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 那就沒什麽好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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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那就沒什麽好談的了。

深夜九點多,從劇組回酒店的保姆車上,李裴然發完幾條工作微信,擡頭對於帆道:“你在這裏的戲份明天就剩最後一場了吧,劇組馬上也要轉場,明晚制片主任組了個飯局,你跟我一起去一下。”

於帆從收工上車到現在一句話沒說,窩在後座明顯低氣壓,李裴然早已習慣了他飄忽不定的精神狀態,反正於帆很少會因心情不好而抗拒工作,當然牽扯到某人的情況除外,所以照常知會他明晚飯局的事。

沈悶的車內空間安靜了須臾,聽於帆開口道:“去不了,我已經讓田曉樂給我訂好機票了,明晚七點的飛機回B市。”

李裴然一楞,先扭頭去看田曉樂,一臉這事你怎麽不告訴我的責難表情。

“是我讓他先別告訴你的。”於帆道,他頭靠著椅背,目光遞向車窗外簌簌後退的夜景,眼神空茫,“有點家事要處理。”

李裴然抿了抿嘴,於帆家裏的情況她是知曉的,自從三年前那件事之後,父母已經跟他徹底斷絕了來往,親姐於渺經流產以及丈夫鋃鐺入獄的雙重刺激後,精神出了點問題,現在還在托養中心住著,如今的他可以說是孑然一身孤家寡人。

但於帆既然說了是家事,她也不好再追問,便道:“行,那讓田曉樂陪你一起先回B市吧,我替你去參加飯局,這時候經紀人的作用不就體現出來了?”

“不用。”

“什麽不用?”

於帆收回視線側過頭對上李裴然扭臉看來的疑惑眼神,對她道:“這種飯局你回回都得把自己灌醉,讓田曉樂留在這兒照顧你吧,我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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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於帆洗完澡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剛好停止了震動。

走過去拿起來,屏幕上顯示著一個謝璟的未接,還有幾條微信未讀,他盯著看了兩眼,劃開解鎖點進微信,最上方對話框裏橫著謝璟的一條消息:我們找個時間談談吧。

於帆突然有點想笑,談談?談什麽?興師問罪嗎?

那就沒什麽好談的了。

於帆這人千不好萬不好,就有一點好,幹起壞事來從不給自己找借口,他搞蘇鶴宇的理由再簡單不過,就是因為這人總愛巴巴纏著謝璟讓他看著心煩,

況且蘇鶴宇也實在蠢得出奇,他如今風頭正勁,各家都緊盯著,不謹言慎行小心行事,還平白給人遞刀,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謝璟大概是給於帆當救世主當上了癮,總想著要教他正視內心好好做人,真是可笑。

蘇鶴宇背後的團隊東奔西走花了一番大力氣公關,才算給自家藝人洗白了性別歧視的黑料,可他於帆就是於帆,擁有難以釋懷的不堪過往,和一顆陰暗敏感的心,那些過往已經在他身上烙下太多汙點了,哪怕窮盡這輩子都洗不掉。

這樣的於帆,謝璟還會喜歡嗎?

-

翌日,於帆剩下的那場戲花一上午時間順利拍完,午飯直接沒在片場吃,就讓司機送他回了酒店收拾行李。

臨走的時候田曉樂還有點依依不舍,其實是在擔心他,於帆能看出來。

昨天下午謝璟的微博發出來後,田曉樂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或許也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能懂於帆在看著那條微博楞神的幾分鐘裏,內心究竟想了些什麽的人了。

臨上車,於帆趁李裴然沒註意輕輕拍了拍田曉樂肩膀,對他道:“我沒事,你留這兒照顧好然姐,我們回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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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今天四點多鐘就收了工,隨著梁導一聲卡落下,在K市這片仿佛世外桃源的山區裏,他們的拍攝進程也終於圓滿結束。

制片主任包下的餐廳位置在城裏,距離他們住的酒店不遠,從片場開車過去差不多也得一個多小時。

這季節太陽下山得早,五點多天就黑了,十幾輛車踏著夜色浩浩蕩蕩從山裏開出去,到了吃飯地方,李裴然從保姆車上下來,一擡頭好巧不巧,停他們旁邊的又是那輛眼熟的黑色阿爾法。

傅業國先跟她笑著打了聲招呼,然後謝璟走過來,第一時間往李裴然身後還開著的車門瞟了一眼。

知道他在找誰,李裴然沒賣關子直接道:“於帆有事要提前回B市,這會兒應該已經在機場了。”

謝璟明顯楞了楞,李裴然離得近,被他眼底那一瞬間錯愕又迷茫的情緒所感染,不知為何情不自禁在心裏嘆了口氣,沒說什麽轉身往飯店大門走去。

從空姐手中接過登機牌,於帆轉身走進機艙,這趟航班旅客意外得多,他踩著點登機,沒想到頭等艙都已經快坐滿了。

於帆的座位靠窗,鄰座是個六七歲模樣的小女孩,是跟爸媽一起出行的,父母就坐在過道對面的位置,見他過來,忙叫孩子起身給哥哥讓一讓。

於帆臉嫩,五官又精致,即便帽子口罩全副武裝,僅憑露在外面的眉眼也能讓人錯把他當成十八九歲的青春男大,落座後還聽見小女孩的媽媽悄聲跟丈夫咬耳朵:“那小帥哥長得挺好看的。”

丈夫回道:“戴著口罩,應該是個明星吧。”

於帆只當沒聽見,從口袋裏翻出耳機,卻這時,手機嗡嗡一陣震動,他瞥了眼屏幕,赫然顯示著謝璟的名字。

指尖懸停在接通鍵上方踟躕不定,頭頂忽而又響起空姐禮貌的提醒:“您好先生,我們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還請關機或者調整成飛行模式,謝謝配合。”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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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手機從耳邊拿下,謝璟靠著餐廳走廊冰涼的大理石墻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傅業國掐了煙從旁邊洗手間走出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麽回事,“沒打通?”

“應該在飛機上。”謝璟道。

傅業國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寬慰:“反正人都已經回B市了,也跑不了,等回頭你倆見了面再說。走,先進去吧,讓梁導他們一直等著不太好。”

“嗯。”

飛機平穩飛行,降噪耳機隔絕了發動機的嗡鳴和機艙內旅客們的交談聲,於帆將衛衣兜帽拉下來蓋在臉上,頭歪靠著頸枕閉目養神。

耳機裏助眠的輕音樂舒緩流淌,通常來說這對於帆並沒有什麽用,但今天許是太累了,曲子切換到第三首時他就已經墜入夢鄉。

舒緩輕音樂被足以掀飛天花板的尖叫和掌聲所覆蓋,燈光璀璨的年終慶典現場,那是他和謝璟第一次見面。

彼時的於帆剛出道便成績斐然,憑借在名導作品中的優異表現拿下明珠獎最佳男主提名,有人罵他資源咖,有人嘲他名不副實,但都不得不承認他的確紅得如日中天。

那會兒帶他的經紀人叫唐辛,玩營銷這塊兒也是個中好手,主張於帆和同公司的另一位頂流魏之寧打擂臺,力爭尚狄一哥之位。

而作為魏之寧好友的謝璟,對他的印象實在算不上好。

慶典現場的擦肩而過,略帶敵意的交鋒,最後統統凝聚成謝璟不經意看向他的冷淡眼神。

啪——

場景驟然切換,行駛中的轎車後座,雙目猩紅的姜樹才一巴掌將他摜在車門上,獰笑著用手背拍打著他的臉,極盡羞辱之詞:“你當自己是什麽稀罕寶貝?不過是你姐拿來挽留男人的玩意兒!老子能扶你上去,照樣也能拉你下來!”

輪胎急剎摩擦出刺耳異響,下一秒車門霍然洞開,冷風襲來,天旋地轉中於帆被掐著脖子丟出車外,重重栽倒在地,一擡頭眼睜睜看著車子噴著尾氣沒入夜色盡頭。

這痛苦又屈辱的歷歷往事一刻也不曾從他身體裏遠離,總是在毫無防備的時候忽然卷土重來,折磨他的神經,擊潰他的靈魂。

睡夢中的於帆呼吸急促,身體不安地動了動。

夢境還未結束,於帆趴伏在地,零下幾度的寒風幾乎要將只裹了一件單衣的他吹透,他想他的腿一定是摔斷了,再不然就是胳膊斷了,否則怎麽會渾身劇痛站立不起。

路面持續有車輛呼嘯而過,失溫令他意識逐漸模糊,有那麽一瞬間,於帆以為自己會凍死在那兒。

等明天一早太陽升起,人們發現他曝屍街頭,然後各大社交媒體的頭版頭條爭相報道,他就這樣以一種極其荒謬的方式結束了可笑的一生。

那些向來刻薄的媒體記者會怎麽寫他呢?

不重要了。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於帆,如果有下輩子,請你一定不要再這樣活。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車緩緩靠過來泊停,他聽見車門打開,有人走了過來,視野內出現一雙穿著高定皮鞋的腳。

飛機遭遇氣流的一下顛簸,將於帆從睡夢中徹底拽醒,他睜開眼盯著前方座椅靠背癔癥了幾秒鐘,腦海中倏而冒出一句話:他和謝璟之所以會到如今這步田地,或許就是因為沒能有一個好的開始。

摘掉耳機,機艙內各種各樣的嘈雜動靜灌入耳中,於帆挪動了一下僵硬麻木的身體,這時,他聽見鄰座那個小女孩操著天真又驚訝的口吻對自己說:“哥哥,你怎麽哭了?”

於帆怔住,後知後覺地伸手往臉上一摸,竟摸到滿手的淚水。

【作者有話說】

謝老師:我這還沒說什麽呢,他倒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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