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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如果他是個聾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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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如果他是個聾子就好了

三個字,上下嘴唇一碰,擲地有聲地拋了出來,讓於帆感覺好笑的是謝璟看他的眼神,那般深情鄭重,如果他是個聾子,大概只會以為對方是在和自己說情話吧。

如果他是個聾子就好了。

落針可聞的休息室裏,陡而響起於帆一下短促的輕笑,旋即重新擡起頭來,用輕飄飄的語調說:“好,我知道了。”

門在此時吱呀一聲被從外推開,傅業國側身走進來,屋內狀況被他盡收眼底,笑著打趣道:“怎麽了這是?地震了還是遭劫了?”

他的出現總算讓屋內兩人都撈回些許理智,知道這場合鬧起來不太合適,於帆掉頭往外走,路過傅業國時,後者沖他擺出一張笑臉,卻被當成空氣無視,直接擦肩而過。

於帆離開後,傅業國踱步走進屋看著謝璟從地上撐身站起,搖頭感慨:“虧得我多個心眼兒,在門口守著,不然你倆在休息室上演全武行的新聞估計今晚就得在網上傳開了。”

他站定,觀察著謝璟臉色又問:“胳膊沒事吧?怎麽就鬧成這個樣子了?”

謝璟虛靠著化妝桌躬身而立,面對眼前一片狼藉,聲音裏透出無盡疲憊:“我也想知道。”

天氣預報果然很準,之後幾天持續陰雨連綿,下下停停,少有晴的時候。山裏氣溫低,濕冷侵襲,劇組不少人都感冒了,這其中也包括謝璟。

其他人感冒還能說是凍的,謝璟這完全就是累的,連續熬了兩個大夜,赤腳在冰水裏泡著,即便齊銘提前給他用保鮮膜在身上裹了一層也無濟於事。

太冷了主要是,寒氣浸入骨髓,關鍵謝璟也能忍,一早來就吃了片退燒藥生扛著,就因為梁導一句趁今天這個雨勢正好抓緊時間拍,硬是頂著高燒捱到收工,才連夜去醫院掛急診。

這消息於帆知道得晚,他轉去A組拍完新加的幾場對手戲,這兩天又回了B組,也挺好,直接把他和謝璟物理隔離開來。

跟於帆一起的還有女主席箏,這兩人總歸是不太熟的,自然也沒什麽話,戲裏於帆飾演的許驚蟄對這位長公主是心存敬重,但這份敬重基於她和韓鍔曾情投意合的關系。

有一段她教許驚蟄習字的戲,長公主人前端莊淑女性情溫婉,一點都看不出對權勢懷有滔天的野心。

但誰又能說掌權者必須得是鋒芒畢露不怒自威的,這電影的名字本就叫《藏鋒》。

長公主問許驚蟄,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麽寫。

許驚蟄毫不猶豫地說,能否先教他韓鍔兩個字怎麽寫?

生逢亂世,這種片刻的安寧如水中月鏡中花轉瞬即逝,所以許驚蟄一直到死,都只來得及學會寫韓鍔的名字。

跟B組拍戲相對輕松,一是這組的導演何瀟也算是新人,給演員無形的壓力沒那麽大,不像梁導,他一聲不滿意的卡,聽在演員耳朵裏就像判了死刑一樣,也只有謝璟這種水平的影帝才能毫無心理壓力地跟他磨戲。

二是謝璟不在,於帆不用時時刻刻調動起全部精神去應對。

但此人的存在感就是強到一定程度,哪怕不同組也能從其他渠道讓於帆知道自己的情況,這次是從席箏嘴裏得知,說謝老師高燒燒了一天,下了戲人都站不穩,連夜去縣醫院掛急診,一個小時前剛走。

周圍人聽了都紛紛稱讚謝老師敬業,只有於帆悶聲不吭。

縣醫院急診部輸液區,謝璟靠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燒還沒退,一呼一吸間帶著熱氣,口罩被他嫌難受拉到了下巴處,露出一張英俊疲倦的臉。

幾分鐘前,傅業國就要不要跟劇組請兩天假休息剛和他爭執完,到底沒爭過,謝璟一句“不能因為我耽誤拍攝進度”就給堵了回去。

過會兒值班護士來換吊瓶,盯著他的臉瞧半天,問:“你是謝璟吧?我聽說你們那個什麽劇組最近來我們這兒拍戲。”

齊銘就坐邊兒上,聽了這話頓時緊張起來,他怕的不是這小護士認出謝璟,而是怕小護士一激動嚷嚷兩聲,再把更多的人喊過來。

謝璟倒淡定,笑著點了下頭。

傅業國開口問了一嘴:“護士,他這燒要一直不退,是不是得辦住院?”

護士頷首:“最好住院觀察兩天,再拍個胸部CT,看有沒有可能是病毒性感染。”

傅業國轉頭去看謝璟,一臉聽聽人護士怎麽說的表情。

齊銘一聽到病毒性感染五個字就有點慌了,刷地站起身說:“哥,我還是去給你辦住院吧,萬一是肺炎什麽的……”

謝璟睨過去一眼,“你咒誰呢,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那邊傅業國已經從兜裏掏出手機:“少數服從多數知道不?小銘子,現在去給你哥辦住院,我這就跟劇組請假去,真當自己是鐵人呢。”

片場這邊等到夜裏九點多才陸續收工,主創微信群裏有人發了條消息,說謝老師生病住院,請了兩天假調養。

消息一經發出,大家便排著隊地開始噓寒問暖,有情商高的已經直接跑去私聊了,譬如蘇鶴宇之流,他也是仗著同公司後輩這身份,親近得理所應當。

十多分鐘後,謝璟回了個謝謝關心,簡簡單單四個字,足夠讓他心滿意足。

收起手機,蘇鶴宇一擡頭,正巧看見剛下戲的於帆步履匆匆打不遠處經過,連忙揮舞手臂把人叫住:“嘿,於老師,你那邊完事了?”

於帆應聲看過來,草草點個頭算是示意,徑直走開了。

蘇鶴宇拔腿追上去,一把攬住他肩膀興沖沖道:“正好我這邊也快收工了,你等等我唄,晚上一塊兒吃個宵夜。”

於帆冷淡地擋開他胳膊:“我不吃宵夜,你找別人吧。”

蘇鶴宇不肯罷休地纏著他:“來嘛來嘛,咱不去外面飯店,就在我房間煮火鍋吃,你放心,是清湯鍋,配上我助理特調的蘸醬,告訴你味道絕了,而且保證第二天上鏡一點都不腫。”

他長相是很適合撒嬌的,唇紅齒白笑出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可惜挑錯了對象。

於帆站住步子,扭過臉來一字一頓道:“我不吃宵夜,聽得懂中文嗎?”

蘇鶴宇笑容凝固在臉上,楞楞地目送於帆轉身消失在視線盡頭,方才回過神來,對著空氣惱怒地切了一聲:“不吃就不吃嘛,拽什麽拽啊?”

縣醫院住院部病房,一切安置妥當後,謝璟終於躺在病床上沈沈睡去,傅業國已經被他以床位不夠為由打發回了酒店,只留齊銘一個人在這兒守著。

夜裏十二點多,齊銘歪靠在旁邊陪護床上打著哈欠刷手機玩,也不敢睡,還得盯著謝璟手上的吊針。

來電震動聲在深夜闃寂的病房尤其清晰,齊銘盯著自己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怔了怔,一個鯉魚打挺翻身下床去外面接。

電話甫一接通,就聽對面於帆單刀直入地問:“他怎麽樣了?”

好似曾相識的情景,齊銘摸摸鼻子心說,有種回到半年多前他哥還跟小於哥談著的那會兒。

“醫生說謝哥他可能有點肺部感染,所以燒一直沒退,已經拍了片子,在等結果。”

於帆沈默,安靜的這幾秒鐘,齊銘透過手機隱約能聽見他那邊有打轉向燈的聲音,大腦還沒轉過彎來,就聽於帆又問:“病房在幾樓?”

於帆是自己開車過來的,司機這邊前腳剛把他和李裴然田曉樂送回酒店後,就被他要了車鑰匙直接一腳油門開到距離酒店不遠的縣醫院。

齊銘去電梯口接他,零下幾度的天,於帆羽絨外套都忘了穿,裹了件毛呢大衣就上來了,一臉風塵仆仆,出電梯見著齊銘先問:“他睡了嗎?”

“剛睡著沒多久。”齊銘引著於帆往病房方向走,逮住機會替自家老板大吐起苦水:“唉,謝哥這陣子實在太忙了,依我看他這場病就是累出來的,自打接了這電影,已經連軸轉兩個多月了,一天沒休息,真的,我看著都累,也不知道謝哥是怎麽挺過來的……”

病房門推開,裏頭響起一陣咳嗽聲,好似有什麽心電感應,原本睡著的謝璟已然轉醒,頭歪在枕頭上朝這邊看過來。

於帆腳步在門口頓住,兩人目光於半空中交匯,誰都沒來得及先開口,就見謝璟又掩嘴咳起來,打破這一屋子凝滯空氣。

於帆擡腳進了屋,扭頭對齊銘道:“把門帶上,有風。”

謝璟看著突然出現的於帆緩步走到床畔,想撐身坐起,無奈一只手還打著吊針不是很方便,便只好躺著,一開口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你怎麽來了?”

於帆在他面前站定,鼻尖和雙頰都讓冷風吹得通紅,偏一張嘴尖酸刻薄:“齊銘說你得肺炎要死了,所以我來看看。”

他身後的齊銘表情頓如五雷轟頂,一臉的我不是我沒有求聖上明鑒。

謝璟簡直被氣笑了:“在被你氣死和得肺炎死之間,我寧願選後者。”

於帆盯著他的臉:“你想得美。”

齊銘很有眼力見兒,知道這時候不該充當電燈泡,忙插話道:“那啥,謝哥,還有小於哥,來的時候我見醫院門口有一排飯店,這個點兒應該都餓了,我去買點吃的,你倆先聊著。”

病房門哢嚓一聲從外面帶上,於帆又往謝璟病床前挪了一步,卻被後者用眼神制止:“你別靠我那麽近。”

於帆臉色刷地沈了下來,兇巴巴瞪著他,眼底攪動著一抹倔強又隱忍的受傷神態。

謝璟在心底嘆口氣,解釋道:“肺炎,會傳染,懂不懂?”

“不懂。”於帆聽了這話神色緩和,索性拖把椅子挨著他床頭坐了下來,上半身探過去,湊近了用目光描摹面前人的額頭眉峰眼睛鼻梁一直到嘴唇,緩緩道:“你不是想得肺炎死嗎,那我跟你一起死,咱倆死一塊兒,也算是個大新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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