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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愛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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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愛與自由

暮色四合,昏黃的街燈逐一亮起,商景明坐在沙發上,骨節分明的手指間不斷把玩著一顆黑歐泊。

他聽著電話,嗓音因疲憊而顯得有些低沈,偏偏語調又是懶散的,聽起來就有些別樣的溫和:“嗯,不用安排狗仔,我會開車去接你。”

商宅大門被敲響,商景明順著聲源掃了眼,看見傭人去開門,低著頭掛斷何羽的電話。

一位身穿西服的男士站在門口,將精致的禮袋送上。

裴知意走上前,詢問對方:“您好,請問貴姓?”

季青雲敏感多疑,所有進入宅邸的東西都要檢查一番,由私人助理送貨上門的禮品也需要提前告知。

這項工作交給了裴知意,所有物品都需要經過他的手,由他先過目。

對方正欲開口,身後就傳來一道淡漠而陰戾的聲音:“這是我的東西,你無權過問吧?”

裴知意回頭,看見商景明不急不緩地從陰影中走出,越過他和傭人,伸手接過禮袋。

“商先生,您的物品已經送達,有什麽不滿意的話請隨時聯系。”對方恭敬地朝他點了點頭,重新回到車上離開這裏。

黃昏特有的濃艷色彩順著敞開的大門照在二人身上,裴知意恍惚地望著天,被刺得睜不開眼,心裏迷迷糊糊想著,剛才商景明的聲音,和打電話時一點都不一樣。

他抿了抿唇,向他道歉:“抱歉,商先生,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東西。”

“下次我會記……”“夠了。”

商景明粗暴地打斷裴知意沒說完的話,瞳孔在光線照耀下呈現出透亮的琥珀色,不帶一點情緒色彩:“裴先生,我並不想聽你的剖白。”

話音落下,商景明幹脆利落地轉身,拎著禮袋往裏走。

裴知意下意識擡手,很快便回想起如今的處境與狀況,又惺惺將手放下,眼裏閃爍著無助。

眼看與何羽約定的時間越來越靠近,商景明還是繞道回了趟臥室。

他又開始煩躁。

因為上門送來的,是他托朋友找設計師加急定做的鉆石腰鏈。

就因為在商場多看了一眼,腦海中浮現裴知意佩戴腰鏈時纖細漂亮的腰肢,才一時鬼迷心竅,做了這個決定。

商景明無法共情那時的自己,就算買了也不適合送給裴知意,就算送了也沒機會看到他佩戴。

更何況,如今他們過往有過交集留下的每一個物件,都成為了朝他飛來的子彈。

點滴回憶和物件都像蓄滿水的舊衣服,穿在身上潮濕又沈重。

商景明沒有拆開驗貨,徑直把整個禮袋丟進儲物櫃,角落還塞著秋草鸚鵡。

手機傳來消息提示音,謝朗星發來定位,約在中式園林餐廳的包間見面。

燈籠依次亮起,水流潺潺,碎金般的光影落進河水裏。商景明走過一條青石小徑,推開檀花木雕門。

“久等。”商景明脫下西裝外套,由侍從無聲地接過掛好。

“好久不見。”李總笑著推過茶盞,“聽說你簽下了東城那塊的合同?最近剛忙完吧。”

商景明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運氣好,不及李總深耕多年。”

簡單寒暄完,李總起身介紹。介紹到飯桌上最後一個男人時,商景明才註意到對方。

那是個稍顯瑟縮的男人,包間內有恒溫系統,他卻穿著一絲不茍的西裝。面容憔悴,氣色極差,兩頰凹陷進去。

據李總介紹,這名男人叫呂英傑,是名企業家。

或許是他的狀態太過怪異,讓商景明不由自主多看了他片刻。

呂英傑只和商景明打了個招呼,便重新落座,悶聲喝茶,不參與大家的談話。

這場飯局不談生意,商景明以開車為由拒絕了白酒,他和李總相談甚歡,約好改日一起打高爾夫。

中途商景明離席,從洗手間回來的路上要穿過一條拱橋,底下是溪流,四周環繞假山與松柏。

“我說了!一天都不能晚!”歇斯底裏的吼叫從假山後面傳來。

商景明腳步一頓,快速向前走了兩步,緩緩側過身,看向假山後面的人。

是呂英傑。

與方才頹然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的呂英傑看起來十分焦慮,用牙齒死死咬著自己的指尖,來回踱步,細看身體還在小幅度顫抖。

“我支付了定金,為什麽這批貨不送來?難道不是你們的問題?”呂英傑深吸一口氣,繼續咒罵道。

聽墻角到底是不禮貌的行為,或許是生意上出了事,商景明沒有繼續聽下去,徑直回到包間。

過了很久呂英傑才回來,眼球上布滿紅血絲,像一只消瘦落敗的鬣狗。

飯局結束,大家洽談著離開。

呂英傑走在最末端,離開餐廳前才主動對商景明說了第一句話:“商先生,你是季青雲的兒子?”

“季叔是我繼父。”商景明應下。

呂英傑看起來精神狀況比飯局剛開始時還要不好,整個人恍恍惚惚,聽見商景明的說法,臉色更是難看。

“季青雲最近在做什麽?他不在國內?”呂英傑皺著眉頭問道,語速飛快,帶著些似有若無的狠勁。

“季叔的行程我不太了解,不過他在國外有項目和生意,常年奔波。”商景明頓了頓,“請問呂先生是有事找他嗎?”

呂英傑沈默片刻,擺擺手:“沒事,再見。”

商景明站在原地,看著呂英傑跌跌撞撞地走遠。他的背影融進夜色中,園林前種植的芭蕉樹在風吹中搖曳,搖搖晃晃,像一把巨扇,把呂英傑吞並其中。

這間私人園林中式餐廳是謝朗星家的,他家祖祖輩輩都富裕,不同領域的產業遍布國內外。商景明吹了會風,與侍從打了個招呼,進入私人領地找謝朗星。

“怎麽樣?”聽見腳步聲,謝朗星頭也不擡就問道。

“你問的是什麽?菜系嗎?還不錯。”商景明利落地拉開黃花梨扶手椅落座,指尖按著腫痛的眼皮。

謝朗星笑了聲:“是嗎?能入商少的眼,是我的榮幸。”

“呂英傑……他是什麽來頭?”商景明停止罕見的插科打諢,重新坐直身子,為自己倒了杯茶,“他看起來很古怪,剛才還叫住我,詢問季青雲的事。”

“呂英傑?”謝朗星思索,“他不是很常露面,不過這兩年他家資金鏈出了問題。不是什麽重要的大人物,你不必放在心上。”

商景明搖搖頭,示意沒有。謝朗星了然於胸,問道:“明天有安排嗎?”

“有,要和何羽見面吃飯。”商景明答道。

兩人相識太多年,知根知底,謝朗星笑笑:“你以前說過,由利益驅動的婚姻關系就是坐牢。”

“我至今這麽認為。”商景明不鹹不淡地開口。

說起來也詭異,商景明在戀愛觀上有種獨特的理想主義色彩,他不求門當戶對、不在乎家族長輩看法、不關心性取向,他認為相愛就是相愛,是最純粹的心之所向,和其他沒有任何關系。

更何況他有足夠的能力,拋開外界因素。不共沈淪,不隨波逐流。

謝朗星聽他那麽說,眼裏莫名有一瞬流露出淡淡的哀色。他情緒跳轉得太快,很快又重新擡起頭來,問道:“那你夢裏的那個初戀情人呢?還找嗎?”

商景明端著茶杯,不由自主陷入了出神。

說起來,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做夢了。

從出車禍失去記憶至今,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這幾年間他總是做夢,夢見十七八歲時的事,有時候頻繁,有時候頻率少。

但從來沒有想這樣,一段時間,哪怕是一次,都沒有做過夢。

而且夜裏也極少驚醒,每天都是一覺睡到天光大亮。

不刻意提及,商景明就不會意識到。但當意識到後,他再次想到夢中的戀人,心臟竟然在隱隱作痛。

像是被動選擇了第二次遺忘,所以對方也不再來他的夢裏找他。

雖然商景明甚至不確定,那個人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虛構的夢境。

“就算要找到他,我也得先站穩腳跟,把我媽的死因調查清楚。”商景明手腕略微轉動,晃著手裏的那杯茶。

茶湯清亮,香氣凜然。

喝完茶,商景明準備離開,自然地揚了揚下巴:“拿兩盒茶葉給我。”

謝朗星提了一箱遞到他手裏:“楚家茶莊的,喝了記得照顧人家生意。”

“楚家什麽時候開拓的茶莊生意?”商景明疑惑地皺皺眉頭,謝朗星也沒給回答。

兩人一起離開園林,謝朗星送他到門口。夜幕沈下來,私人園林亮著鵝黃色的燈,把腳下青石板上的水漬都印得清晰。

“季青雲為祭奠你母親建造的圖書館,我已經替你找好人去看了,到時候給你消息。”謝朗星叮囑道。

呼呼的風聲與水流聲交織,初夏的晚風幾乎不帶涼意,商景明輕聲說:“謝了。”

兩道影子被拖得很長,商景明不知在想些什麽,眉目間流露倦色。

許久,他緩緩開口:“朗星,你現在追求的是什麽?”

他們生來就不愁生計,踩在前人的肩膀上不斷拓寬家族的產業和地位,就像註定站在食物鏈頂層的獅群擴大領地。

謝朗星思索片刻,突兀地笑起來:“如果我說是‘愛與自由’的話,會不會顯得很矯情?”

“其實是金錢與勢力。”商景明根據事實糾正他,末了沈默頃刻,又說,“算了,誰不想要愛和自由。”

商玉珠離世,自己在最好的年華出車禍失憶,不得不中斷曾經擁有的一切。美好完美的家庭,早就離商景明太遠太遠了。

說“愛”這個字眼,會讓商景明難堪。

可是他必須承認,他很想要。

他想要一個像裴知意那樣的人,用愛和溫柔把他包裹起來,驅散他身上所有的淤泥。

他們並肩走過沈重的夜色,謝朗星把商景明送到門口,正要擡手道別,謝朗星卻神色一頓,遲疑著開口:“對了。”

“景明,你有沒有想過,你高中時,也許和裴知意有過一段感情?”

【作者有話說】

下一更是周二!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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