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Vol.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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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5

喬思達第二天又來了,這次大概是有正經事要跟陳懷民匯報,他起身換衣服,讓方濟接著睡,不用起來。

陳懷民出去後,方濟拿起手機發消息問陳著:你吃感冒藥了嗎?

陳著告訴他吃了,已經沒事了。

他手指停留在對話框上,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

陳著大概是在忙,也沒有再繼續聊天,很快,對話框的時間從“剛剛”變成了“幾點幾分”。方濟放下了手機。

他赤身從床上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晴朗明媚的日子裏,密歇根胡也格外的藍,不似真的。

他想起自己剛到美國的時候,也跟同學湊油費開車來芝加哥玩,想去吃一家米其林餐廳,卻因為沒有帶西裝而只能取消預約。當時那家餐廳的一個噱頭就是可以一邊吃一邊低頭看到密歇根湖。遺憾雖然不大,但是如今,都不是遺憾了。

喬思達待的時間比想象中的久,方濟雖有好奇,但是並未去窺探他們談話,他躺在床上,想起之前紐約的朋友們,已經好久沒有和他們好好聊天了。他打開微信群,看著他們約著去哪兒玩,他們面試什麽工作,忽然又索然無味起來,他是個已經有一家巧克力工廠的“老板”了,他現在還有一箱子美金。他如果想去南極看企鵝,他覺得陳懷民也會幫他安排。他不再羨慕那些人了。

他放下手機,正兒八經地睡了一個回籠覺。

陳懷民仿佛大老遠飛來美國就是為了和方濟睡一晚,次日傍晚他就要走了。

方濟知道他是大忙人,也沒有問他下一次要約在哪裏。

他留下了喬思達的電話,叫方濟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喬思達。他甚至直言不諱,要是陳著纏著你不分手,你也可以找他處理。

方濟不想談論陳著,也不相信喬思達真的有這麽神通廣大。

他送陳懷民到機場,發現陳懷民是去加拿大,之前陳懷民一句沒提,他還以為是要回國。他想,陳懷民的世界對他來說還是太大了。

送走陳懷民,回去的路上,他感覺到腰酸,就在後座躺了一會兒。

一會兒想著要什麽時候回紐約,一會兒又想,陳懷民還有沒有其他的情人。

方濟還是準備立刻回紐約,但是那一箱現金讓他很為難。

如果留下,陳懷民應該也能知道。

可是這有能為自己挽回什麽尊嚴嗎?並不能。他已經被陳懷民精致地包裝起來,不差這一箱現金了。

方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給喬思達打了電話。對方倒是沒有推諉,說,盡快過來幫他處理。

喬思達原以為方濟是要存起來,但是自己不想去銀行處理。可是方濟說,“我想帶現金回紐約。”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沒人需要這麽多現金。你存在銀行,也不會飛走。”

方濟有自己的堅持,他不想把這筆錢交給任何人,即使這個人是陳懷民的心腹,不值得擔心。

喬思達覺得方濟的想法很奇怪,但是想到陳懷民的交代,又耐心地去補了一張機票,決定陪他走一趟紐約。

他一邊安排自己工作上其他的事情,一邊對方濟說:“你要是擔心他們問你錢的事,就我帶過去。”

方濟不否認自己確實不敢帶著這麽多現金登機,但是還是莫名生氣起來,仿佛被人諷刺不配。

喬思達倒是會察言觀色,看方濟那張好看的臉變了顏色,立刻舉手表示,“我沒有別的意思。”

方濟不語,覺得他就是故意的。

下車之後,喬思達又拿了煙出來,示意方濟進機場前抽一根。

方濟不會,但是假裝抽煙他也不是頭回了,便不甘示弱地接過了喬思達的煙。喬思達遞煙的時候跟他稍微有一點手背的接觸,不是他敏感,也不是他覺得全世界都是GAY,而是他可能對喬思達防備心很強,他總覺得那一下不是無意的。

之後他都稍微刻意跟喬思達保持著距離。

但,一路同行,好像除了那一下觸碰,喬思達也沒有別的時候靠近過他。

他幫他擰著六十萬美金去紐約,兩人總要說幾句這些錢的“後事”,喬思達講,“你在哪家銀行開戶,我帶你去直接存進去。”

方濟覺得喬思達也是好笑,難道紐約的銀行比芝加哥的銀行利率高嗎?他既然不想在芝加哥存起來,自然回紐約也沒有這個打算。他搖頭,表示自己去處理。畢竟他從來沒有擁有過這麽現金,他暫時還想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甚至想好了放在哪裏,並不怕陳著發現。畢竟在他們住的公寓裏,就算放下一枚在倒計時的炸彈,陳著可能都會以為是鬧鐘而已。

“你要不要做點投資?”

“不用。”

“陳先生的錢我敢虧,你的我可不敢。不如交給我。”

方濟不知道他話裏有話到底又想暗示什麽,只覺得這人管著陳懷民那麽多資產還不夠,還要要從他這個一窮二白的人身上賺傭金,心裏越發不喜歡喬思達。

“這筆錢對你來說太少了吧,不值得花心思。謝謝喬先生的好意了。”

喬思達不以為意,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送他回去的路上,快要抵達住處的時候,喬思達不知道是否聯想到了什麽,忽然問,“你和陳著是同學?”

原來他什麽都不知道。

方濟立刻改變了主意,說要去學校拿成績單,之前走的時候拿得少,不夠投簡歷用。雖然借口憋足,但是喬思達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送他到了學院,就離開了。

陳著也在學校,方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他們學院的實驗室。

幾個認識他的人和他招呼,告訴他陳著就在自己實驗室待著。他上樓,換了防護服,雖然進不去實驗室,但是可以在外面看他工作。

陳著的頭發有點點油了,肯定是兩天沒洗。

他帶點自來卷,這會兒看,頭發是該修理了。

陳著五官並不算特別英俊,但是遺傳了陳懷民的高鼻梁,他的側面是比正面更好看的。方濟一直盯著他做實驗,好像在看什麽精彩的武俠電影。

有人路過,拍方濟的肩膀,是陳著導師的助教,算起來是陳著的師兄,一個荷蘭人。

“嘿,方,好久沒見你來了。”

“我畢業了。”

“恭喜。”

“你們最近很忙嗎?”

“還好,對了,陳上次還說要買戒指跟你求婚。成功了嗎?”

如果沒有遇見陳懷民,方濟想自己這時候應該會大大方方地舉起手,給人展示他的婚戒。但是他手上沒有戴。

“Yes.”這個回覆顯然十分幹癟。

還好陳著的師兄也和他差不多,神經大條,並沒有深究方濟回答這個問題的態度。

陳著聽到師兄進去提醒他方濟來了一個多小時了,才依依不舍地結束手裏的事,脫了防護服出去。方濟買了咖啡給他,兩人沿著學校的路往回走。

他們住得很近,走路上課十分方便,現在散步回家也十分得宜。

陳著揉著眼睛說,“我後天要去西雅圖開會。”

“好。”

“你沒事的話,跟我一起吧。”

要是以前,方濟自然是要的答應的。但是現在方濟卻覺得有點心浮氣躁,他避開了這個話題,忽然問陳著,“我現在沒有工作,我也不能一直這樣在家裏。”

“你擔心什麽?我們要結婚了啊。”

方濟停下腳步,微微擡頭望著陳著,說:“在你眼裏是不是結婚我就變成你的所有物,然後我做什麽、要什麽就不重要了?我想要工作,有自己的社交、朋友,我不可能像拉斐麗那樣圍著你的。”

“誰說你要像拉斐麗那樣?我也不是我爸爸那種人。”

“我不去西雅圖。”

“好。”

兩人繼續走,方濟滿肚子氣,也不知道哪裏來的。

陳著走了一段後,忽然說,“我讓人幫你問問紐約的工作,你不要焦慮,是不是回家去你爸媽催你了?你和他們說我們要結婚的事了嗎?”

“我沒說。我覺得時機不好。”

“是不是因為我沒去?”

方濟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心想所有的事都要後知後覺嗎?但是他已經沒有興趣去責怪陳著了,一開始,都是自己選的。

最後,他還是卯足了勁兒說,“陳著,我們先不要結婚了。”

陳著驚訝地擡頭,似乎有話要說,可他認真地看了方濟幾秒,意識到方濟是認真的,他便說,“我做錯什麽了嗎?”

“沒有。”

“如果你只是最近心情不好,我可以不著急結婚。”

方濟沒有再逼迫陳著,只覺得陳著對自己的一切也並不是壞的,他的怨氣,也不過是因為自己不滿足。

本帖最後由 令狐蔥 於 2025-10-22 22:4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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