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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你穿裙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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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你穿裙子了嗎

裴知意無比生硬地擡起手,用手背抹掉淚痕,血跡被順勢蹭到他眼尾,看起來像抹了團紅胭脂。

然而眼淚像流不盡一樣,又在頃刻間溢滿裴知意的眼眶。

這一幕看得商景明徹底楞住,因為驚愕而微張著唇。

從回國至今,他見過裴知意很多不同的模樣。

這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失態的裴知意。他哭起來的樣子很脆弱,像被風吹落下來的落葉,輕輕一撚就碎了。

商景明感受到自己內心角落裏某個堅硬的部分,正在悄然軟化。而之前因季青雲和欺騙所帶來的不滿,也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別哭了。”商景明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裴知意臉上的塵土和血跡。

指節沾上溫熱的眼淚,觸碰到裴知意柔軟的皮膚,商景明的身體比大腦更先一步行動。

裴知意沒回應,握著手機的手仍在小幅度抖動,手機發出劈裏啪啦的打字音。

商景明嘆了一口氣,按了下裴知意顫抖的手腕,從自己衣服口袋裏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機,開始聯系保鏢和助理。

他向保鏢發去定位,隨後按滅屏幕,重新擡眼看向裴知意。

兩人之間的氛圍太過凝重,商景明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些無奈意味的笑容,歪著腦袋問:“你哭什麽?嚇著了?”

“沒有。”裴知意的淚珠還掛在睫毛上,鼻尖泛紅,可憐又生動。

商景明不動聲色地動了下腿,左腿腳腕處傳來鮮明而又強烈的疼痛,他下意識皺眉,又很快藏起表情,只是不想讓裴知意發現自己受傷。

“你想自己留在車上當誘餌,或者是觀全局。”商景明不疾不徐地開口,灼灼目光落在裴知意淚眼朦朧的臉上,“我還沒有無能到需要靠犧牲別人才能活下來。”

“我……”裴知意的動機和隱秘心事被揭穿,令他瞬間暴露於陽光下。

他啞口無言,張口結舌,心臟狂跳,半晌後,才視線閃躲著,蒼白無力地說:“我沒有。”

商景明的目光掃過裴知意臉上那些細小的傷口,最終落回他濕潤的眼眶,聲音低沈而清晰:“裴知意。”

“你的命一樣很重要,所以,要走一起走,你沒有留下來當誘餌的義務。”

話音落下,裴知意如同被雷劈中,猛地擡頭註視著商景明。他的瞳孔瞪大,所有震驚與動容都不留餘地地暴露在外。

遠處傳來汽車的發動機轟鳴聲,裴知意眨了眨眼睛,站起來,站穩後才緩慢地扶起商景明,輕聲說:“謝謝,商先生。”

保鏢們驅車來得很快,派來的車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向他們靠近。

在嘈雜中,商景明神情沒有波瀾,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絲狡黠:“哦?下次不要喊有過命交情的人‘先生’了,未免太生分。”

“不會有下次了。”裴知意很輕地笑了下,故意把這話說得模棱兩可。

在汽車停下之前,裴知意緊盯商景明,用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喊他:“阿景。”

兩人被保鏢送去醫院,經過檢查都沒有大礙。裴知意只受了些皮外傷,商景明腦袋上是磕破的,傷口不算淺,萬幸的是不需要縫針。

折騰完一通後已經很晚了,商景明左腿是輕度扭傷,簡單修養過後就能好。

他在裴知意的攙扶下回到臥室裏休息,裴知意為他端來之前配的調養身體的藥,在旁邊坐下,似乎是想等商景明喝完藥後再走。

從回來後,裴知意就一直在忙碌,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商景明慢吞吞地喝完藥,把碗遞給裴知意。

裴知意伸出纖細的手接過,襯衫袖口垂蕩下來,上面有一抹暗沈的紅色。

“你衣服袖子上的紅色是什麽?”商景明能看出這不是血,而是某種液體滲透進去了。

聽聞,裴知意疑惑地擡手,看了眼後才回答:“這個嗎?紅酒吧。”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需要的話夜裏可以叫我,我會第一時間趕來。”裴知意起身,說的是與先前大差不差的話,然而話裏的恭敬疏離早已經大幅度削弱,讓商景明聽出少許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溫柔出來。

裴知意沖他笑,眉眼彎起:“晚安,商先生。”

商景明目送裴知意離開,裴知意離開後過了好幾分鐘,他才把流連在門上的視線收回。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香味,和上車時聞到的一樣,是屬於裴知意的香氣。

其實在他看到裴知意落淚的時候,心底驚起的第一個反應並不是訝異,而是……

揪心。

沒錯,是揪心。

他被裴知意的難過所裹挾打動著,像是一張巨網,把他也籠罩了進去。他感到難受、心痛、呼吸不暢,大腦一片空白,只是不願意看到裴知意哭泣的樣子。

連商景明都不得不承認,他真的越來越在意裴知意了。

商景明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裏,聞著枕套的香味,緩慢閉上雙眼。

他不能再去想了。

隔天助理為商景明帶來消息,跟車的是商景明競爭對手花錢雇來的人。之前在工作中,商景明手段太過毒辣,接連搶下別人的利益蛋糕,難免讓人心懷怨恨。

這會兒跟車也沒有想要商景明的命,只是想讓他吃點教訓,給他個提醒。

聽完,商景明面上毫無波瀾,靠在床頭敲著電腦。

“恐嚇?真是無能者才耍的把戲。”商景明冷漠地開口,語氣裏的譏諷掩蓋不住,“我憑自己能力拿來的項目和資源,為什麽拱手讓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則消息。

據說裴知意參加呂英傑的葬禮,回來前去與呂英傑妻子道別,呂英傑妻子本就消沈,在那一刻突然爆發,對著裴知意動怒。

她崩潰地嘶吼著,周圍兩三個人都險些沒能拉扯住她。她拼命地掙紮,隨手砸碎了架子上的一瓶紅酒,哭喊著:“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一家!!!為什麽?!”

紅酒瓶砸碎在地,裴知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鮮紅的酒液濺起,像潑到他臉上的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裴知意連眼睛都沒眨,神情像是漠然,又像是麻木。半晌,他向呂英傑妻子鞠躬,輕聲說:“節哀。”

商景明聽完,倒是沒有像方才那樣邊敲鍵盤邊聽,而是認真地思索幾秒。

這樣看來,呂英傑的死,或許真的和季青雲繞不開關系。

當年商玉珠在得病時,也攝入非常多的藥物,都是國外進口的。但商景明當時就查過,並不是違禁藥,而是正經用於醫療的。

違禁藥物……商景明低垂下眼眸,再次在心底默念一遍。

幾日後,季青雲結束工作,返回商宅。

他已經聽說了商景明和裴知意被跟車的事、已經被跟車的前因後果,到家後第一時間便將商景明喊進書房,進行談話。

季青雲無非就是佛口蛇心,用慈悲和寬容粉飾自己內心的醜惡,佯裝勸誡商景明,哪怕是做生意,也要做人留一線。

否則不論是誰,都有可能被逼成亡命之徒,做出連他自己都沒有設想過後果的決策。

商景明明白,這不過就是場彼此做表面功夫的戲劇,在一旁為季青雲泡茶,假意認真地點頭。

談話很快結束,商景明離開書房,正巧碰見傭人捧著快遞包裹進來。

傭人說這是裴先生的包裹,商景明也忽然想到,自從出過車禍回商宅後,並沒有很常見到裴知意。

他伸手,從傭人那裏要來了裴知意的包裹。

“咚咚。”

“咚咚咚———”

“誰?”音量被刻意壓得略低的聲音從裴知意屋裏傳來。

商景明靠在門邊,拖長尾音,喊:“是我。”

“商先生?你有什麽事情嗎?”裴知意的聲音隔著木門傳出來,顯得有些悶。

裴知意到底在裏面做什麽?為什麽不開門?商景明沒吃過這樣的閉門羹,疑惑不解又有些不滿地想道。

“傭人幫忙把你的快遞拿進來了,開門,接一下。”商景明說道。

屋裏發出一陣近似翻箱倒櫃的窸窸窣窣聲,又過了半晌,裴知意才匆匆趕來,將門敞開一條小縫。

裴知意露出半張臉,很漂亮,比平常更白皙少許,眼尾勾起一條眼線,塗著亮晶晶的閃粉和眼影。

商景明看得出來對方化了淡妝,這讓他心裏咯噔一聲,隨機湧上不爽的情緒。

但他還是沒說什麽,往裴知意身後掃了一眼:“你這是在防著我嗎?”

“不是!”裴知意快遞地否認,堅定不容置疑,因為用力而導致門縫又被他推開一點。

商景明沒有再說什麽,將他的包裹遞上,語氣懶洋洋的,又故意逗弄他:“不邀請我進去坐坐嗎?”

明明是在自己家、別人的臥室,商景明卻把話說得這麽事不關己。

裴知意難得陷入難堪,眼神左右閃躲,最後悻悻開口:“不了吧,我房間很亂。”

商景明正欲開口,在開口的前一秒,他想到了什麽,詭異地停頓住。

“裴知意,你穿裙子了嗎?”

【作者有話說】

又是一個比較晚的更新,晚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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