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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52 “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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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52 “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手機擱在客廳大理石茶幾上持續不斷地嗡嗡作響,田曉樂撅著屁股推著一只碩大的紙箱經過,偏頭瞄了一眼,朝遠處廚房方向喊:“哥,你電話。”

原定的那檔競演類綜藝開拍在即,第一站就要出去拍攝為期一周的外景,總策劃柯柏雯不愧是做爆款真人秀出身,要求每位藝人錄制一段在自家收拾行李並回答節目組問題的短片作為預熱合輯。

田曉樂提早趕來於帆家中,遵照李裴然的吩咐盡量把這套三百多平宛如藝術品展示廳的房子布置出一絲生活氣息來。比如往沙發上擺放一些女孩子們會喜歡的卡通玩偶、粉絲送的小禮物擺在不太顯眼但一定能被找到的位置、於帆家沒有書房,便在客廳現加了一排書櫃塞滿田曉樂淘來的書籍以展示藝人文化素養,以及最後,盡量避免讓節目組攝影師拍到這套房子裏有另外一個人生活過的痕跡,任務不可謂不艱巨。

田曉樂一早特地從公司喊了倆實習生小朋友過來幫忙,吭哧吭哧忙活到下午六點多,看時間不早了,便讓小朋友先撤,他留下來做收尾工作。

於帆趿拉著拖鞋從廚房慢悠悠走過來,他雖然不滿李裴然胡亂改造自己房子的行為,但卻並未遷怒底下當差的,今兒這一天他也幫著幹了不少活,給那倆實習生都驚著了,畢竟從於帆的過往風評看,他怎麽著也該是很會耍大牌的那一類藝人。

田曉樂拿起茶幾上手機遞過去,於帆接了,垂眸看清來電提示,表情當即一變。

田曉樂覺出異樣,留心瞥一眼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梁翠姍三個字,很陌生的名字,像是個女的。

“哥,誰呀?”

於帆盯著手機看了幾秒,手指懸停在拒接按鈕上遲疑,最後還是擡腳走向不遠處露臺。

玻璃門一開又一關,他劃開接通手機舉在耳邊,眺望著夜色中的萬家燈火,對電話那頭語氣平淡地餵了一聲。

梁翠姍也不知是不是被他如此冷淡的態度刺到,頓了一下才問:“最近忙嗎?”

“還成吧。”於帆答得敷衍,又或者說,他在用這種明顯且外化的敷衍去掩蓋掉其他更深層次的情緒。

“我……”原本是血濃於水的親母子,此刻卻只剩無法言說的尷尬與生分,梁翠姍打了個磕巴後,緩緩道:“我過年那會兒給你打了件毛衣,想著去看你姐的時候,要是能碰上,就當面拿給你,結果一直沒碰上,也不知道你現在住哪兒。”

於帆心下一抖,腦海中浮現出先前去看望於渺時見著的那條嶄新的毛毯,那花樣和走線他再熟悉不過,就是出自梁翠姍之手。

他攥著手機,胸口發悶,一聲媽卡在嗓子眼遲遲未能叫出口,卻這時,聽電話那頭響起他爸壓著嗓子催促:“趕緊著,說正事。”

“你小聲點……”接著是梁翠姍在訓斥丈夫,聲音縹緲失真,應該是把手機拿遠了。

一陣窸窣後,聽梁翠姍遲疑著道:“那什麽,我聽院長說,增加探望次數的事,你沒同意。”

於帆沈默了好幾秒,並非他反應遲鈍,需要花費這好幾秒的時間才能弄明白梁翠姍打溫情牌迂回的真實意圖,更多的是從明白到接受的這個過程,是漫長的。

半晌,他嗯了一聲。

對面一陣雜亂動靜,然後響起於父的聲音,他很憤怒,質問的話語劈頭蓋臉箭矢般打來:“你到底想怎麽樣?啊?非要我跟你媽跪下來求你才行?”

於帆冷漠而機械地回答:“現在這樣的安排對我們都好。”

“好!好!好!”於父接連說了三個好字,聲調拔高,刺得於帆耳膜生疼,他將手機拿遠了些,過了一會兒,那邊的咆哮聲終於平息,他又拿回來,聽見梁翠姍失望至極的聲音:“於帆,你真的讓我很寒心。”

“是嗎?”他語調無甚起伏道:“我還以為你們早就對我寒心了。”

梁翠姍平靜道:“怪我,十月懷胎生出來一個冷血動物。”她冷冰冰丟來這麽一句,把電話給掛了。

-

安宴霖助理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只平板,在屏幕上搗騰幾下,打開了一則視頻,捧在手裏轉向謝璟。

視頻開頭,畫面一陣劇烈晃動之後,屏幕中央出現了兩張年過半百的老夫婦的臉,肩並肩坐在雙人沙發上,面對鏡頭顯得異常局促和緊張。

但很快就會覺察出,他們的這種局促和緊張不僅僅是因為對面前的鏡頭無所適從,更多的是源自內心的不篤信,仿佛對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並未下定決心。

傅業國皺了皺眉,他並不認識屏幕裏的那對老夫婦,但潛意識裏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而他旁邊的謝璟卻表情一凝,猛然坐直了身體,與此同時,那對老夫婦在畫面外某個人的指揮下開始對著鏡頭磕磕絆絆地開口:“大家好,我們是於帆的父母。”

畫外音用了變聲器,引導道:“請問叔叔阿姨,你們錄這個視頻的目的是什麽?”

“我們……”梁翠姍轉頭看了丈夫一眼,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被丈夫一把抓住放在膝蓋上的手,刷地扭臉面向鏡頭,“我們要向社會曝光,於帆他苛待父母,冷漠無情,簡直不孝!”

畫外音繼續引導:“也就是說,於帆他身為一個收入不菲的明星藝人,卻並未對親生父母盡到贍養義務?”

梁翠姍嘴唇翕動,眼神有一瞬間游移,卻聽丈夫斬釘截鐵地回答:“對,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不孝子!”

“你喜歡逞英雄,我就給你機會。”

視頻仍在播放中,安宴霖卻手一擡示意助理將pad收起,露出他一貫自詡掌控全局的嘴臉:“兩個選擇,要麽,你同意我剛才那些條件,要麽,我把這則視頻曝光給媒體。這個於帆好像總愛跟小蘇過不去,三番五次在背後搞些事端出來,我總得給自己人出口氣,你說對不對?”

他語速放得很慢,因為還要留足時間來欣賞謝璟被激怒後愈發沈冷的臉色,實在變態。

末了,好整以暇地補充:“你不是就愛給於帆當救世主嗎?到你表現的時候了。”

謝璟面無表情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轉頭對傅業國道:“去把門關上。”

傅業國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照辦,走過去把門帶上後,立在原地靜觀其變。

幾步之外,謝璟站起身,踱步到安宴霖面前,後者擡眼睨過來,這畫面從外人角度看,頗有劍撥弩張的意思。

下一刻,他毫無征兆地飛起一腳,重重踹在安宴霖肩膀上。

哐當——

安宴霖連人帶椅子整個栽倒在地,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他大概也是沒料到,謝璟會直接在劇組跟自己動起手來,更何況,一門之隔的走廊上就站著他那群人高馬大訓練有素的保鏢。

助理大驚失色,傅業國心裏咯噔一下,反應極快地迅速將門反鎖。

外面保鏢聽到動靜開始大力拍門,鎖頭被擰動得框框響,小伍焦急萬分地詢問:“發生什麽事了?安先生你怎麽樣?”

安宴霖沒空回答,他在忙著挨揍,快奔五的歲數,外人看來保養得當,實際已經被酒色掏空了底子,外強中幹。

謝璟輕易而舉揪住他衣領,像拖死狗一樣將人從地上拎起來,又是一個標準的上勾拳擊中下顎。

傅業國在心裏說了聲我靠,雖然他也樂得看見姓安的畜生被這麽往死裏揍,但前提是揍人的別是謝璟。

他算看明白了,謝璟這人外表瞧著一副好好先生模樣,風度翩翩隨和內斂,骨子裏卻藏著反叛與瘋狂的底色,簡直就是另一個於帆。

那邊安宴霖助理終於遲緩地回過神來,沖上前拉架,謝璟被他一把抱住胳膊動彈不得,右臉頰結結實實挨了安宴霖一拳頭。

謝璟偏頭避讓,與此同時又擡腳踹了出去,腿長就是有優勢,這一下穩準狠,正中安宴霖腹部,將其再次放倒。

傅業國慌忙找了個衣架把門把手抵上,走過去把安宴霖助理扯開,再回頭看著謝璟。

方才安宴霖那一拳威力尚且不談,手上戒指卻將他嘴角劃破,鮮血當即湧出,兩相對比,倒給人一種謝璟傷得比較慘的假象。

實則卻是安宴霖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躺地上半天未緩過勁兒,被助理攙扶著踉蹌站起,偏頭往地上吐了口血沫。

他也是心理扭曲,這時候還能咧嘴笑出來,但眼神裏的陰毒一覽無餘,“說實在的,你這性格挺招人喜歡,我都有點舍不得放你走了。要不還是留在寰宇,我再捧你拿幾個影帝,如何?”

這人可真是身體力行地在驗證什麽叫不作就不會死,光是色膽包天覬覦於帆還不夠,現在竟言語調戲起謝璟來。

但這也或許是安宴霖的計謀,想故意激怒謝璟引他當眾動手,因為門在這時剛好被他的保鏢小伍大力踹開,小小一片走廊此刻擠滿了人,梁導,俞編,還有制片主任等一票主創,都是聽到動靜匆忙趕來的,看清屋內情形,臉上表情一個賽一個的震驚。

“怎麽了這是?”

梁導朝前邁了一步,率先走進屋來,神情已經趨於淡定,早年的娛樂圈野蠻生長,片場就是個小社會,雞飛狗跳的事兒他見過不少,一開始的震驚,也只是對謝璟居然會動手打人這件事感到難以置信。

安宴霖十分擅長裝腔作勢,這會兒扮起大度來:“一點小摩擦,不妨事。”只是說話的語氣有些虛,額頭還在冒冷汗,畢竟謝璟那兩腳加一拳可是下了十成十的力氣。

梁導點點頭,扭過臉來看謝璟,表情是長輩對晚輩的那種慈愛裏又帶了點責難,“小謝啊,你年輕氣盛,有話攤開來說就是,動手解決不了問題。”

梁宴平這話裏有深意,講到最後卻撇開了目光,像是受不住謝璟那雙幽深眼眸的直視。

制片主任最是圓滑會來事兒,笑呵呵地接過話:“是咯,一醉泯恩仇,今晚殺青宴,大家好好——”

謝璟開口打斷,他恢覆了以往的禮貌,只是語氣冷淡:“抱歉,殺青宴我就不去了。”

安宴霖之前把話說得板上釘釘,想也知道,蘇鶴宇戲份補拍,以及劇本改動的事已經得了梁導首肯,這也是他方才不敢直面謝璟眼神的原因。

這個圈子裏,上到功成名就的大導演,下到默默無聞的小演員,每個人都有身不由己的難處和苦衷。

寰宇實力雄厚,不僅是家造星公司,旗下還有連鎖影院遍布全國,安宴霖一定是在《藏鋒》的排片率上給了梁宴平壓力,才讓他委曲求全低頭妥協。

謝璟能理解,但不會茍同。

制片主任和梁導同時變了臉色,不過一個是錯愕,一個是難堪,而除了在場的幾個大老爺們,唯一一位女性俞閱,面對這場面倒是最淡然的,抱臂倚著門框安靜圍觀。

“謝老師,您可是今晚的主角,誰不來都成,主角不來,我們這殺青宴不白辦了嗎?”制片主任堆出笑臉居中調和,他其實心裏也有數,卻偏還要粉飾太平,甚至用起道德綁架這招。

如果換作於帆,這時候大概會懟上一句,既然如此,那就別讓姓安的來掃興。

謝璟懶得逞這些口舌之爭,不如揮拳砸在對方臉上來得痛快,“你們吃得盡興,我還有事,先撤了。”

梁宴平重重嘆口氣,他年逾七十,兩鬢斑白,此刻看起來好像又蒼老了好幾歲,拉下臉來懇求:“小謝,你就當給我個面子,脾氣別那麽擰,留下來一起吃頓飯,有什麽事我們好商量。”

制片主任附和:“對啊,傅總,你也勸勸謝老師。”

傅業國笑了笑,沒接他茬兒。

謝璟瞥了一眼旁邊被保鏢簇擁著的安宴霖,然後看向梁宴平,說:“梁導,您一向是我敬重的導演和前輩,我敬佩您,因為您做事講原則有底線,更有身為一個電影人最本質的堅守與追求。可一開始接這部戲的時候您是怎麽跟我說的,現在又是怎麽做的?”

他字字句句平和委婉,卻說得梁宴平無地自容。

“當然,您是總導演,戲要怎麽改,最終成片什麽樣,都您說了算,我無權幹涉。按照合同,我的戲份到今天已經全部拍完,後面檔期排得滿,實在沒時間跟這兒耗著。”

謝璟說完,不給在場幾位反應時間,轉身拎起沙發上的外套,沖傅業國一努下巴:“走了。”

等在外頭走廊的新助理小薛看見迎面走來的謝璟和傅業國,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剛上班不到一個月就遇見這樣大的陣仗,小薛助理內心一片淩亂。

一行人穿過走廊頂著無數雙工作人員的眼睛走出片場,然後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

“等一下。”

謝璟應聲駐步,回過頭,俞閱迎面跑了過來,站定後二話不說先給了他一個哥們兒式的擁抱,隨即分開,揚起下巴笑容明媚道:“不愧是我認識的謝璟,夠有種。”

謝璟跟著笑了一下,問她:“你不走?”

安宴霖既然決心要插手劇本,想必也帶了編劇來,俞閱心高氣傲,哪裏忍得了這個?

“我走什麽?”俞閱挑眉:“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沒人能動得了劇本。本來男二那條線就是單拎出來的,蘇鶴宇願意補拍就讓他補拍好了,原定多少戲份還多少戲份,多一分鐘都不行。”

“不用這麽麻煩。”謝璟道:“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

等出了片場坐進保姆車,傅業國方才長長出了一口氣,緊接著就是一陣心有餘悸。

“你還是太沖動,”他不無擔憂地對謝璟道:“就不怕姓安的惱羞成怒把那則視頻曝光出去?”

“他不敢。”謝璟接過小薛遞來的濕紙巾,邊擦拭唇邊幹涸的血漬邊沈聲道:“他如果曝光視頻,就是明擺著跟尚狄作對,否則以他的狡詐程度,根本不會把視頻拿給我看,而是直接滿世界鋪黑通稿打得人措手不及。”

傅業國默了一下,點點頭:“確實。”

就像之前汙蔑謝璟潛規則那次,僅憑一段不足一分鐘掐頭去尾的視頻,就能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寰宇財大氣粗,近幾年養水軍更是在圈內出了名,蘇鶴宇能憑借一部破圈古偶一炮走紅,排除劇本身的質量不談,一半是時運,另一半則是鋪天蓋地營銷的功勞。

“但那個視頻……”傅業國想到什麽,欲言又止。

謝璟覺察到他詭異的停頓,問:“怎麽?”

傅業國有點不知該如何開口,但不問清楚又覺得要留下後患,斟詞酌句道:“那個視頻裏……於帆爸媽說的話,會是真的嗎?”

“不會。”謝璟斬釘截鐵地回答他。

傅業國用一種類似忠臣看昏君偏袒寵妃的微妙眼神看過來。

謝璟讀懂傅業國的心裏話,緩緩道:“即便他們說的是真的,也不過是片面之詞,事實會比我們看到的要覆雜得多,我不了解他的父母,但我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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