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生死時速

關燈
第37章 生死時速

隨著那千年玉屍被崩成了漫天玉屑,這座在雲端上懸了不知多少個年頭的“雲上天宮”,總算是耗盡了最後一丁點氣數。

“轟隆隆——!”

整座太歲肉山開始劇烈地打擺子,白玉大殿的地面活像是被誰家揭開了蓋子,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黑口子。頂門上的穹窿徹底崩了營,磨盤大的石塊兒活像是冰雹砸下,每一塊都能把人當場拍成紙片子。

最要命的是,那條原本被鎮龍石吸上天的倒懸瀑布,這會兒沒了束縛,猛地打半空裏砸了下來,真叫個“黃河之水天上來”。大水瞬間把半個大殿灌成了個大澡盆子,卷著碎石和剛死的殘肢斷臂,絞成了一個個能吞人的大漩渦。

“陳大哥!快撤!出口在在那兒!”阿秀打遠處尖著嗓子喊,她人已經貓在了一個斜插出來的石窟窿眼兒邊上。

我打地上爬起來,回身把二蠻子往後背上一掄。這小子這會兒燒得跟塊紅烙鐵沒兩樣,滿身的黑鱗片在剛才的爆炸裏震飛了大半,露出一身粉嫩的肉芽子,背起來反倒輕巧了許多。

“老給!你丫死哪兒去了?再不撤,我可不管你了!”我扯著脖子吼了一嗓子。

一回頭,我這心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氣得險些沒背過氣去。

只見老給那老貨,這會兒正撅著腚騎在一根折斷的鎏金柱子上,右手拎著把小撬棍,正沒命地去摳上面鑲的一塊大金磚!

“這就來!這就來!老陳你等等,這可是成色最足的赤金,丟了是要遭天譴的啊!”老給一邊摳一邊流哈喇子,那副財迷心竅的樣兒,真叫個沒治了。

“都要去見閻王了,你還惦記這兩斤黃湯兒呢!”

我搶步上前,老鷹拎小雞似的薅住他的脖領子,生生把他打柱子上拽了下來,扯著就往出口奔。

“走了!富貴有命,活命在天!”

咱哥倆帶著阿秀連滾帶爬,奔著那噴水的缺口就跳了過去。

那地方原本是太歲的排洩氣孔,如今讓瀑布倒灌,成了個天然的水滑道。雖然腥臭難聞,卻也是唯一的生門。

“跳!”

我也顧不上那水臟不臟了,背著二蠻子,拽著阿秀,合眼就跳了進去。老給在後頭,臨了還回頭瞅了一眼那塊沒撬下來的金磚,長嘆一聲,也跟著“嗖”的一下鉆了進去。

“撲通!撲通!”

我們幾個活像是打炮筒子裏射出來的炮彈,順著那滑溜溜的肉質滑道,一路風馳電掣地摔進了一片冰涼的水域。

這是倒懸瀑布底下的深潭!

這一下摔得真叫個七葷八素,我覺著自個兒的五臟六腑都挪了位子。我們在那巨大的漩渦裏被攪得跟漿糊沒兩樣,好在我們幾個水性都不賴,拼了老命地往外劃,總算是把腦袋拱出了水面。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水,大口倒騰著氣兒,回過頭去。

只見在那萬丈雲端,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正一點點崩解,化作漫天的碎玉爛磚,墜進那深不見底的迷霧深處。那條逆天而上的瀑布也總算回了正位,重新跌回大地,在轟鳴聲中激起漫天水霧。在那股子不知名的紅光折射下,大水當間兒竟現出一道橫跨深淵的彩虹。

承載了千年野心和無數冤魂的雲上天宮,從此徹底成了歷史的一抔黃土。

但這逃命的道兒,還沒走完。

“撲通!”

一股子更猛的激流把我卷進了暗河。這水流急得跟發了瘋的黑龍沒兩樣,裹挾著剛才崩塌下來的碎石和幾具沒化幹凈的殘骸,悶頭往下游沖。

我死命拽著阿秀的手,後背上還得托著昏死過去的二蠻子。老給那老頭雖然幹瘦,但在水裏活像個老甲魚,撲騰得賊歡實,還不忘回頭喊:“跟緊了!千萬別撒了手!”

前頭冷不丁現出一個大“地漏”,所有的水流在那兒絞成了一個黑漆漆的死洞,活像是閻王爺的喉嚨眼兒。

“抱團!憋氣!”

我們四個合在一處,像是一片打旋兒的落葉,直接被那黑洞吞了進去。

那一瞬,真叫個天旋地轉。我只覺著身體在不斷地下墜、打轉,耳根子底下除了震耳欲聾的水聲,啥也聽不見。我死死扣住二蠻子的皮腰帶,這小子這會兒正處於退殼換皮的關鍵口,要是被水沖散了,準得讓魚給啃了。

也不知墜了多久,“嘩啦”一聲,大夥兒重重地砸在了水面上。我這嗓子眼裏一甜,險些沒當場背過氣去。

手電光往前一照,我這頭皮瞬間“奓”了個底兒掉。

只見正前方的河道,竟然被一座巨大的“大壩”給生生堵死了。可那哪是石頭壘的啊?那是由成千上萬具屍首堆起來的肉壩!那些屍體互相揪扯、擠壓,把這幾十米寬的河道截得密不透風,形成了一座恐怖到了極點的“屍骨壩”!

“我的親娘舅誒……”老給瞧得渾身打顫,“這得填了多少人命吶……”

水流打屍體縫裏滲過去,我們要想活命,就得翻過這屍山。

“別看了,爬吧!”我咬牙把阿秀先托了上去,“踩著骨頭架子走,別踩軟乎地方!”

我們幾個活像是幾只落水的蒼蠅,在那堆散發著惡臭的屍山上艱難地挪步。腳底下軟塌塌、滑膩膩,每邁一步都能擠出一股子粘稠的黑膿水,那滋味兒,真叫個沒法用陽間的話來形容。

就在我們快爬到壩頂的時候,腳底下的一具焦屍冷不丁動了一下。

“哎呀我的媽!詐屍啦!”老給叫得變了調。

我定睛一瞧,那屍首沒動,動的是打它肚子裏鉆出來的東西。那是一條指頭粗細、銀灰色的怪魚,沒眼珠子,渾身長滿了細密的尖牙,正打屍首的爛肚皮裏鉆出來,對著我的腳踝就是一口。

“滾一邊去!”我疼得一激靈,反手一刺刀把它釘死在爛肉裏。

但這一下捅了馬蜂窩了。周圍的屍堆裏,無數條這種“食屍魚”鉆了出來,密密麻麻,瞧著跟一群吸血的螞蟥沒兩樣。

“是‘陰河鬼魚’!快跑!”我大喊一聲,拉起阿秀就往壩頂沖。

我們連滾帶爬地沖上頂子,往下一瞅,壩底竟是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大水穿過屍壩,在這兒現出了一個落差極大的斷層瀑布。

“沒退路了!跳!”

後頭是成群結隊的鬼魚,前頭是未知的深淵,我們沒得選,合上眼,在那腥臭的風裏縱身一躍。

這一次的漂流,漫長得活像過了一輩子。我們在黑暗裏沈浮,意識開始發散,身體的溫熱一點點被這冰冷的屍水給帶走。

就在我以為咱這回真要留在地底下當肥料的時候,前方的一抹子亮光,活像是天堂的召喚,猛地撞進了我的招子裏。

“光!老陳快瞧,是陽間的亮兒!”老給興奮地叫出了破音。

隨著水流越來越急,那亮光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出口。

“轟——!”

我們順著那股子咆哮的白練,直接沖出了山體,騰雲駕霧般飛向了半空。刺眼的太陽光照得我兩眼生淚,那股子帶著草木清香的活風吹在臉上,那一刻,我真覺著自個兒是死而覆生,重回了凡塵。

“撲通!”

我們重重地摔進了底下的深潭裏。這潭水清得透亮,再沒了地底下的腥臭和泥漿。

我掙紮著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這久違的、帶著太陽味兒的空氣。

睜眼一瞧,兩岸青山如畫,鳥叫聲清脆悅耳。頭頂上一輪紅日,照在濕透的衣服上,暖洋洋的。

“真……真活過來了?”我有點不敢相信,死勁兒掐了自個兒那張滿是汙泥的臉。

我們拖著還沒醒轉的二蠻子爬上岸,一個個活像是死狗,癱倒在那滾燙的鵝卵石灘上。瞅著那天上的藍天白雲,誰也沒力氣說話,只有心尖子上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在打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