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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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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失控

商景明於三日後結束工作,驅車回到商宅。

回去那天臺風剛走,天卻還是灰蒙蒙的蟹殼青。商景明推開陳舊的大門,正巧見家中傭人都在忙碌。

他下意識往餐廳瞥去,季青雲早已在主桌落座,而裴知意站在他身旁,正垂眸為他倒酒。

殷紅的的液體註入杯中,裴知意的姿態恭敬謹慎而疏離。

或許是註意到了商景明,季青雲不急不緩地將視線轉向他,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味道:“景明,回來了。”

商景明心下一沈,緩慢地朝二人走去。拉開座椅時,他掃了一眼裴知意,對方像一尊沒有情緒的瓷偶,連睫毛都未曾顫動。

“景明,工作還順利嗎?”季青雲端起酒杯,在空中搖晃兩圈。酒紅色的液體沿著杯壁晃動,空氣中散發著醇厚的酒香。

“順利。”商景明言簡意賅,拿起餐刀開始進食。

季青雲眸光閃動,渾濁而狡黠的瞳孔裏流露出一瞬間的不爽。他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淡淡道:“是嗎?需不需要我派些人手給你?”

“以免……你一個人忙中出錯,生出些別的想法。”

刀尖刺進牛排的嫩肉中,暗紅色的血液在盤中流淌。商景明手中一頓,緩緩擡頭,直勾勾對上季青雲的雙眸。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說是不是?”季青雲嘴角上揚,咧開笑容的弧度很大,笑意卻不達眼底。

乍一看,像一具虛空的皮囊,被兩根掛在嘴角的魚鉤生扯出的笑臉。

“我們家身份特殊,背後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如果你有想吃的,就請傭人和司機專程去買來。萬一運輸途中遭到有心人的算計,後果也不堪設想。”季青雲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瞥了商景明一眼,“那家餐廳的甜品,不要再送來了。”

商景明的眼神變得陰鷙銳利,凝視著季青雲。

所以,季青雲已經發現了自己給裴知意買蛋糕。

“知意,今天送來的那塊蛋糕呢?”季青雲問道。

裴知意在平日裏都是允許上桌吃飯的,只有在嚴肅、或是有人受罰的場合,才會靜靜地站在季青雲旁邊,直到他們吃完才去用餐。

被喚到的裴知意立在陰影裏,回答得很快:“已經處理掉了。”

“嗯。”季青雲滿意地點點頭,“不要有下次。”

“好的,不會再犯了。”裴知意恭敬地答道。

商景明眉頭緊皺,為什麽裴知意要說“不會再犯”?

這聽起來,像是裴知意主動認領了某種過錯。

他究竟對季青雲說了什麽?

信息在腦內劇烈碰撞,卻無法清晰地串聯起來。商景明只能按下翻湧的心緒,維持表面平靜。

這頓晚飯在沈悶而壓抑的氛圍下結束,商景明註意到,裴知意從始至終,都沒有與他有過眼神交流。

那種刻意的躲避隱瞞,更加讓商景明確信,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有什麽東西,已經悄然失控了。

商景明剛離席走出去不遠,便聽見身後傳來季青雲與裴知意對話的聲音:“等會兒來陪我辦公。”

“好的,季先生。”

他回眸,看著裴知意,以後挺拔地站立著,影子融進黑暗中,仿佛置身風暴的正中央。

老式鐘擺走向九點,裴知意快步走到樓下,從雪茄櫃裏拿出一盒新的雪茄和雪茄剪,急匆匆地又要趕回去。

他剛一轉身,從隱蔽陰暗的角落裏猛得伸除一只寬大骨節分明的手來,迅速且大力地攥住他的手腕。

裴知意被硬生生拽住,甚至來不及驚呼,強大的後坐力便將他狠很扯過去。天旋地轉之間,他的後背撞向墻壁。

再次睜眼,商景明那張冷峻的臉已然近在咫尺。

他被完全籠罩在對方的陰影之下,手腕被拉扯著抵在墻上。

“阿……商先生。”裴知意心臟狂跳,險些說錯話。

商景明靜靜地註視著他,溫熱的指腹無意識地在他的脈搏上輕輕摩挲。

“蛋糕丟掉了?”半晌,商景明終於開口,聲音低沈沙啞。

裴知意一怔,擡起眼,極快地收拾好情緒:“季先生有吩咐,我需要做好我的分內之事。”

“你知道蛋糕是我訂購的吧?”商景明微微低下頭,身體向前傾,將兩人的距離拉近。

他好聽的嗓音像是惡魔低語,傳遞進裴知意的耳朵裏,引誘地意味過於鮮明:“你和季叔說了什麽?”

“沒有什麽。”裴知意默默低下頭,不再與他對視,“季先生並沒有多問。”

“是嗎?”商景明眉梢一挑,歪了歪腦袋,“裴知意,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他的視線移到裴知意的手上,松開牽制住裴知意的手,淡漠道:“你要去給季叔送雪茄?我和你一起,順便解釋清楚,甜品是我訂購的,讓他不要再責怪你。”

能陪伴在季青雲左右,裴知意當然不可能是個愚鈍的人。

季青雲這麽做,無非是已經從某處發現了些許端倪,不知道他掌握情報如何,但需要先給商景明一個下馬威,順帶點給他暗示。

而現在,商景明就是想要一個裴知意的答案,他要裴知意的立場。

說來也奇怪,或許是因為裴知意是季青雲的“身邊人”,又或許是因為他們都在著宅邸中過著不見天光的日子,商景明已經對裴知意產生了一些占有欲。

那是他自己可以察覺得到的占有欲,悄然無息地滋生。

商景明不喜歡反芻,也不需要太多原因。他願意相信裴知意,只要裴知意的答案。

裴知意站在他面前,過了許久才再次擡眼。

在昏暗的光線裏,裴知意迎上那雙審視又帶著些許渴切的眼眸,臉上的神情異常嚴肅。

“商先生。”裴知意把每個音節都咬得清晰,眼神中竟流露出從未見過的淩厲,“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你我都有需要完成的事,我們互不幹涉,互不打擾,這就夠了。”裴知意咬咬牙,把強烈湧動著的痛苦強壓抑下去。

他們都不愛把話說得太明白,但也足以聽懂言下之意。

裴知意沒有看商景明的臉色,低下頭,捏緊手裏的雪茄盒和剪刀,穩住聲線:“季先生還在等我,失陪,商先生早些休息吧。”

話音剛落,裴知意便從商景明身旁溜走,頭也不回地離開。

痛苦而壓抑的情緒籠罩著他,裴知意面上看似沒有波瀾,只有眉眼耷拉下來。

不可以讓他沖動行事,不可以讓季青雲在這個關頭起疑心。

裴知意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

他必須保護商景明。

而商景明,依舊站在剛才的角落裏,一動未動。

大腦如同放映幻燈片般,重覆播放著剛才裴知意的眼神。

淩厲、堅定、不容置疑。

剛剛裴知意那是……兇自己了?商景明不敢相信地在心底反問自己。

像被看似溫柔漂亮的秋草鸚鵡啄了一口,指尖上留下印子,卻沒流血。

他因為裴知意的那番話而徹底大腦僵住,那股計劃似乎要失控帶來的心悸與慍怒交織在一起,讓他在原地怔楞許久。

久到路過的傭人輕輕喚他一聲,才從游離中分離出來。

商景明沒來得及回想,就接到通工作電話。他靠在露天陽臺上邊吹冷風邊聊項目,掛斷電話後難得煩躁起來,手摸到口袋,卻沒有摸到煙盒。

他沒有常抽煙的習慣,只是偶爾解乏解悶,忘帶煙盒帶火機是常有的事。

只不過現在,裴知意也不會來為自己遞上打火機了。

商景明回臥室,途中他鬼迷心竅地繞遠路,路過季青雲的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他看到,季青雲背對著門,而裴知意正微微俯身,為他點燃雪茄。火光跳躍的瞬間,裴知意的側臉在陰影裏顯得異常溫順。

然而,就在裴知意的手腕輕微晃動了一下時,季青雲的手極其自然地擡起來,手掌握住裴知意搖晃的手腕。

動作不帶任何刻意和猶豫,掌心包裹住的那片皮膚,恰巧是剛才把裴知意拉過去是,商景明所握住的那塊。

只一眼,商景明就仿佛被燙到般挪開視線,加快步伐,離開了那片區域。

強烈的不爽鋪天蓋地地湧上來,像頃刻間就把他的心臟吞噬掉的巨獸,世界風起雲湧,一切都歸於塵土。

商景明覺得自己像一截斷開的火車,所有的一切都是失控的。

腦海中浮現出許多零散的畫面,就在出差之前,他還堅信不移,裴知意和自己是一樣的人,會站在自己的身邊,作出同樣的選擇。

可是自從季青雲出現後,他們之間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並且是每一次都如此。

只要季青雲不在,他就可以看見生動的裴知意。他們談天說地、兜風、聊起往事、分享秘密。

但也只建立在季青雲不在的前提下。

他們還是被關在籠中沒有自由的鳥,被掌控被拘束,活在商宅的陰冷閉塞下。

商景明閉了閉眼。

可能裴知意不會選擇自己的。他突然想。

【作者有話說】

哇啊啊啊來啦!!!酸澀一下吧,大家猜猜什麽時候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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