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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青布馬車軲轆軲轆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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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青布馬車軲轆軲轆碾……

青布馬車軲轆軲轆碾過城外的土路, 速度不快不慢,帶著車廂裏的兩人一路往滿城堂的方向去。

段緣淺坐在軟墊上,指尖輕輕蹭著車簾的邊緣,等馬車行過一片僻靜的林子, 才伸手掀開簾子一角, 朝著前頭駕車的馬夫揚聲開口:“師傅, 勞煩您改個道,往滿城堂附近停就好。”

馬夫是個愛說愛笑的漢子,聞言回頭應了聲,語氣裏滿是爽快:“小娘子放心, 這條路我熟得很,保準給你停到最方便的地方!”

說罷還甩了個清脆的響鞭,馬車跑得更穩了些。

段緣淺放下簾子,轉身看向身側的簡教哲。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布衣, 平日裏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放松,卻依舊難掩骨子裏的那股英氣。

眼看離滿城堂越來越, 段緣淺眉心輕輕蹙起, 伸手將車中備好的玄色鬥篷取了過來, 仔細地披在他身上。

她又拉高了鬥篷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連脖頸處都用系帶系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點線條利落的下頜。

“這樣才穩妥。”段緣淺低聲囑咐,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微涼的耳垂, 又飛快地縮了回來, “滿城堂那邊人多眼雜,你這張臉太惹眼,可不能叫人認出來。”

簡教哲垂眸看著她忙碌的模樣, 眼底漾著幾分柔和,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臉上,怎麽看都看不夠。

沒多大一會兒,馬夫就揚聲喊了句“到了”。

段緣淺先掀簾下了車,又回身穩穩地扶著簡教哲下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周遭的人。

兩人剛走到滿城堂的大門口,就見兩道身影正立在臺階下說話,不是時補和林世又是誰。

林世的目光原本還落在時補身上,餘光瞥見走來的兩人,腳步先是一頓,隨即像是被什麽燙到一般猛地轉頭,視線死死鎖在簡教哲身上。

縱使簡教哲裹得密不透風,可那挺拔的身形,那站著時微微頷首的姿態,還有那偶爾擡眼時眼底閃過的銳利,都刻在林世的骨子裏。

“將……將軍?”林世的聲音都在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大步沖了上去,一把將簡教哲緊緊抱住,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將軍!真的是你!”

這一抱力道極大,簡教哲被勒得微蹙眉頭,卻還是擡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熟稔:“臭小子,這麽大人了,還毛毛躁躁的。”

林世抱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松開,擡手胡亂抹了把臉,卻還是止不住眼淚往下掉,一雙眼睛紅得像兔子。

簡教哲看著他這副模樣,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佯怒道:“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哭什麽哭,像什麽樣子。”

“我……我控制不住啊將軍!”林世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兇了,“我真的沒想到,你還活在這個世上!當初聽說你墜了崖,我和兄弟們找了整整三個月,翻遍了那座山的角角落落,連屍骨都沒找到,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澀得厲害。

簡教哲聽著,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幾分,又拍了拍他的頭,聲音放輕了些:“說什麽傻話,我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嗎?不過是墜崖後被好心人救了,養了些時日罷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林世喃喃自語,臉上又是哭又是笑,活脫脫像個傻子,只顧著盯著簡教哲看,生怕眼前的人是一場夢。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註意到站在簡教哲身後的段緣淺,臉上的激動瞬間褪去,換上了滿滿的愧疚。

他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段緣淺拱手作揖,語氣誠懇得很:“段小娘子,之前是我不對,是我糊塗,不該聽信旁人的話誤會你,甚至……甚至還對你出言不遜,說了些難聽的話。”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偷偷擡眼瞥了瞥簡教哲,像是怕被自家將軍再教訓一頓。

段緣淺挑了挑眉,看著他這副慫樣,故意拖長了語調,尾音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甚至什麽?怎麽到了自家將軍面前,就不敢說話了?真沒用。”

最後那三個字,她咬得格外重,聽得林世老臉一紅,訕訕地笑了笑,撓著頭道:“都這麽久的事情了,段小娘子大人有大量,就把它忘了吧,也不是什麽光彩的好事。”

“忘了?”簡教哲冷哼一聲,伸手又在林世的後腦勺上敲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你小子當初欺負淺淺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有今天?回頭看我怎麽收拾你!”

林世縮了縮脖子,不敢反駁,只能可憐巴巴地看著簡教哲求饒。

一旁的時補看得好笑,連忙上前打圓場,擡手看了看天色,對著三人道:“好了好了,都別鬧了。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有什麽話,路上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簡教哲這才作罷,瞪了林世一眼,轉頭看向段緣淺,眼底的冷冽盡數化作溫柔。

可段緣淺卻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他,輕聲開口:“簡大將軍,我就把你送到這裏了。時候不早了,我也要走了。”

簡教哲的心猛地一沈,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淺淺……”

“這一別,可能就是永遠。”段緣淺打斷他的話,眼眶微微泛紅,卻硬是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此去路途兇險,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簡教哲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你也要等我,等我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以後一定回來找你。”

段緣淺用力點了點頭,喉嚨裏像是堵了什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旁的林世看著兩人這副模樣,忍不住撇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們倆也太肉麻了吧。”

段緣淺聞言,轉頭朝他做了個鬼臉,眉眼間的愁緒散了些。

簡教哲則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喝一聲:“閉嘴!”

林世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偷偷地沖時補擠了擠眼睛。

時補無奈地搖了搖頭,擡手拍了拍簡教哲的肩膀,示意他該動身了。

簡教哲最後看了段緣淺一眼,那目光裏滿是不舍與眷戀,良久,才轉身,跟著時補和林世,大步朝著遠處走去。

段緣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才緩緩擡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淚。

段緣淺站在原地,目光黏在簡教哲的背影上。

風刮過臉頰,帶著幾分涼意,可她卻絲毫沒察覺,腦子裏全是和簡教哲有關的片段。

是初見時他一身戎裝,眉眼銳利如鋒;是他受傷時,她守在床邊熬了一夜又一夜;是他輕聲喚她“淺淺”,語氣裏帶著旁人沒有的溫柔;是他護著她。

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轉,段緣淺的腳步越來越沈,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叫簡教哲的人,已經在她心裏占了這麽重的分量。她以前總覺得,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不過是互相扶持,可直到此刻分別,她才懂,那種舍不得,那種心慌,是刻進骨子裏的在意。

難受的情緒翻湧上來,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路邊,朝著一輛路過的馬車揚聲喊道:“師傅,停車!”

車夫應聲停下,段緣淺幾乎是逃一般地鉆了進去,癱坐在軟墊上,胸口依舊起伏不定。

她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腦海裏還是簡教哲的模樣。

他說“你也要等我”時的眼神,那麽堅定,那麽認真,可這一分別,山高水遠,再見又會是何時?

她不敢想,越想心裏越酸,鼻尖一澀,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馬車跑得不快,沒多大會兒就到了懷仁堂門口。

段緣淺擦幹眼淚,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推門下車。

剛站穩,就聽見一道清脆又雀躍的聲音傳來:“姐姐!姐姐!”

段緣淺擡頭,就看見段額拎著個油紙包,蹦蹦跳跳地朝她跑過來,小臉上滿是興奮,跑到她跟前,高高舉起手裏的油紙包,獻寶似的開口:“姐姐,你看!我買了三個糖人,我們三個,一人一個!”

他說著,還小心翼翼地掀開油紙包的一角,露出三個捏得惟妙惟肖的糖人,眉眼彎彎的,看著就討喜。

“三個。”段緣淺低聲重覆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三個,本是她、段額和簡教哲一人一個,可現在,簡教哲已經走了,這三個糖人,瞬間就顯得格外刺眼。

段額沒察覺到她的情緒,還在興沖沖地晃著手裏的糖人,一轉頭,沒看見簡教哲的身影,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他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拉著段緣淺的衣袖,小聲問道:“姐姐,我的簡哥哥去哪了?他不是和你一起去送時補先生他們了嗎?”

段緣淺看著他眼裏的期待,喉嚨發緊,好半天才低聲吐出三個字:“他走了。”

“走了?”段額楞了楞,像是沒聽懂,又重覆了一遍,“走了?走了?”

他手裏的油紙包“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三個糖人滾了出來,沾了塵土。下一秒,他的眼眶就紅了,豆大的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下來,他扯著段緣淺的衣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裏滿是委屈和不解:“為什麽啊姐姐?容容姐姐走了,現在簡哥哥也走了,為什麽他們都要離開我?我不想他們走,我想和簡哥哥一起吃糖人,想和容容姐姐一起……”

後面的話,他哭得說不出來,只是死死拽著段緣淺的衣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那副難過的樣子,讓段緣淺原本就酸澀的心,更疼了。

她蹲下身,伸手抱住段額,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自己的眼淚,也再一次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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