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9章
是那個長相與梁洄有幾分相似的男人，騎著小電瓶車四處張望。
也是梁洄同父同母的親生哥哥，臉上帶著匆忙的歉意，很顯然他遲到了。
“爸爸！我在這裏。”小女孩一邊揮舞手，一邊蹦跳起來喊道。
梁洄立刻起身，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車，他沒有回頭，動作間有幾分落荒而逃。
男人停好車，抱起女兒，一眼就看到女兒手裏那個明顯價值不菲的絲絨盒子，臉色微變。
“乖乖，這個是誰給你的？”
“是一個好看的叔叔和我交換的，我用太奶奶做的糖交換的啦！”小女孩獻寶似炫耀起脖子上的平安扣。
男人拿起玉佩打量，觸手溫潤，絕非俗物，他猛地擡頭，看向不遠處那輛正在啟動的黑色轎車。
車窗半開著，他看到了駕駛座上那個模糊卻熟悉的側臉輪廓，蒼白，疲憊，下頜線緊繃，卻似曾相識。
“梁洄！”他反應過來大喊，握著那塊微涼的玉佩，心裏五味雜陳。
他想讓對方留下來，但張了張嘴，車子已經滑入車流，轉瞬消失不見。
梁洄將車開上主幹道，匯入晚高峰的車流，窗外流光溢彩，都市的繁華夜景一如既往。
他嘴裏含著用玉佩換來的糖，甜味絲絲化開，混合著舌尖殘留的煙草苦澀。
男人的喊聲他自然聽到了，卻也只是笑了笑，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又何必互相打擾。
他踩下油門，黑色的轎車像一尾沈默的魚，加速融入了前方璀璨而冷漠的燈海，不知駛向何方，卻仿佛已經看到了路的盡頭。
最後一次庭審，氣氛肅殺，風雨鋪面而來。
梁洄在路上吃完交換來的最後一顆糖，甜絲絲的味道似乎真有幾分家的味道。
這幾天早出晚歸，讓他幾乎忘了前幾日的醉生夢死，梁洄取了一瓶酒和杯子到書房，明日將決定他是否失去自由，在不喝酒萬一沒機會了呢。
路過李昭半敞開的書房，他停下腳步，倚在門邊朝裏望了望，空蕩蕩的好似從未有人使用過。
梁洄關上門，他的書房在另一邊，裏面放著許多重要的收藏和資料。
給自己倒了杯紅酒，拉開櫃子最上面的抽屜，裏面是他購置的資產，想了想這些東西可不能便宜了旁人。
他給高律師發去了消息，用的工作號，對方回律所就能收到。
紅酒醇厚，喝了兩杯胃部沈甸甸的，梁洄便不再喝，他坐回椅子上回覆朋友的關心，也拒絕一些朋友的熱心援助。
他不願意在此時欠下一些人情，擔心還不起，還債的難處他體會了十年，實在有些疲於應對。
窗戶外明月高懸，明天將會是一個好天氣。
又一次站在被告席，梁洄熟門熟路，更顯從容。
一身深色西裝熨燙得筆挺，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瘦削，眼下是未曾睡好的青黑，唯有那雙眼睛，黑沈沈的，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冷靜得可怕。
檢方陳述，律師辯護，證人出庭，一切按部就班。
梁洄的辯護律師顯然準備不足，或者說心思根本不在為他脫罪上，言辭閃爍，漏洞頻出，幾乎是在被動挨打。
在場所有人嘴角掛起隱秘的弧度，結果已經板上釘釘，有些人已經談論起待會要吃些什麽，有些人臉上則布滿笑意。
唯有偷偷跑來的前助理在旁聽席上握緊拳頭，一會憤怒地盯著李昭，一會擔憂地看向梁洄。
在最後下達審判，輪到梁洄自行辯護，整個法庭似乎安靜了一瞬，等著欣賞砧板上的魚做最後垂死的掙紮。
梁洄咳嗽了一聲，喝了口水，忽視身後那道炙熱的視線，清了清嗓子。
他沒有看稿子，語氣甚至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只是用清晰平穩，甚至稱得上專業的語調，開始逐條駁斥檢方指控。
梁洄流暢地引述當年的政策條文，出示被忽略的關鍵會議紀要覆印件，條分縷析地解釋每一筆具有爭議資金往來的商業邏輯和當時市場背景。
他甚至傳喚了兩個意想不到的證人——C-17項目的第三方評估機構負責人和一位早已退休，德高望重的行業協會元老。
兩人的證詞從專業角度有力地支持了梁洄操作流程上的合規性，也側面印證了某些非常規壓力來自梁氏內部更高層，而非他的個人意志。
時間久遠，證據鏈本就存在模糊地帶。
梁洄多年來在工作上的嚴謹和專業，此刻成了他最堅固的盾牌。
他展現出的對項目細節驚人的記憶力、冷靜清晰的邏輯，以及置身事外般的陳述語氣，讓原本看似板上釘釘的指控，出現了巨大的松動。
形勢幾乎是在他開口後不久，就開始微妙地傾斜，刁鉆的問題盡數被他一一化解，從容的姿態堪稱無懈可擊。
旁聽席上傳來壓抑的竊竊私語，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多了驚訝，開始重新評估脫離梁氏背景後他的價值。
有的人無論如何打壓、貶低與圍攻，也掩蓋不住身上的光芒。
李昭緊緊抓著椅子扶手，不得不承認盡管已經直接或間接地看過無數次梁洄力挽狂瀾的場面，這一幕依舊讓他心潮澎湃，難以忘懷。
隨著檢方臉色鐵青地坐下，庭審團聚在一起商討，但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意識到了結果。
誰能想到，這個深陷醜聞，看似被家族和公司聯手拋棄的落魄之人，竟在絕境中保留了如此犀利且致命的反擊？
只有梁洄自己清楚這些所謂的底牌，這些他辛苦收集，小心保管以備不時之需的證據和關系，最初提防的是誰。
他只是沒想到，最後讓他啟用這些底牌來應對的危機，會是李昭，他最信任的人。
庭審結束，法官宣布休庭合議，擇日宣判。
所有人都知道梁洄個人被判重刑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他的無辜隨著關鍵證據與證人同樣板上釘釘。
贏了這場戰梁洄臉色未變，冷靜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無視己方律師尷尬又覆雜的神色，也忽略梁家人所在方向投來的含義不明的視線。
徑直轉身，毫不留戀地朝法庭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挺直，步伐堅定，仿佛剛才那番激烈的法庭交鋒未曾耗去他半分心力。
“梁洄。”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梁洄腳步一頓，沒有立刻回頭，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冷靜。
他從容轉過身，李昭站在幾步開外，看著他，眼神極其覆雜，震驚，不解，惱怒在眼底閃過。
他顯然沒料到梁洄還藏著這一手，更沒料到他會贏得如此漂亮。
“我原本……”李昭的聲音有些幹，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對你……是有些愧疚的。畢竟你在這件事裏，算是被牽連的。”
這番話那個雨夜已經聽過，沒有新意，梁洄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李昭在他的註視下，語氣漸漸變得生硬，甚至帶上了一絲指控的意味：“但我沒想到，你一直留著這些後手，你從來沒和我說過……原來你也在防著我。”
他說這話時，下頜線繃緊，仿佛梁洄的未雨綢繆是對他們之間的關系的莫大侮辱，這反而減輕了他心中的負罪感。
“這樣也好，我們……也算扯平了。”
扯平？
梁洄先是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他最近老是想笑，偏偏僵硬的肌肉不聽指揮，比起笑更像是肌肉無意識的抽搐。
“你希望我說什麽？你希望聽到什麽？”
李昭表情僵硬，似乎有些色厲內荏：“你什麽意思？我還沒說你瞞著我留了這麽多證據，不過一來一回，你也沒什麽實質性損失。”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神情反而自得起來：“相反，今天這一戰想必只會讓梁家更自豪有你這麽個優秀的繼承人，財經那邊估計又要請你做一輪訪談了，說起來你還得感謝這次機會不是嗎？力挽狂瀾的梁總這次想必會帶起股票強勢漲幅，提前恭喜梁總了。”
陸陸續續有人走出來，李昭在外還是很理智的，頗有風度地朝梁洄伸出手，“梁總，在商言商，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梁洄面無表情看向伸到他面前的手，那只手腕上帶著他精挑細選的腕表，和他戴的同款不同色系。
他這次是真的笑了，笑意逐漸擴大，從喉嚨裏溢出低低的笑聲。
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引得尚未完全散去的人們紛紛側目。
“我是要感謝你，讓我從夢中醒來。只是我還得順你的意去下地獄，擔不起李總的指教二字。”
梁洄嗓音低沈，話裏帶著笑意，說著又笑得彎下了腰，肩膀劇烈地抖動，眼淚都笑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在李昭驚詫又夾雜惱怒中繼續說：“說來也好笑……你說我防著你？”
梁洄一邊笑一邊搖頭，擡手抹去眼角的淚，看向李昭的眼神卻冰冷如刀。
“雖然分手了，我也不想留有誤會。李昭，我防誰……都不會防你，我要是防著你，你以為鼎盛資本能走得這麽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李昭當即臉色一沈，這也是他深恨梁洄的一點，施舍般地給他餵點蠅頭小利就能永遠高高在上的說教。
梁洄從李昭的眼神中明白他似乎又惹怒了李昭，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安撫，也沒有主動給臺階，而是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疲憊和絕望開口：
“我留著這些東西，是怕有一天被梁家啃得骨頭都不剩的時候，連喊冤的資格都沒有。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站在這裏，用它們來解決的是枕邊人遞過來的刀……我也從來沒想過我們會在這種地方對峙……”
李昭被他直白的話語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梁洄看他的冷淡眼神像一根刺，紮進他心裏某個隱秘的角落，帶來一陣尖銳的不適。
伸出的手遲遲得不到回握，李昭已經很多年沒有收到過來自梁洄的冷臉，他覺得梁洄變得不那麽體貼了。
算計梁洄他也背負著不小的心理壓力，這幾天睡不好吃不好，提心吊膽的，生怕梁洄腦子不夠清醒，被梁家人綁架，甘願擔下一切罪責。
好在梁洄還是聽了他的勸告，沒有認死理，非要綁在梁氏這艘破船上。
想到也是他讓梁洄徹底不可能在回梁氏，心底還是生出幾分愧疚。
“梁洄，我知道你此時不夠冷靜，我不和你爭辯，等你冷靜下來就知道梁氏高層應對這次危機下真正的態度，為梁氏賣命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覆，即便你是梁家人。”
他主動回握住梁洄的手，被凍得一哆嗦，視線在梁洄的臉上轉了一圈，“你手怎麽這麽冷？”
“我是不是該感謝你讓我看清這些？”梁洄感受到掌心燙人的溫度，眉頭緊蹙，直直甩開了李昭的手，“是該醒了，早該醒了。”
他不再看李昭，腳步有些虛浮地朝洗手間方向走去，動作間隱隱有幾分急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是那個長相與梁洄有幾分相似的男人，騎著小電瓶車四處張望。
也是梁洄同父同母的親生哥哥，臉上帶著匆忙的歉意，很顯然他遲到了。
“爸爸！我在這裏。”小女孩一邊揮舞手，一邊蹦跳起來喊道。
梁洄立刻起身，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車，他沒有回頭，動作間有幾分落荒而逃。
男人停好車，抱起女兒，一眼就看到女兒手裏那個明顯價值不菲的絲絨盒子，臉色微變。
“乖乖，這個是誰給你的？”
“是一個好看的叔叔和我交換的，我用太奶奶做的糖交換的啦！”小女孩獻寶似炫耀起脖子上的平安扣。
男人拿起玉佩打量，觸手溫潤，絕非俗物，他猛地擡頭，看向不遠處那輛正在啟動的黑色轎車。
車窗半開著，他看到了駕駛座上那個模糊卻熟悉的側臉輪廓，蒼白，疲憊，下頜線緊繃，卻似曾相識。
“梁洄！”他反應過來大喊，握著那塊微涼的玉佩，心裏五味雜陳。
他想讓對方留下來，但張了張嘴，車子已經滑入車流，轉瞬消失不見。
梁洄將車開上主幹道，匯入晚高峰的車流，窗外流光溢彩，都市的繁華夜景一如既往。
他嘴裏含著用玉佩換來的糖，甜味絲絲化開，混合著舌尖殘留的煙草苦澀。
男人的喊聲他自然聽到了，卻也只是笑了笑，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又何必互相打擾。
他踩下油門，黑色的轎車像一尾沈默的魚，加速融入了前方璀璨而冷漠的燈海，不知駛向何方，卻仿佛已經看到了路的盡頭。
最後一次庭審，氣氛肅殺，風雨鋪面而來。
梁洄在路上吃完交換來的最後一顆糖，甜絲絲的味道似乎真有幾分家的味道。
這幾天早出晚歸，讓他幾乎忘了前幾日的醉生夢死，梁洄取了一瓶酒和杯子到書房，明日將決定他是否失去自由，在不喝酒萬一沒機會了呢。
路過李昭半敞開的書房，他停下腳步，倚在門邊朝裏望了望，空蕩蕩的好似從未有人使用過。
梁洄關上門，他的書房在另一邊，裏面放著許多重要的收藏和資料。
給自己倒了杯紅酒，拉開櫃子最上面的抽屜，裏面是他購置的資產，想了想這些東西可不能便宜了旁人。
他給高律師發去了消息，用的工作號，對方回律所就能收到。
紅酒醇厚，喝了兩杯胃部沈甸甸的，梁洄便不再喝，他坐回椅子上回覆朋友的關心，也拒絕一些朋友的熱心援助。
他不願意在此時欠下一些人情，擔心還不起，還債的難處他體會了十年，實在有些疲於應對。
窗戶外明月高懸，明天將會是一個好天氣。
又一次站在被告席，梁洄熟門熟路，更顯從容。
一身深色西裝熨燙得筆挺，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瘦削，眼下是未曾睡好的青黑，唯有那雙眼睛，黑沈沈的，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冷靜得可怕。
檢方陳述，律師辯護，證人出庭，一切按部就班。
梁洄的辯護律師顯然準備不足，或者說心思根本不在為他脫罪上，言辭閃爍，漏洞頻出，幾乎是在被動挨打。
在場所有人嘴角掛起隱秘的弧度，結果已經板上釘釘，有些人已經談論起待會要吃些什麽，有些人臉上則布滿笑意。
唯有偷偷跑來的前助理在旁聽席上握緊拳頭，一會憤怒地盯著李昭，一會擔憂地看向梁洄。
在最後下達審判，輪到梁洄自行辯護，整個法庭似乎安靜了一瞬，等著欣賞砧板上的魚做最後垂死的掙紮。
梁洄咳嗽了一聲，喝了口水，忽視身後那道炙熱的視線，清了清嗓子。
他沒有看稿子，語氣甚至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只是用清晰平穩，甚至稱得上專業的語調，開始逐條駁斥檢方指控。
梁洄流暢地引述當年的政策條文，出示被忽略的關鍵會議紀要覆印件，條分縷析地解釋每一筆具有爭議資金往來的商業邏輯和當時市場背景。
他甚至傳喚了兩個意想不到的證人——C-17項目的第三方評估機構負責人和一位早已退休，德高望重的行業協會元老。
兩人的證詞從專業角度有力地支持了梁洄操作流程上的合規性，也側面印證了某些非常規壓力來自梁氏內部更高層，而非他的個人意志。
時間久遠，證據鏈本就存在模糊地帶。
梁洄多年來在工作上的嚴謹和專業，此刻成了他最堅固的盾牌。
他展現出的對項目細節驚人的記憶力、冷靜清晰的邏輯，以及置身事外般的陳述語氣，讓原本看似板上釘釘的指控，出現了巨大的松動。
形勢幾乎是在他開口後不久，就開始微妙地傾斜，刁鉆的問題盡數被他一一化解，從容的姿態堪稱無懈可擊。
旁聽席上傳來壓抑的竊竊私語，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多了驚訝，開始重新評估脫離梁氏背景後他的價值。
有的人無論如何打壓、貶低與圍攻，也掩蓋不住身上的光芒。
李昭緊緊抓著椅子扶手，不得不承認盡管已經直接或間接地看過無數次梁洄力挽狂瀾的場面，這一幕依舊讓他心潮澎湃，難以忘懷。
隨著檢方臉色鐵青地坐下，庭審團聚在一起商討，但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意識到了結果。
誰能想到，這個深陷醜聞，看似被家族和公司聯手拋棄的落魄之人，竟在絕境中保留了如此犀利且致命的反擊？
只有梁洄自己清楚這些所謂的底牌，這些他辛苦收集，小心保管以備不時之需的證據和關系，最初提防的是誰。
他只是沒想到，最後讓他啟用這些底牌來應對的危機，會是李昭，他最信任的人。
庭審結束，法官宣布休庭合議，擇日宣判。
所有人都知道梁洄個人被判重刑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他的無辜隨著關鍵證據與證人同樣板上釘釘。
贏了這場戰梁洄臉色未變，冷靜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無視己方律師尷尬又覆雜的神色，也忽略梁家人所在方向投來的含義不明的視線。
徑直轉身，毫不留戀地朝法庭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挺直，步伐堅定，仿佛剛才那番激烈的法庭交鋒未曾耗去他半分心力。
“梁洄。”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梁洄腳步一頓，沒有立刻回頭，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冷靜。
他從容轉過身，李昭站在幾步開外，看著他，眼神極其覆雜，震驚，不解，惱怒在眼底閃過。
他顯然沒料到梁洄還藏著這一手，更沒料到他會贏得如此漂亮。
“我原本……”李昭的聲音有些幹，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對你……是有些愧疚的。畢竟你在這件事裏，算是被牽連的。”
這番話那個雨夜已經聽過，沒有新意，梁洄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李昭在他的註視下，語氣漸漸變得生硬，甚至帶上了一絲指控的意味：“但我沒想到，你一直留著這些後手，你從來沒和我說過……原來你也在防著我。”
他說這話時，下頜線繃緊，仿佛梁洄的未雨綢繆是對他們之間的關系的莫大侮辱，這反而減輕了他心中的負罪感。
“這樣也好，我們……也算扯平了。”
扯平？
梁洄先是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他最近老是想笑，偏偏僵硬的肌肉不聽指揮，比起笑更像是肌肉無意識的抽搐。
“你希望我說什麽？你希望聽到什麽？”
李昭表情僵硬，似乎有些色厲內荏：“你什麽意思？我還沒說你瞞著我留了這麽多證據，不過一來一回，你也沒什麽實質性損失。”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神情反而自得起來：“相反，今天這一戰想必只會讓梁家更自豪有你這麽個優秀的繼承人，財經那邊估計又要請你做一輪訪談了，說起來你還得感謝這次機會不是嗎？力挽狂瀾的梁總這次想必會帶起股票強勢漲幅，提前恭喜梁總了。”
陸陸續續有人走出來，李昭在外還是很理智的，頗有風度地朝梁洄伸出手，“梁總，在商言商，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梁洄面無表情看向伸到他面前的手，那只手腕上帶著他精挑細選的腕表，和他戴的同款不同色系。
他這次是真的笑了，笑意逐漸擴大，從喉嚨裏溢出低低的笑聲。
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引得尚未完全散去的人們紛紛側目。
“我是要感謝你，讓我從夢中醒來。只是我還得順你的意去下地獄，擔不起李總的指教二字。”
梁洄嗓音低沈，話裏帶著笑意，說著又笑得彎下了腰，肩膀劇烈地抖動，眼淚都笑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在李昭驚詫又夾雜惱怒中繼續說：“說來也好笑……你說我防著你？”
梁洄一邊笑一邊搖頭，擡手抹去眼角的淚，看向李昭的眼神卻冰冷如刀。
“雖然分手了，我也不想留有誤會。李昭，我防誰……都不會防你，我要是防著你，你以為鼎盛資本能走得這麽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李昭當即臉色一沈，這也是他深恨梁洄的一點，施舍般地給他餵點蠅頭小利就能永遠高高在上的說教。
梁洄從李昭的眼神中明白他似乎又惹怒了李昭，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安撫，也沒有主動給臺階，而是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疲憊和絕望開口：
“我留著這些東西，是怕有一天被梁家啃得骨頭都不剩的時候，連喊冤的資格都沒有。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站在這裏，用它們來解決的是枕邊人遞過來的刀……我也從來沒想過我們會在這種地方對峙……”
李昭被他直白的話語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梁洄看他的冷淡眼神像一根刺，紮進他心裏某個隱秘的角落，帶來一陣尖銳的不適。
伸出的手遲遲得不到回握，李昭已經很多年沒有收到過來自梁洄的冷臉，他覺得梁洄變得不那麽體貼了。
算計梁洄他也背負著不小的心理壓力，這幾天睡不好吃不好，提心吊膽的，生怕梁洄腦子不夠清醒，被梁家人綁架，甘願擔下一切罪責。
好在梁洄還是聽了他的勸告，沒有認死理，非要綁在梁氏這艘破船上。
想到也是他讓梁洄徹底不可能在回梁氏，心底還是生出幾分愧疚。
“梁洄，我知道你此時不夠冷靜，我不和你爭辯，等你冷靜下來就知道梁氏高層應對這次危機下真正的態度，為梁氏賣命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覆，即便你是梁家人。”
他主動回握住梁洄的手，被凍得一哆嗦，視線在梁洄的臉上轉了一圈，“你手怎麽這麽冷？”
“我是不是該感謝你讓我看清這些？”梁洄感受到掌心燙人的溫度，眉頭緊蹙，直直甩開了李昭的手，“是該醒了，早該醒了。”
他不再看李昭，腳步有些虛浮地朝洗手間方向走去，動作間隱隱有幾分急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