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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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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墜落

“啊!”

女人被商景明迅速壓制在地,動彈不得,她嘴裏發出尖銳而瘋狂的哀叫和咒罵。

“放開我!放開!!!裴知意,你不得好死!你去死!”

裴知意緩慢地從地上坐起來,眼神渙散,臉上被挖破的血痕滲出來少量鮮血。

她的叫聲很快引來了游輪上的其他人和安保,眾人把她押走。商景明處理得很快,封鎖消息、清理現場,把裴知意從這裏帶走。

而裴知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驚嚇,從頭到尾都沒有發出過一點聲音,兩頰都留下了不深不淺的血痕,像印上冬天的枯木。

回房間後,裴知意下意識擡起手臂,商景明才抱了抱裴知意示以安撫,他把棉球按在裴知意臉上,給傷口消毒,問道:“那個女人是誰?”

裴知意的神情還是恍惚的,眼睛沒有聚焦,呆楞地盯著遠方,輕聲說:“我不知道……”

撒謊。

那個女人明顯是沖著裴知意來的。

但商景明沒有拆穿,他自然可以查清楚對方的來頭。

傷口不算太深,商景明給他消過毒,小心地拿置腹碰了下,問:“痛不痛?”

裴知意搖頭,發絲隨著動作而小幅度搖晃。

這一幕看得商景明心臟刺痛,分明是帶裴知意來玩的,卻沒能保護好他。

商景明的心情莫名變得像灰蒙蒙的天,潮濕又沈重,壓在軀體上。

許久,商景明鄭重而小心地把裴知意摟進懷中。他們不太親近地相擁,像兩只舔舐傷口的小動物。

游輪之旅畫上糟糕的句點,在這期間季青雲也已結束工作回到商宅。

商景明帶裴知意回商宅,剛一推開門,就看見季青雲正坐在客廳裏看文件。

“季叔。”商景明禮貌地喊道。

季青雲剛才就聽見了開門聲,卻傲慢地沒有回頭,此時才慢悠悠地朝他們看過來。

理應來說,季青雲應該露出自己最熟悉的嘴臉,與商景明客套幾句。

可他沒有這麽做,他的視線越過商景明,直勾勾地落在後面的裴知意身上。

看清的瞬間,他眼神裏的假意溫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鮮明的怒意,面部肌肉緊繃。

商景明察覺到對方的神情不對,想要開口,就被季青雲想走了話頭:“景明,玩這麽一趟也累了吧,早點休息。”

話音落下,季青雲便起身,離開了這裏。

商景明皺了皺眉頭,側過身去看裴知意。

裴知意的狀態已經恢覆不少,在回來的路上還和他開過玩笑。他微微擡眼,對著商景明露出笑容,輕聲道:“行李放在客廳吧,我等會兒叫傭人拿上去。”

“裴知意。”商景明意味不明地喊他,咬字很輕,仿佛快要抓不住裴知意了。

他臉上的血痕還是那麽刺眼,讓裴知意看起來更加脆弱。或許是聽懂了商景明呼喊之下的底色,裴知意肉眼可見地楞了兩秒,才說:“嗯。今晚……記得把藥喝了,不能斷太久。”

夜幕降臨,商宅裏亮起燈,整棟宅邸燈火通明。

也就在這一刻,商景明和裴知意共同的夢,結束了。

“啪———!”

一巴掌狠狠落在裴知意的半邊側臉上,他被扇得偏過頭去,白皙的皮膚頓時泛起紅腫。

“裴知意,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季青雲咬著後槽牙,五指扯住裴知意的頭發,逼著他仰起頭,“你全身上下也就這張臉有價值,待在商景明身邊得意忘形,居然給了那個瘋女人挖爛你的臉的機會?”

“對不起,季先生。”裴知意用牙齒死死咬住口腔內壁的軟肉,不願意發出一絲一毫痛苦的呻吟。

分明受傷的是裴知意,可季青雲的反應卻大到令人驚奇。他氣得兩眼通紅,巴不得當場把裴知意弄死,簡直快要發瘋。

但那不是心痛,也不是惋惜,而是自己的藝術品被褻瀆的怨恨。

裴知意不配,那個瘋女人更不配,季青雲心中的繆斯早已死去,當下的他只恨裴知意把他最後的念想都給毀掉。

繆斯一定是完美無缺的,怎麽可以出這樣的差錯?怎麽可以受傷害?

他一遍又一遍憤恨地盯著裴知意臉上的傷口,吐出的話如同蟒蛇纏頸,黏膩、冰冷、窒息:“裴知意,你應該很清楚,但凡哪天你的臉毀了,你也就沒了價值,我一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連帶著商景明,我也會處理幹凈,省得活著礙眼。”

“你長得像你媽媽,是你這輩子的福氣。”

“我知道,很抱歉,下次再也不會了。”裴知意胸腔小幅度起伏著,眨了眨眼睛。

在這種時刻的裴知意不會展露出太多鋒芒,他把所有事都控制在能夠掌控的度裏。

既然是落在自己身上的,那就可以忍讓。但譬如讓商景明與別人聯姻這種事,他就無法容忍,大不了被罰一場,反正不會死掉。

季青雲似乎也和裴知意想到一塊兒去了,他渾濁的眼珠子一轉,不禁嗤笑出聲,語氣充斥著嘲諷:“這時候倒是乖順。”

“裴知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要有個度。”季青雲坐回椅子上,“商景明需要的是一個光鮮亮麗的結婚對象,而不是你這樣渾身都是汙點的人。”

他可以把語氣放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刻意停頓,“在外界眼裏,你是什麽?”

畢竟是靠娶了商玉珠才一路創業、發家致富的商場老狐貍,同是一個階層一個圈子的人,季青雲的一番事業耶做得不錯,外界如何猜忌,他怎麽會不知曉。

只是動著點惡劣心思,想要更迅猛地拿捏住這個宅邸裏的所有人,季青雲才不去控制外界的非議。

而裴知意,像是被戳中心思般,痛苦地倒吸一口冷氣。

他也知道。

他也知道外界是怎麽說的,外界怎麽看待他,就連這樣上游輪一起去玩,都害商景明也被卷入輿論漩渦。

有情人之間提“配不配”有些太生分,也太痛心了,裴知意不願意。

可他也無比清楚,現在的他無法給商景明一個坦蕩的未來。

裴知意的愛濃度太高,他想要給商景明所有最好的東西,一點殘次品都舍不得給他。

所以商景明就成了他的軟肋。

裴知意有點難過,也有點氣惱,但最後歸根到底變成一句無奈的沒辦法。

他不樂意聽季青雲和旁人那樣猜測,裴知意才不是金絲雀,他不屬於任何人。

如果裴知意一定要有個身份,那就是坦坦蕩蕩站在商景明身邊的人。

“啪。”

入夜,到了商宅固定斷電的時間。商景明房間的燈仍開著,助理傳來資料,今天挖傷裴知意的女人是吳家家主的情人,也是一直生活在吳家的。

她的兒子名叫,吳久川。

那個據說曾經在高中時追求過裴知意的學長,幾年前被捅成重傷,讓他和他的母親再也沒有博弈的籌碼。

吳久川的事情是團迷,吳家沒有追責,而捅傷他的人身份也被隱藏。

商景明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他母親歇斯底裏咒罵裴知意的模樣,指尖開始變得冰冷。

難道說,和裴知意有關?

他始終毫無困意,在游輪上待過後作息又開始變得紊亂,傭人送上來的湯藥也忘記喝,早已冷得徹底。

商景明端著湯藥走出去,打算熱過再喝。

順便,找裴知意聊一聊。

其實在游輪上時商景明就已經想到了這個問題,他和裴知意從第一次見面至今,都沒有能好好地聊過天。

他們之間的所有靠近和感情升溫,都以不自覺間吸引作為最強烈的紐帶,真要說起來的話,那就是連商景明都不知道為什麽。

商景明熱過湯藥,直接在廚房裏喝下,又去敲響了裴知意的房門。

但是裴知意沒有來為他開門。

時間已經很晚,商景明不再繼續打擾,更何況說他也無法確定,裴知意究竟是在休息,還是在季青雲那兒。

那時的商景明轉身走向黑暗中,他沒有料到,在那之後一連很多天都沒有再見裴知意。

裴知意似乎是跟著季青雲去外頭工作,很多天都沒有回來過。

而商景明也去忙項目,中間還抽空跟何羽見了幾次面。

他拜托何羽調查奧菲斯交響樂團,以及那個女人,許弦歌。

何羽也沒查出太多許弦歌的信息,不過給商景明指出了一條新路子———去許弦歌曾經生活的小縣城裏查查看。

他們吃完飯,意外被真正的狗仔拍下,再次刊登頭條文章。

這回並不是任何一方有意安排的戲碼,單純是陰差陽錯,誰料弄假成真。

刊登頭條的那天,季青雲帶著裴知意回來了。

裴知意看起來有點累,但還是禮貌地笑了笑,對商景明打招呼:“商先生,晚上好。”

他們兩個已經共同經歷過許多事,感情也在一次次升溫,發生質變。在裴知意離開前,他們間的氛圍都有了明顯變化。

但這回裴知意回來,無形中流動的情愫與氛圍,又悄然消失了。

不知道是否是商景明的錯覺,他甚至覺得,裴知意在躲自己。

商景明心比天高,他認定的事情不願意輕易更改,而從很久之前起就是這樣,因為季青雲,他和裴知意的關系反覆推拉進退。

他不主動,站在原地,想看看這次又會鬧成什麽樣。

於是他們又久違地變得沈默,幾度對上視線,商景明都率先移開,想逼裴知意做選擇。

可惜最後也沒有等來。

直到不久後的一個深夜,商景明忙於工作,忘記喝藥,直到淩晨都沒能入睡。

這段時間他總算摸出規律,他能安然入睡,是因為喝藥。

也是醫生放了安神的草藥,確實起到了催眠作用。

商景明在深夜起來,想去喝杯水。

他走過仿佛沒有盡頭的長廊,走到樓下的樓梯口時,他聽見,身後似乎傳來了隱約的啜泣聲。

商景明腳步頓住。

仿佛游輪上的那個夢境照進現實,一模一樣的啜泣聲就在耳邊輕響。

商景明呼吸一窒,順著聲音源頭走去。

一間常年閑置的房間門開了道縫,商景明順著那條狹窄的門縫,看見裏面令他咂舌的一幕。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屋內照處層朦朧而明亮的光暈。身穿白色長裙的裴知意跪在地毯上抹著眼淚,假發被他狠狠扯下,細白的五指捏緊又松開,像是痛苦到極點。

【作者有話說】

文案來咯哈哈哈哈哈哈,下一更周二,晚安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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