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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暗中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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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暗中蟄伏

商景明正式進入公司,他重新挑選了一位經驗豐富的助理,開始著手打理公司事務。

周五早晨例行開會,商景明聽著員工無關緊要的匯報,思緒早已飄到九霄雲外。

黑色水筆在紙張上書寫塗改,直到會議進入尾聲,他才將筆放下。

回到辦公室,商景明隨意瞥了眼剛才寫字的紙。

角落裏除了“不想聽”“好煩”諸如此類的字樣,還有三個連貫的小字。

裴知意。

商景明猛地一怔,瞳孔驟縮,盯著紙張上的字跡反覆思索。

是他在走神之餘,寫下了“裴知意”三個字,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

商景明楞了片刻,迅速用同樣的黑色水筆把這三個字塗掉,盯著那團黑看了好一會,總覺得還是可以看見清晰的字跡,於是又把他放進碎紙機裏攪碎。

紙張在碎紙機裏發出滋滋的聲響,商景明皺了皺眉,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會在楞神時寫裴知意的名字,像是下意識行為或肌肉記憶。

但無論如何,都不能被旁人知道,免得惹禍上身,對誰都不好。

“咚咚。”兩聲敲門聲響起,商景明喊了聲:“進。”

助理走進來,向他匯報今天的工作,將商景明的思緒打斷。

剛進入公司還有許多事項不熟悉,商景明每天都處理到很晚。

沈重的疲憊感壓在他的肩上,商景明走進漆黑的夜色中,助理為他打開後座車門,他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商景明回頭,看向高聳入雲的辦公樓,燈火通明,位於市區最好的地段之一。

年幼時商玉珠牽著他的手,帶他俯瞰整座城市。她溫柔地指向某個方向,輕聲說:“景明,我希望你幸福健康,就算不繼承這一切也沒有關系。”

那時的商景明太過年幼,聽不懂母親的言下之意。

商玉珠看見商景明眼神懵懂,不自禁笑起來,摸了摸他的腦袋道:“意思就是,只要你快樂就好,不用背負責任壓力。”

後來最疼愛他的母親商玉珠選擇自我了結,離開人世,什麽都沒有留下,甚至沒有在死前看一看他。

商景明閉了閉眼,或許他人生能永遠無憂無慮的那條支線,在商玉珠離世時,就已經走向了終結。

他還是覺得,母親的死,也許有蹊蹺。

也不能讓商家積累多年的產業,永久性地落在季青雲的身上。

商景明停止回想,重新邁開步伐,坐進汽車的後座。

黑色邁巴赫在夜色中穿梭、隱匿,商景明盯著車窗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面龐,似乎與十幾歲時相差無幾,卻顯得無比陌生又熟悉。

回到商宅,燈已熄滅。洗漱過後,商景明瞥見床頭的玻璃杯空了,於是準備下樓倒水。

鞋子落在階梯上,手電筒的燈光搖搖晃晃照亮臺階。

他熟練地拐過彎,忽然腳步一頓,敏銳地在黑暗中擡起頭來。

廚房的方向,正斷斷續續傳來詭異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還伴有捏著塑料盒的啪嗒聲。

商景明靜悄悄地走到廚房門前,黑暗中,他看見冰箱的門半敞,照出瑩冰般的藍色。

有個人坐在冰箱前,背影模糊,被島臺遮擋。

商景明迅速擡起手,電筒的光直勾勾地照向那人。

對方瞬間被暴露在慘白的燈光下,下意識擡手遮擋住眼睛,隨後才緩慢地放下。

隨著手放下的動作,商景明看清了他的臉。

他面色蒼白,穿著睡袍跪坐在地,仿佛流過血淚的眼眶猩紅。腳邊幾個散落的空冰淇淋盒,殘留的冰淇淋已經化成水,黏糊糊地流淌在地面上。

“裴知意?”商景明把手電筒移開,不讓強光直照他的眼睛。

“商先生。”裴知意依舊維持著這個姿勢,他用手捧了冰淇淋太久,指關節僵硬地彎曲著。

商景明沈默兩秒,幫他把地上的空盒撿起丟掉,輕聲問:“你怎麽了?”

“我沒事。”裴知意回覆得很快,隨即又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進嘴裏。寒意刺激著感官,他被凍得渾身一顫,卻像是毫無知覺般機械性地往嘴裏塞著冰淇淋。

在藍燈照耀下,裴知意眼神空洞,如同被抽去靈魂,程序化地逼自己做重覆的動作。

其實商景明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裴知意了,他入職後忙於工作,早出晚歸,就像不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

幾日不見,再見面時,裴知意的狀態就趨近於古怪。

因為他明顯不是單純嘴饞才去吃冰淇淋,而是一種自虐式的發洩,靠報覆性吃冰獲得瞬間的滿足。

知道自己問為什麽要這樣吃冰淇淋一定得不到回答,商景明從他手裏奪過冰淇淋,放到一邊,“別吃了,吃太多對胃不好。”

裴知意看向他,點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商景明竟然覺得他像是眼底蒙了層如同淚光的水霧。

裴知意將手搭在桌沿邊,借力想要站起來。他維持同個姿勢坐了太久,起來時顫顫巍巍的,像一張搖搖欲墜的紙片。

商景明下意識伸手要去扶他,卻被裴知意躲開。

他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往裏縮了些,避開商景明靠近的雙手。

這個動作惹出商景明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不快,皺了皺眉頭,沒有再說什麽。

“商先生。”裴知意突然開口,嗓音有點啞,“晚安。”

商景明盯著對方,眉梢微微一挑。他有一雙墨黑色的瞳孔,在黑夜裏看幽深又寂靜,深沈得令人覺得有些可怖,像烏鴉的眼睛。

他微微俯下身,湊到裴知意的面前,好像還能感受到裴知意一呼一吸間的鼻息,“裴知意,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太近了。

裴知意緊張起來,視線在空中亂飄,凍到僵硬的五指揪住衣擺,深吸了一口氣後才道:“……什麽?”

“我都答應喊你裴知意了,你呢?還要繼續喊我‘商先生’嗎?”商景明雙手懷胸,聲音低沈,帶著種似有若無的誘導。

室內安靜下來,空氣仿佛凝滯了片刻。

裴知意的神情越發覆雜地變化著,他的睫毛止不住顫抖,微微偏過頭去,一字一句都吐得極為艱難:“商先生。”

“這樣不合規矩。”

商景明看著他拉開的距離,看著他身上再次鍍上的那層虛偽的外殼,眉頭幾不可查地皺起。

開什麽玩笑?

明明是他叫自己喊他“裴知意”的,明明那天晚上是他主動撲進自己懷裏的,這時候討論起規矩。

“規矩?”商景明重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卻讓人感到壓力倍增,“一個稱呼罷了,也要扯上季青雲為你定下的規矩?”

商景明帶上了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怒意,深深的不爽在心底蔓延,像是計劃被打亂的不滿,又像是珍視之物脫離掌控的失控感。

因為逐漸熟稔而生出的一點親近蕩然無存,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初見那天。

只不過商景明和裴知意的地位、話語、語氣調轉,冷冰冰又生硬的人變成了裴知意。

商景明看到裴知意的衣角已經被捏皺,死死攥在手心裏,忽然嗤笑一聲。

這麽為難人啊。

商景明懶得再說什麽,徑直越過裴知意倒了杯水,一言不發地往樓上走。

他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到身後裴知意那雙顫抖的手。

直到腳步聲停了,商景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裴知意才終於卸下渾身的包袱和防備,緩慢地用手撐著臺面,以此支撐自己不倒下。

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摸了一下後背上的皮膚,摸到溫熱的液體,粘在手指上。

裴知意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借著燈光才能打開水龍頭,把手上的血水沖洗幹凈。

水流嘩啦啦地流出,在寂靜無聲地夜裏顯得格外鮮明。裴知意在此刻終於忍不住,躲在水流聲裏低聲啜泣起來。

之後的幾天裏,生活似乎又恢覆原樣。商景明還是很少再碰見裴知意,就算見面,也是在餐桌等季青雲也在的場合。

聽對話,大概是季青雲結束了項目,這段時間較為空閑,暫時留在家中辦公,很快又要去做新的工作。

商景明那邊依舊忙碌,他一連許多天都忙到淩晨,直到這兩天才算好一些。

晚上十點半,商景明驅車回到商宅,依舊是漆黑一片的宅邸。

他揉了揉疲憊腫痛的眼睛,扶著扶梯上樓。

揉完眼睛後,商景明放下手,隨意擡頭看了眼。

只那一眼,就令他驚住。

那個許久未見的長發女人,竟又一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只不過這一次,那個女人手裏提了盞照明的油燈。裙擺飄動,被映照出暖黃色的光影。

商景明沒有上前去追,而是隱匿在陰影裏,靜靜地盯著那個女人的行動軌跡。

她又走進了季青雲的臥室,“哢噠”一聲落鎖。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女人可以這樣在宅邸裏來去自如?

既然從樓梯直上,就可以直接到達季青雲的臥室,那麽為什麽,每次看見這個女人,她都是從較遠的長廊處走來?

商景明朝著記憶中上次看見那個女人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極輕,如同夜行的烏鴉,盡可能不驚動任何一個人。

他走到扶手邊向下望去,排出刻意繞路的可能性,需要從這個方向走來的,那大概率是從對面的房間走過來。

而那裏,恰巧是傭人的房間和客房。

商景明把心頭的疑惑按下,再次走入黑暗中。

如果那個女人真的是季青雲的情人,那麽他不會允許任何威脅到商家利益的情況發生。

任何人、任何存在,都不可以。

這一周是季青雲開啟新工作前,待在家的最後一周。

商景明下班回家時間不定,有時早有時晚,但令人感到驚奇古怪的是,竟然一周有約半數時間,他都能碰見那個女人。

就像是對方早已預知他的行蹤,提前蟄伏在黑暗裏,精心表演著每一出刻意的巧合。

【作者有話說】

下一更在周三!周三見寶寶們,晚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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