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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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36
陳懷民的手術聽起來並不覆雜，醫生也一直強調這不是多困難的一場手術，可是方濟還是很緊張。他以為自己已經接受這件事情了，但實際上並沒有。
他有時候也不回去睡，就爬上陳懷民的病床，兩人擠在一處。
陳懷民問他，“你害怕我死，對嗎？”
“我愛你。”方濟一邊說一邊去吻陳懷民，他甚至都不明白這句話他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陳懷民聽的。
其實之前喬思達的建議他不是沒心動過。
但是他內心深處還是不希望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也不希望陳懷民死。
他的仿徨和不安，無法與任何人訴說。
想起那些關於蘇燦的只字片語，他擡頭望著陳懷民，只覺得自己對這個男人還是一無所知。他想要知道，他的心臟到底為了什麽跳動。
方濟的手摸索進陳懷民的病服，陳懷民隔著被子壓住他的手，說：“這裏是醫院。”
“你介意嗎？”
“不介意。但是現在不是時候。”
方濟有些失落，他原本也沒有那個意思，只不過想要感受一下陳懷民的心跳。
他收回手，告誡自己，男人都是一樣的。優先級一定是自己擺在最前面，這一點喬思達說得不錯。他此刻心裏更擔心的是生死，床上的情人自然要往後稍稍。
“來，還有一會兒才天亮，陪我睡會兒。”
方濟從病床上爬起來，一邊幫陳懷民整理被子，一邊說：“你還有一堆檢查要應付，我在這裏你睡不好。我先回去了。”
“方濟。”
方濟一邊扣扣子一邊回頭看。
“我也愛你。”
方濟笑了，在這個清晨，這句話著實動人。
手術當天，方濟發現在醫院等候的居然還是家裏這些仆人。
他有一種荒誕的感覺，陳懷民富甲天下，居然最後等在他身邊的人都是他的員工，沒有他的親人。這一點十分可笑，也很悲戚。但是方濟沒有那個立場去可憐他。
他們都很淡定，好像在教堂等待神父做一次禮拜，沒有人在擔心失業。
和他們比起來，方濟覺得自己還不夠成熟，他甚至還會在走廊裏徘徊。
醫生說手術需要三小時，但是中途陳懷民的血壓不穩定，一直到差不多五個小時才結束手術。方濟看到醫生出來，他判斷不出好壞，只能等著宣判，還是醫生說出都是好消息。
管家有條不紊地安排他術後的事，在醫院並沒有待很久，一周後就安排回家了。
但是病人的恢覆並不那麽簡單，方濟慢慢也適應了他是一個病人這件事，開始轉頭忙起來自己公司的事情。
喬思達側敲旁擊地打聽陳懷民的病情，方濟這次卻守口如瓶。喬思達看出他的選擇，感慨道：“人一輩子，有些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來。”
方濟笑著點頭，沒有接他的茬。
他們的關系始終很微妙，都留下一絲退路，並不激進。
隨著方濟時常出門應酬，他和陳懷民又暫時沒有性生活，兩人的親密變得有些別扭起來。陳懷民問他想不想出去度假，方濟不假思索地拒絕了。最後陳懷民決定去莊園休養，要帶上方濟。方濟分得清主次，可是心裏是不高興的，眼下正是他忙的時候，每天都有許多事要做決策。他很喜歡這種忙碌的感覺，比起陪伴病人。
也就是這件事上，他們第一次發生了爭吵，其實算不上爭吵，至多算是一點冷戰。
事情的起因是一件很小的插曲，陳懷民定好了日子要出發，方濟因為約了人談事，說晚一天再出發。若是放在過去，這並不是什麽值得爭吵的事，但是陳懷民今日有些敏感，大概一個人在屋裏每天被醫生圍著打轉，實在情緒不高，他問方濟：“有多重要？不能改成視頻會議？”
“人和人之間是有見面情的，哪能什麽都視頻說。”方濟態度還算控制得很好，只不過因為說出來的拒絕話，所以陳懷民仍舊不滿意。
當時兩人沒有用吵起來，只不過陳懷民那天沒讓方濟回屋一起睡。
第二天，秘書就打電話告訴方濟他要安排的會面被對方取消了。方濟知道是陳懷民做的，十分惱怒。他下樓吃飯，看陳懷民也坐在客廳，就嗆了一句：“這下如你意了，我沒有工作安排了。”
陳懷民也沒說什麽，繼續吃早餐。
方濟坐下來，越想越難過，他忽然說：“為什麽要為難我？”
“我只是想你陪著我。”
“我也有我的生活，難道你要我陪你過退休的生活？”
這話讓陳懷民臉色很差，在一旁的拉斐麗趕緊叫了護士來測血壓，果然，陳懷民血壓波動了，他被扶著去了臥室休息。
方濟吃不下，也放下了刀叉，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坐了一會兒，還是去敲門了，談不上道歉，但是起碼還是表達了關心。陳懷民只是問他是否要一起出發，他點頭說，“我和你一起去。”
事後，方濟覺得大概自己也是過分了，陳懷民畢竟還在病中。
斯維爾莊園在西海岸，陽光充足，唯一的短板應該就是沒有陳懷民喜歡的湖泊或者大海。但是他自己在莊園裏挖了一個，人工湖不大，但是也比許多公園裏的水塘子大上許多，至少可以飄小舟，假裝垂釣。方濟不知道湖裏是否有魚，只看到碧綠平靜的水面，像一塊翡翠一樣。
他見過這種莊園，在美劇裏面。
當自己住進來的時候，才覺得世界真離譜，有些人勤勤懇懇一輩子買不起10平的房子茍活，有些人卻可以坐擁城堡，從東面走到西面就要20分鐘。
走進這裏，方濟只感覺心潮澎湃。以前陳懷民從來沒提過自己有這樣一座莊園，現在他忍不住想，將來這棟莊園會屬於誰，陳著嗎？
想到陳著，他又琢磨起喬思達的話。
眼下，方濟來不及去想是否應該妄想出現在陳懷民的遺囑上，只覺得這莊園他要上下好好看看，這裏一定收藏了陳懷民的許多珍品，富人不就是這點愛好了麽。
拉斐麗給方濟和陳懷民準備了豐富的中餐，擺盤精致，架勢像足了滿漢全席。可惜兩個人坐下來吃飯，怎麽看都有些冷清，尤其是房間這麽大，餐桌那麽大，更顯得格格不入，像一副錯位的畫像。
方濟主動跟陳懷民找話題緩和氣氛，“我看到了厄爾士的雕塑，沒想到你也喜歡後現代作品。”
陳懷民給方濟夾一塊油亮的咕咾肉，回答道：“朋友送的，我其實不太欣賞得來。總的來說，我是個沒什麽藝術細胞的人。”
方濟聽出來陳懷民說話的興致，想著之前的不愉快大概翻篇了。
他又問，“你什麽時候買下這裏的？”
“七八年前吧。”
方濟不想聯想那麽多，但是腦海中還是跳出了關於蘇燦的事。
“感覺你也不經常來住，這裏這樣一直空著，多可惜。”
“買的時候，只覺得我也應該有一個莊園。但是等真的擁有，也覺得就那麽回事了。”
“索然無味？”方濟挑眉。
“也不是，只不過，想要的時候和擁有的時候可能心境不同了。”
“那你現在還想要什麽嗎？是不是已經無所求了？”
“我這年紀的男人，如果不想再追求金錢，那還能追求什麽？”
“美色。”
“不是。”陳懷民搖頭，過了幾秒才說，“是你。”
方濟低頭，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這一刻的甜言蜜語。他很喜歡這種恭維，但是一旦要去分辨真偽的時候，這種愉悅就打了折扣。
陳懷民看出方濟的懷疑，追問道：“你不信？”
“我們現在要談論這個了嗎？”
陳懷民搖頭，繼續吃飯，但胃口已經下去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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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民的手術聽起來並不覆雜，醫生也一直強調這不是多困難的一場手術，可是方濟還是很緊張。他以為自己已經接受這件事情了，但實際上並沒有。
他有時候也不回去睡，就爬上陳懷民的病床，兩人擠在一處。
陳懷民問他，“你害怕我死，對嗎？”
“我愛你。”方濟一邊說一邊去吻陳懷民，他甚至都不明白這句話他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陳懷民聽的。
其實之前喬思達的建議他不是沒心動過。
但是他內心深處還是不希望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也不希望陳懷民死。
他的仿徨和不安，無法與任何人訴說。
想起那些關於蘇燦的只字片語，他擡頭望著陳懷民，只覺得自己對這個男人還是一無所知。他想要知道，他的心臟到底為了什麽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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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介意嗎？”
“不介意。但是現在不是時候。”
方濟有些失落，他原本也沒有那個意思，只不過想要感受一下陳懷民的心跳。
他收回手，告誡自己，男人都是一樣的。優先級一定是自己擺在最前面，這一點喬思達說得不錯。他此刻心裏更擔心的是生死，床上的情人自然要往後稍稍。
“來，還有一會兒才天亮，陪我睡會兒。”
方濟從病床上爬起來，一邊幫陳懷民整理被子，一邊說：“你還有一堆檢查要應付，我在這裏你睡不好。我先回去了。”
“方濟。”
方濟一邊扣扣子一邊回頭看。
“我也愛你。”
方濟笑了，在這個清晨，這句話著實動人。
手術當天，方濟發現在醫院等候的居然還是家裏這些仆人。
他有一種荒誕的感覺，陳懷民富甲天下，居然最後等在他身邊的人都是他的員工，沒有他的親人。這一點十分可笑，也很悲戚。但是方濟沒有那個立場去可憐他。
他們都很淡定，好像在教堂等待神父做一次禮拜，沒有人在擔心失業。
和他們比起來，方濟覺得自己還不夠成熟，他甚至還會在走廊裏徘徊。
醫生說手術需要三小時，但是中途陳懷民的血壓不穩定，一直到差不多五個小時才結束手術。方濟看到醫生出來，他判斷不出好壞，只能等著宣判，還是醫生說出都是好消息。
管家有條不紊地安排他術後的事，在醫院並沒有待很久，一周後就安排回家了。
但是病人的恢覆並不那麽簡單，方濟慢慢也適應了他是一個病人這件事，開始轉頭忙起來自己公司的事情。
喬思達側敲旁擊地打聽陳懷民的病情，方濟這次卻守口如瓶。喬思達看出他的選擇，感慨道：“人一輩子，有些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來。”
方濟笑著點頭，沒有接他的茬。
他們的關系始終很微妙，都留下一絲退路，並不激進。
隨著方濟時常出門應酬，他和陳懷民又暫時沒有性生活，兩人的親密變得有些別扭起來。陳懷民問他想不想出去度假，方濟不假思索地拒絕了。最後陳懷民決定去莊園休養，要帶上方濟。方濟分得清主次，可是心裏是不高興的，眼下正是他忙的時候，每天都有許多事要做決策。他很喜歡這種忙碌的感覺，比起陪伴病人。
也就是這件事上，他們第一次發生了爭吵，其實算不上爭吵，至多算是一點冷戰。
事情的起因是一件很小的插曲，陳懷民定好了日子要出發，方濟因為約了人談事，說晚一天再出發。若是放在過去，這並不是什麽值得爭吵的事，但是陳懷民今日有些敏感，大概一個人在屋裏每天被醫生圍著打轉，實在情緒不高，他問方濟：“有多重要？不能改成視頻會議？”
“人和人之間是有見面情的，哪能什麽都視頻說。”方濟態度還算控制得很好，只不過因為說出來的拒絕話，所以陳懷民仍舊不滿意。
當時兩人沒有用吵起來，只不過陳懷民那天沒讓方濟回屋一起睡。
第二天，秘書就打電話告訴方濟他要安排的會面被對方取消了。方濟知道是陳懷民做的，十分惱怒。他下樓吃飯，看陳懷民也坐在客廳，就嗆了一句：“這下如你意了，我沒有工作安排了。”
陳懷民也沒說什麽，繼續吃早餐。
方濟坐下來，越想越難過，他忽然說：“為什麽要為難我？”
“我只是想你陪著我。”
“我也有我的生活，難道你要我陪你過退休的生活？”
這話讓陳懷民臉色很差，在一旁的拉斐麗趕緊叫了護士來測血壓，果然，陳懷民血壓波動了，他被扶著去了臥室休息。
方濟吃不下，也放下了刀叉，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坐了一會兒，還是去敲門了，談不上道歉，但是起碼還是表達了關心。陳懷民只是問他是否要一起出發，他點頭說，“我和你一起去。”
事後，方濟覺得大概自己也是過分了，陳懷民畢竟還在病中。
斯維爾莊園在西海岸，陽光充足，唯一的短板應該就是沒有陳懷民喜歡的湖泊或者大海。但是他自己在莊園裏挖了一個，人工湖不大，但是也比許多公園裏的水塘子大上許多，至少可以飄小舟，假裝垂釣。方濟不知道湖裏是否有魚，只看到碧綠平靜的水面，像一塊翡翠一樣。
他見過這種莊園，在美劇裏面。
當自己住進來的時候，才覺得世界真離譜，有些人勤勤懇懇一輩子買不起10平的房子茍活，有些人卻可以坐擁城堡，從東面走到西面就要20分鐘。
走進這裏，方濟只感覺心潮澎湃。以前陳懷民從來沒提過自己有這樣一座莊園，現在他忍不住想，將來這棟莊園會屬於誰，陳著嗎？
想到陳著，他又琢磨起喬思達的話。
眼下，方濟來不及去想是否應該妄想出現在陳懷民的遺囑上，只覺得這莊園他要上下好好看看，這裏一定收藏了陳懷民的許多珍品，富人不就是這點愛好了麽。
拉斐麗給方濟和陳懷民準備了豐富的中餐，擺盤精致，架勢像足了滿漢全席。可惜兩個人坐下來吃飯，怎麽看都有些冷清，尤其是房間這麽大，餐桌那麽大，更顯得格格不入，像一副錯位的畫像。
方濟主動跟陳懷民找話題緩和氣氛，“我看到了厄爾士的雕塑，沒想到你也喜歡後現代作品。”
陳懷民給方濟夾一塊油亮的咕咾肉，回答道：“朋友送的，我其實不太欣賞得來。總的來說，我是個沒什麽藝術細胞的人。”
方濟聽出來陳懷民說話的興致，想著之前的不愉快大概翻篇了。
他又問，“你什麽時候買下這裏的？”
“七八年前吧。”
方濟不想聯想那麽多，但是腦海中還是跳出了關於蘇燦的事。
“感覺你也不經常來住，這裏這樣一直空著，多可惜。”
“買的時候，只覺得我也應該有一個莊園。但是等真的擁有，也覺得就那麽回事了。”
“索然無味？”方濟挑眉。
“也不是，只不過，想要的時候和擁有的時候可能心境不同了。”
“那你現在還想要什麽嗎？是不是已經無所求了？”
“我這年紀的男人，如果不想再追求金錢，那還能追求什麽？”
“美色。”
“不是。”陳懷民搖頭，過了幾秒才說，“是你。”
方濟低頭，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這一刻的甜言蜜語。他很喜歡這種恭維，但是一旦要去分辨真偽的時候，這種愉悅就打了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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