【言:那沒事了】

【誰還沒為qxy打過架啊開玩笑呢】

【兩個字讓omega沈默alpha流淚】

【他好美,今天還是那麽美】

【我們大alpha流血不流淚!】

【qxy讓你流你流不流?你必須流。】

【我流精行嗎?】

【……死開。】

看著翻滾彈幕的邵檸:“……”

不怪副會長討厭這些家夥呢。

她緊繃的心情放松了下來,莫名感到了安心。好像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哪怕這人現在離開了學生會也不例外。

戚雪硯的話卻還沒有說完:

“我的意思是,是我幫賀靖風把孟同學打傷的。”

紀欽栩救了他,把他從事件中幹幹凈凈地剝離,讓他同樣可以高枕無憂,旁觀一場不局限於事件表面的混戰。

他將自己劃去了他的陣營,或許是因為聞瑾羿,或許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或許是……是一些不同尋常的好感。

但戚雪硯不認為自己屬於對方的世界。

他可是炮灰啊,站在熾熱明亮的主角身邊會迅速被燃成灰燼的吧。

他寧願選擇和賀靖風他們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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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三天都是0點更新哦[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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