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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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3
陳著聽方濟說要去芝加哥參加一個面試，並沒有質疑，只是感嘆，“還是讀書的時候好，你哪兒不用去。要不你再選個喜歡的專業，讀幾年？”
方濟覺得他雖然沒有惡意，但卻十分自私，竟然為了這樣的原因隨口就說讓人再讀一個學位。
讀書難道沒有經濟和時間成本嗎？
不過站在陳著的角度，可能覺得做學問沒有什麽不值得。
在他們談戀愛之前，陳著的日常是有陳家的傭人來打理的。他不喜歡那些人，覺得全是陳懷民的眼線。後來跟方濟同居，一應衣食住行就由方濟接管過來了。方濟願意照顧陳著，但是並不是想要成為他的管家。大概是看過了拉斐麗的工作範疇，方濟心裏多少有些不太舒服，覺得自己這戀愛談得還兼顧了一份工。
陳著還認真地給方濟推薦專業。
方濟知道他在為了可能發生的分離感到焦慮，更覺得如果馬上說出分手的事，對陳著來說可能會難以接受。他甚至有點無法預料陳著會有怎麽樣的反應。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陳著又要做/愛。
方濟不想。
他害怕陳著留下的痕跡第二天就被陳懷民發現。他甚至希望陳著發發脾氣，這樣他們大吵一架，說不定就能順理成章地說出分手的話了。
可是陳著卻沒有勉強他，只說讓他幫忙摸一摸就好。
方濟冷著臉給陳著打飛機，聽見他沈迷快樂的聲音，心中的後悔再次泛濫。他有心取消去芝加哥的行程，就和這個不怎麽完美的陳著這樣過下去。人生，哪有完美的呢？
可轉頭，陳著問他，“你要嗎？”方濟沒說話，陳著就沒有去撫摸他。
這又讓剛剛泛起的悔意在一陣寒意中跌入谷底。
方濟抵達時，芝加哥忽然下起了小雨。芝加哥不常有雨，總是晴空萬裏或者漫雪紛飛。陳著收到了方濟的消息，知道他安全抵達了，回了一句“早點回來”，便沒有其他的話了。
陳懷民坐在路邊的咖啡廳等他，看起來像是一場偶遇一樣。
方濟收了傘，進去坐下來，肩膀稍微濕了一點點，不完美也很完美。
“怎麽要在這裏和咖啡？”
“我很少喝咖啡，就是下雨天，覺得坐在這，很舒服。想要在這裏等你。”
“來芝加哥是有什麽事要忙嗎？”
“沒有，我怕去紐約你會有壓力。”
陳懷民這樣說，方濟半低頭，不知道怎麽回應。
大概陳懷民也能看出他並沒有跟陳著說清楚。
“別這樣，我們見面的時候要開心一點。你和他的問題，我相信你會處理好，如果需要時間，我願意等。這次是我太唐突了，總想見到你，便自作主張來了。”
方濟被他說得害羞又愜意，不知道為什麽陳懷民總能讓他開心，也能讓他緊張。
陳懷民伸手過來要拉方濟，方濟也只猶豫了一秒，就和他握住了手。
他以為自己會在意陳懷民的年紀，怎麽看都像是跟父輩簽手，害怕被人指指點點。可當他看向陳懷民殷切又篤定的眼睛時，他感覺到一種水到渠成的坦然。即使這種坦然其實並不應該如此理所當然。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到，還沒給你點單，你要喝點什麽？”
“我自己去看看。”方濟站起來，要去前臺點咖啡。
陳懷民拉住他一點，塞了一張卡在他手裏。
方濟忍不住笑了，“陳先生，一杯咖啡我還買得起。”
陳懷民搖頭，“我是老派的人，不能讓小朋友花一分錢的。”
方濟不想跟他因為這種事拉扯，拿了卡，在陳懷民的手背上點了點，轉身去點咖啡。陳懷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心裏有一絲奇怪的酥麻感。
等著店員做咖啡的時候，方濟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卡，Chase的銀色的卡面，沒有什麽特別的，但是當他看到凸起的印刻時，忽然就呆住了。
這上面是他的名字。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陳懷民包養了。
他有一點憤怒，想說自己不缺錢，也不賣身。可是低頭看到自己腳上舒適的皮鞋，他又無法真的理直氣壯地把這張卡像TVB連續劇裏那樣帶著十足的情緒扔到陳懷民的臉上。
陳懷民看方濟黑著臉走過來，也沒有露出驚慌的神色。
他等方濟坐下來，平靜了一會兒之後才說，“我覺得你誤會我了。”
“我沒有。”方濟的聲音比平時高，顯然還在生氣。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買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畢竟我不能每分鐘都跟在你身旁，替你買單。”
方濟微微皺眉，他必須承認，他回到美國的時候卡裏只有二千四百美金，如果陳著和他鬧翻了，他出來住酒店，也只夠住一兩周。他的捉襟見肘，陳著可能沒意識到，但是陳懷民一定很清楚。
但方濟還是把銀色的卡片放在了咖啡桌上，說：“我不喜歡。”
“那，換成現金？”
方濟明明聽出了陳懷民是開玩笑的，但是大約是對方這一刻過於的篤定，讓他還是自尊心受不了，瞪圓了眼睛說，“是的，我喜歡現金。”
陳懷民輕微地搖頭，沒有再說下去，那張卡也一直就那樣擺在咖啡桌上。
外面雨越下越大，玻璃窗戶上留下了一些雨珠掛絲的痕跡。
陳懷民喝了一口咖啡，評價道，“味道普通。”
方濟也跟著償了一口，可是他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只覺得絲滑香濃，便說，“還行。”
陳懷民也不糾正他，甚至又淺淺喝了一口後說：“你說得也有道理。”
方濟終於笑起來，不再帶著不開心的表情。
後來他們聊起一些芝加哥的美食，陳懷民說其實他在芝加哥並沒有特別多的生意，但是他喜歡所有跟水有關的城市，比如靠海的，比如靠湖泊的，甚至最好城市裏蜿蜒入水。方濟問他，那你在威尼斯常住嗎？陳懷民又笑，說：“如果不怕風濕，我會常住。”
方濟越發覺得跟陳懷民聊天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他們說些不著邊際的內容，方濟跟陳懷民講自己第一天到紐約就被人騙了120美金，在被子裏哭了。又聊到選課的時候，中國同學總喜歡抱團，最後發現有些人竟然還有人幫忙上課、寫作業甚至考試，待到畢業典禮那天，本人出現，教授都不認識。陳懷民感慨，你們這代人就是太喜歡鉆空子，不如我們那時候樸實，總會被反噬。方濟卻不以為然，因為他看到的這些人，都一個一個如魚得水，混得很好。
後來他們又聊到今年是大選年，美國是不是要選出一個女總統了。
陳懷民說，“我不覺得，美國人的自由民主不過是拿來解放其他國家的，他們自己還是封建老土得厲害的。”
方濟振振有詞，“民調希拉裏領先的。”
“自從互聯網興起，這些消息你就別太相信了。”
方濟搖頭，覺得陳懷民還是不肯接受科技改變世界的現實。也難怪他四十多歲就選擇退休，一是財富已經足夠多，二是他可能也跟不上時代了。
陳懷民輕輕地敲桌子，跟方濟說，“要不要跟我打賭，如果最後是特朗普當選了，你陪我去一個我想去的地方。如果是你贏了，你可以隨意向我提一個要求。”
“這不公平。”
“為什麽？”
“你這麽有錢，萬一為了贏，去幹預競選怎麽算？”
“你擡舉我了。”陳懷民又笑起來，他和方濟在一起，總是不由自主的笑。
“不用打賭，但是我堅持我的看法。”
“好的。我也堅持我的看法。”
他們就這樣聊著聊天，便天黑了。
“回去吃吧，家裏準備好了。”
“你的家，可真多。”方濟放松之後，吐槽的話就隨口便來。
陳懷民也不介意，反而心裏十分喜歡，他們出門，陳懷民立刻摟緊了他，為他撐起傘。
本帖最後由 令狐蔥 於 2025-10-22 22:3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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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著聽方濟說要去芝加哥參加一個面試，並沒有質疑，只是感嘆，“還是讀書的時候好，你哪兒不用去。要不你再選個喜歡的專業，讀幾年？”
方濟覺得他雖然沒有惡意，但卻十分自私，竟然為了這樣的原因隨口就說讓人再讀一個學位。
讀書難道沒有經濟和時間成本嗎？
不過站在陳著的角度，可能覺得做學問沒有什麽不值得。
在他們談戀愛之前，陳著的日常是有陳家的傭人來打理的。他不喜歡那些人，覺得全是陳懷民的眼線。後來跟方濟同居，一應衣食住行就由方濟接管過來了。方濟願意照顧陳著，但是並不是想要成為他的管家。大概是看過了拉斐麗的工作範疇，方濟心裏多少有些不太舒服，覺得自己這戀愛談得還兼顧了一份工。
陳著還認真地給方濟推薦專業。
方濟知道他在為了可能發生的分離感到焦慮，更覺得如果馬上說出分手的事，對陳著來說可能會難以接受。他甚至有點無法預料陳著會有怎麽樣的反應。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陳著又要做/愛。
方濟不想。
他害怕陳著留下的痕跡第二天就被陳懷民發現。他甚至希望陳著發發脾氣，這樣他們大吵一架，說不定就能順理成章地說出分手的話了。
可是陳著卻沒有勉強他，只說讓他幫忙摸一摸就好。
方濟冷著臉給陳著打飛機，聽見他沈迷快樂的聲音，心中的後悔再次泛濫。他有心取消去芝加哥的行程，就和這個不怎麽完美的陳著這樣過下去。人生，哪有完美的呢？
可轉頭，陳著問他，“你要嗎？”方濟沒說話，陳著就沒有去撫摸他。
這又讓剛剛泛起的悔意在一陣寒意中跌入谷底。
方濟抵達時，芝加哥忽然下起了小雨。芝加哥不常有雨，總是晴空萬裏或者漫雪紛飛。陳著收到了方濟的消息，知道他安全抵達了，回了一句“早點回來”，便沒有其他的話了。
陳懷民坐在路邊的咖啡廳等他，看起來像是一場偶遇一樣。
方濟收了傘，進去坐下來，肩膀稍微濕了一點點，不完美也很完美。
“怎麽要在這裏和咖啡？”
“我很少喝咖啡，就是下雨天，覺得坐在這，很舒服。想要在這裏等你。”
“來芝加哥是有什麽事要忙嗎？”
“沒有，我怕去紐約你會有壓力。”
陳懷民這樣說，方濟半低頭，不知道怎麽回應。
大概陳懷民也能看出他並沒有跟陳著說清楚。
“別這樣，我們見面的時候要開心一點。你和他的問題，我相信你會處理好，如果需要時間，我願意等。這次是我太唐突了，總想見到你，便自作主張來了。”
方濟被他說得害羞又愜意，不知道為什麽陳懷民總能讓他開心，也能讓他緊張。
陳懷民伸手過來要拉方濟，方濟也只猶豫了一秒，就和他握住了手。
他以為自己會在意陳懷民的年紀，怎麽看都像是跟父輩簽手，害怕被人指指點點。可當他看向陳懷民殷切又篤定的眼睛時，他感覺到一種水到渠成的坦然。即使這種坦然其實並不應該如此理所當然。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到，還沒給你點單，你要喝點什麽？”
“我自己去看看。”方濟站起來，要去前臺點咖啡。
陳懷民拉住他一點，塞了一張卡在他手裏。
方濟忍不住笑了，“陳先生，一杯咖啡我還買得起。”
陳懷民搖頭，“我是老派的人，不能讓小朋友花一分錢的。”
方濟不想跟他因為這種事拉扯，拿了卡，在陳懷民的手背上點了點，轉身去點咖啡。陳懷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心裏有一絲奇怪的酥麻感。
等著店員做咖啡的時候，方濟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卡，Chase的銀色的卡面，沒有什麽特別的，但是當他看到凸起的印刻時，忽然就呆住了。
這上面是他的名字。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陳懷民包養了。
他有一點憤怒，想說自己不缺錢，也不賣身。可是低頭看到自己腳上舒適的皮鞋，他又無法真的理直氣壯地把這張卡像TVB連續劇裏那樣帶著十足的情緒扔到陳懷民的臉上。
陳懷民看方濟黑著臉走過來，也沒有露出驚慌的神色。
他等方濟坐下來，平靜了一會兒之後才說，“我覺得你誤會我了。”
“我沒有。”方濟的聲音比平時高，顯然還在生氣。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買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畢竟我不能每分鐘都跟在你身旁，替你買單。”
方濟微微皺眉，他必須承認，他回到美國的時候卡裏只有二千四百美金，如果陳著和他鬧翻了，他出來住酒店，也只夠住一兩周。他的捉襟見肘，陳著可能沒意識到，但是陳懷民一定很清楚。
但方濟還是把銀色的卡片放在了咖啡桌上，說：“我不喜歡。”
“那，換成現金？”
方濟明明聽出了陳懷民是開玩笑的，但是大約是對方這一刻過於的篤定，讓他還是自尊心受不了，瞪圓了眼睛說，“是的，我喜歡現金。”
陳懷民輕微地搖頭，沒有再說下去，那張卡也一直就那樣擺在咖啡桌上。
外面雨越下越大，玻璃窗戶上留下了一些雨珠掛絲的痕跡。
陳懷民喝了一口咖啡，評價道，“味道普通。”
方濟也跟著償了一口，可是他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只覺得絲滑香濃，便說，“還行。”
陳懷民也不糾正他，甚至又淺淺喝了一口後說：“你說得也有道理。”
方濟終於笑起來，不再帶著不開心的表情。
後來他們聊起一些芝加哥的美食，陳懷民說其實他在芝加哥並沒有特別多的生意，但是他喜歡所有跟水有關的城市，比如靠海的，比如靠湖泊的，甚至最好城市裏蜿蜒入水。方濟問他，那你在威尼斯常住嗎？陳懷民又笑，說：“如果不怕風濕，我會常住。”
方濟越發覺得跟陳懷民聊天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他們說些不著邊際的內容，方濟跟陳懷民講自己第一天到紐約就被人騙了120美金，在被子裏哭了。又聊到選課的時候，中國同學總喜歡抱團，最後發現有些人竟然還有人幫忙上課、寫作業甚至考試，待到畢業典禮那天，本人出現，教授都不認識。陳懷民感慨，你們這代人就是太喜歡鉆空子，不如我們那時候樸實，總會被反噬。方濟卻不以為然，因為他看到的這些人，都一個一個如魚得水，混得很好。
後來他們又聊到今年是大選年，美國是不是要選出一個女總統了。
陳懷民說，“我不覺得，美國人的自由民主不過是拿來解放其他國家的，他們自己還是封建老土得厲害的。”
方濟振振有詞，“民調希拉裏領先的。”
“自從互聯網興起，這些消息你就別太相信了。”
方濟搖頭，覺得陳懷民還是不肯接受科技改變世界的現實。也難怪他四十多歲就選擇退休，一是財富已經足夠多，二是他可能也跟不上時代了。
陳懷民輕輕地敲桌子，跟方濟說，“要不要跟我打賭，如果最後是特朗普當選了，你陪我去一個我想去的地方。如果是你贏了，你可以隨意向我提一個要求。”
“這不公平。”
“為什麽？”
“你這麽有錢，萬一為了贏，去幹預競選怎麽算？”
“你擡舉我了。”陳懷民又笑起來，他和方濟在一起，總是不由自主的笑。
“不用打賭，但是我堅持我的看法。”
“好的。我也堅持我的看法。”
他們就這樣聊著聊天，便天黑了。
“回去吃吧，家裏準備好了。”
“你的家，可真多。”方濟放松之後，吐槽的話就隨口便來。
陳懷民也不介意，反而心裏十分喜歡，他們出門，陳懷民立刻摟緊了他，為他撐起傘。
本帖最後由 令狐蔥 於 2025-10-22 22:3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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