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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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06
陳著回房間的時候，看到穿著睡衣的方濟坐在落地窗前玩那塊他爸送的手表。
他走過去，摸方濟的頭，“喜歡就戴上唄。”
“要是是你送的就好了。”
“為什麽？”
“太貴了。我不能收你爸爸這麽貴的禮物。”
陳著覺得方濟就是想太多，其實他們都要結婚了，哪怕是送樓也可以收下的。他看得出來方濟還挺喜歡這表的，當天就看了好一會兒，便說，“那你退給他，我給你買一塊。”
“四百萬呢，你給我買嗎？你還不是用他的錢買。”
說完，方濟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可是說出去的話，是收回不了的。
陳著果然翻臉了，他刷地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去搶了方濟手裏的表扔出去。四百萬的手表比起他的自尊心一文不值。
表面摔碎了，但是裏面的指針仍舊在有條不紊的工作。
這簡直像極了他們父子倆。
陳著不說話，方濟楞了幾秒，過去把手表撿起來，心想這可怎麽辦。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剛才會說出那句話，以前他明明都能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
兩人鬧了矛盾，陳著睡到了另外一間房裏，自然是逃不過拉斐麗的眼睛的，因此陳懷民也知道了。
陳懷民裝作不知，照常跟他們住在一個屋檐下，卻很少見面。
這怪異的感覺讓方濟忍不住想要出去住酒店。
陳著和他冷戰的第二天，陳懷民又找到了機會單獨和他見面。而且見面的時機也頗為不妙，方濟在外面喝醉了——不是很多，但是絕對比微醺過頭許多。榮斌打給了陳懷民，通報了這件事。沒多久，陳懷民就親自來接他兒子的男朋友了。
陳懷民上車之後，沒讓榮斌上來，叫他在外面等著。
方濟已經喝多了，還以為車在路上了。
他想著就忍受二十分鐘，便不用單獨和男朋友的爸爸待在這麽小的空間裏了。方濟不是沒有被年紀大的人追求過，但是陳懷民，和他們都不一樣。
陳懷民問他，“陳著惹你不高興了？”
“也沒有。”
“沒有就好。”
“手表摔壞了。對不起。”
方濟的眼睛是紅的，看得陳懷民心裏一顫。他原本沒打算在今天這個場合這個氣氛之下說這些，可是看到這樣的方濟，他也忍不住想要做一些出格的事。
他伸手去撫摸了一下方濟的手腕，說，“不要緊，我再選一塊送你。”
方濟慌亂地抽開手，“不不不，我不是要手表，我是不要手表。但是它壞了。”
“壞了就壞了。”
“我賠不起。”
“不用。你願意和我說話、吃飯甚至一起看一場演出，都比一塊手表有價值。”
如果方濟這會兒清醒著，他一定能品出這段話裏陳懷民的態度，可是現在他暈暈乎乎，只覺得陳懷民在擡舉自己，好像自己原本就不如一塊表，現在卻無端地金貴起來了。他歪著頭靠在車窗玻璃上，說：“我要和陳著結婚的。”
陳懷民就知道方濟特別聰明。
他不像有些人，覺得情人太聰明了不好。陳懷民一輩子都喜歡好東西，最貴的船，最好的房子，最美的、最聰明的情人。
“他還小，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陳著啊，陳著最清楚自己……要什麽。”
陳懷民覺得方濟話中有話，可是他不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不削於在背後說兒子的短處。
“你呢？你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嗎？”
這樣的話題，方濟一輩子都沒有跟任何談論過。他自己到是想過許多，以前繃著勁兒出國，用光了家裏的積蓄，差點需要父母賣掉房子，還好讀到了名校的畢業證，可是畢業證不等於輝煌的人生。談戀愛遇到了陳著，他覺得自己還是很幸運。陳著什麽都有，他又安心下來，覺得自己這輩子守好陳著就什麽都不缺了，比起那些縹緲的輝煌，眼下的更加唾手可得。但是真的就什麽也不缺了嗎？他還是希望陳著多分一點點時間和精力來愛他，他不想在他的世界裏永遠做第二。
只不過他清楚做陳著世界裏的第二，已經好過做千千萬人世界裏的第一。
陳著不是不愛自己，他只是分配給愛情的精力太少了而已。方濟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不能抱怨。
面對陳懷民，這些怎麽能說出來呢？
“我覺得你們太著急了。你可以再選擇選擇。”
“選誰？”
“不考慮一下我嗎？”
方濟楞住了，尷尬地、勉強地找補起來，“您開玩笑了。”
陳懷民沒笑，這場面顯然有些失控。
方濟只能掩面，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再次說，“陳叔叔，我是想好了，要和陳著結婚的。”
“知道了。睡一會兒，就到家了。”
“那裏，不是我家。”
“你今天不想見陳著的話，我有別的公寓，你自己住一晚？”
方濟覺得陳懷民很周到，他很難拒絕，也怕這種周到。猶豫了一瞬間，方濟沒拒絕，陳懷民就當他同意了，便主動下車讓榮斌來送他。
方濟從窗戶望出去，看到陳懷民站在路邊，很自然地目送他。他知道即便是自己現在鬧著要下車，陳懷民也一定有別的辦法讓他安分下來。他沒有一同前去，就是最大的尊重了。
公寓是一間不小的單位，並沒有空置許久的氣息，好像隨時準備著有人入住似的，一切布置都幹凈、溫馨、周全。
送方濟進屋後，榮斌就離開了。
方濟把自己的身體扔進沙發裏，望著格外高的屋頂，心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難過還是在仿徨。
酒精掏空了身體，靈魂的空虛就會格外明顯。
即使躲開了陳著，方濟心裏卻還是有許多惆悵。他們明明是回來商討婚事的。在別人家，婚事是全家的喜事。可現在，他覺得澳門的輕松愉快都伴隨著陳懷民表明心意的那幾句話，煙消雲散了。而陳著，從頭到尾，也像是在和父親較勁。
沒勁透了。
方濟不喜歡參與到這種劇情裏面。
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他十分清楚的告訴了陳懷民他要跟陳著結婚。
可是冷靜下來想想，他又覺得自己不該怎麽說，以陳懷民的精明，他應該說自己深愛著陳著，非他不可，才能斬斷後路。
本帖最後由 令狐蔥 於 2025-10-22 22:1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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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著回房間的時候，看到穿著睡衣的方濟坐在落地窗前玩那塊他爸送的手表。
他走過去，摸方濟的頭，“喜歡就戴上唄。”
“要是是你送的就好了。”
“為什麽？”
“太貴了。我不能收你爸爸這麽貴的禮物。”
陳著覺得方濟就是想太多，其實他們都要結婚了，哪怕是送樓也可以收下的。他看得出來方濟還挺喜歡這表的，當天就看了好一會兒，便說，“那你退給他，我給你買一塊。”
“四百萬呢，你給我買嗎？你還不是用他的錢買。”
說完，方濟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可是說出去的話，是收回不了的。
陳著果然翻臉了，他刷地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去搶了方濟手裏的表扔出去。四百萬的手表比起他的自尊心一文不值。
表面摔碎了，但是裏面的指針仍舊在有條不紊的工作。
這簡直像極了他們父子倆。
陳著不說話，方濟楞了幾秒，過去把手表撿起來，心想這可怎麽辦。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剛才會說出那句話，以前他明明都能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
兩人鬧了矛盾，陳著睡到了另外一間房裏，自然是逃不過拉斐麗的眼睛的，因此陳懷民也知道了。
陳懷民裝作不知，照常跟他們住在一個屋檐下，卻很少見面。
這怪異的感覺讓方濟忍不住想要出去住酒店。
陳著和他冷戰的第二天，陳懷民又找到了機會單獨和他見面。而且見面的時機也頗為不妙，方濟在外面喝醉了——不是很多，但是絕對比微醺過頭許多。榮斌打給了陳懷民，通報了這件事。沒多久，陳懷民就親自來接他兒子的男朋友了。
陳懷民上車之後，沒讓榮斌上來，叫他在外面等著。
方濟已經喝多了，還以為車在路上了。
他想著就忍受二十分鐘，便不用單獨和男朋友的爸爸待在這麽小的空間裏了。方濟不是沒有被年紀大的人追求過，但是陳懷民，和他們都不一樣。
陳懷民問他，“陳著惹你不高興了？”
“也沒有。”
“沒有就好。”
“手表摔壞了。對不起。”
方濟的眼睛是紅的，看得陳懷民心裏一顫。他原本沒打算在今天這個場合這個氣氛之下說這些，可是看到這樣的方濟，他也忍不住想要做一些出格的事。
他伸手去撫摸了一下方濟的手腕，說，“不要緊，我再選一塊送你。”
方濟慌亂地抽開手，“不不不，我不是要手表，我是不要手表。但是它壞了。”
“壞了就壞了。”
“我賠不起。”
“不用。你願意和我說話、吃飯甚至一起看一場演出，都比一塊手表有價值。”
如果方濟這會兒清醒著，他一定能品出這段話裏陳懷民的態度，可是現在他暈暈乎乎，只覺得陳懷民在擡舉自己，好像自己原本就不如一塊表，現在卻無端地金貴起來了。他歪著頭靠在車窗玻璃上，說：“我要和陳著結婚的。”
陳懷民就知道方濟特別聰明。
他不像有些人，覺得情人太聰明了不好。陳懷民一輩子都喜歡好東西，最貴的船，最好的房子，最美的、最聰明的情人。
“他還小，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陳著啊，陳著最清楚自己……要什麽。”
陳懷民覺得方濟話中有話，可是他不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不削於在背後說兒子的短處。
“你呢？你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嗎？”
這樣的話題，方濟一輩子都沒有跟任何談論過。他自己到是想過許多，以前繃著勁兒出國，用光了家裏的積蓄，差點需要父母賣掉房子，還好讀到了名校的畢業證，可是畢業證不等於輝煌的人生。談戀愛遇到了陳著，他覺得自己還是很幸運。陳著什麽都有，他又安心下來，覺得自己這輩子守好陳著就什麽都不缺了，比起那些縹緲的輝煌，眼下的更加唾手可得。但是真的就什麽也不缺了嗎？他還是希望陳著多分一點點時間和精力來愛他，他不想在他的世界裏永遠做第二。
只不過他清楚做陳著世界裏的第二，已經好過做千千萬人世界裏的第一。
陳著不是不愛自己，他只是分配給愛情的精力太少了而已。方濟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不能抱怨。
面對陳懷民，這些怎麽能說出來呢？
“我覺得你們太著急了。你可以再選擇選擇。”
“選誰？”
“不考慮一下我嗎？”
方濟楞住了，尷尬地、勉強地找補起來，“您開玩笑了。”
陳懷民沒笑，這場面顯然有些失控。
方濟只能掩面，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再次說，“陳叔叔，我是想好了，要和陳著結婚的。”
“知道了。睡一會兒，就到家了。”
“那裏，不是我家。”
“你今天不想見陳著的話，我有別的公寓，你自己住一晚？”
方濟覺得陳懷民很周到，他很難拒絕，也怕這種周到。猶豫了一瞬間，方濟沒拒絕，陳懷民就當他同意了，便主動下車讓榮斌來送他。
方濟從窗戶望出去，看到陳懷民站在路邊，很自然地目送他。他知道即便是自己現在鬧著要下車，陳懷民也一定有別的辦法讓他安分下來。他沒有一同前去，就是最大的尊重了。
公寓是一間不小的單位，並沒有空置許久的氣息，好像隨時準備著有人入住似的，一切布置都幹凈、溫馨、周全。
送方濟進屋後，榮斌就離開了。
方濟把自己的身體扔進沙發裏，望著格外高的屋頂，心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難過還是在仿徨。
酒精掏空了身體，靈魂的空虛就會格外明顯。
即使躲開了陳著，方濟心裏卻還是有許多惆悵。他們明明是回來商討婚事的。在別人家，婚事是全家的喜事。可現在，他覺得澳門的輕松愉快都伴隨著陳懷民表明心意的那幾句話，煙消雲散了。而陳著，從頭到尾，也像是在和父親較勁。
沒勁透了。
方濟不喜歡參與到這種劇情裏面。
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他十分清楚的告訴了陳懷民他要跟陳著結婚。
可是冷靜下來想想，他又覺得自己不該怎麽說，以陳懷民的精明，他應該說自己深愛著陳著，非他不可，才能斬斷後路。
本帖最後由 令狐蔥 於 2025-10-22 22:1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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