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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倒懸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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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倒懸之河

打那道裂開的山縫裏鉆進去,我們哥倆算是徹底跟陽間的艷陽天告了別。

這地底下的路,真叫個“耗子拉木鍁——大頭在後頭”。頭頂上全是些倒掛著的鐘乳石,一根根生得跟成了精的老樹根沒兩樣,時不時還往下滴嗒幾點子冰涼沁骨的黏液,砸在脖子裏頭,能讓人激靈出一個透心涼的冷戰。

腳底下的碎石路更是坑窪不平,滑溜溜的青苔厚得跟毯子似的。我們這幫人,除了趙老板坐在滑竿上還算四平八穩,剩下的全在深一腳淺一腳地蹚泥,還得防著石頭縫裏冷不丁躥出來的百足蟲和紅毒蠍。

“老陳,你瞧這地勢,這叫‘兩山夾一溝,閻王在裏頭’。”老給這老頭雖然腿腳不利索,那職業病倒是硬挺,一邊走一邊拿羅盤在半空亂劃拉,嘴裏念叨個不停,“兩邊峭壁如刀削,中間一條窄道通幽冥。這在風水上叫‘斬龍脈’,是專門用來鎮壓大兇之物的‘鎖魂局’,咱這回怕是闖了邪祟的老窩了。”

我沒搭理他的神神叨叨,只是默默地擼了擼手裏的槍栓,又緊了緊後腰上的噴火器。兇不兇的,咱都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闖進來了,說這些屁話除了自己嚇自己,半點嚼頭都沒有。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前頭的路嘎然而止。

出現在大夥兒眼前的,是一處深不見底的萬丈斷崖。崖底下黑黢黢的一片,活像是閻王爺張開的血盆大口,扔塊石頭下去半天都聽不著個回響。斷崖對面,雲霧翻騰得跟鍋裏的面湯似的,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啥也瞅不見。

“雷隊,招子不管用了,前面是絕路!”最前頭的哨兵回過頭,強光手電打出去的光柱直接讓那濃霧給吃了個幹幹凈凈。

“路肯定有,只是凡人的招子瞧不見。”趙老板打滑竿上出溜下來,拄著根文明棍走到懸崖邊,那雙陰冷的招子死死盯著深淵底下,耳根子動了動,“聽。”

我屏住呼吸,側耳聽去。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陣活像地底打雷般的悶響從深淵裏傳出來,那動靜越來越大,震得腳底下的石板都跟著打顫,活像是地龍要翻身。

“這底下……是江還是海?”我低聲問了一句。

“不是江海,是瀑布。”趙老板嘴角勾起一抹子讓人發毛的詭笑,“而且,是一條能通天的瀑布。”

話音還沒落地,就見深淵底下猛地湧上一股子巨大的白色氣團。那氣流帶著數不清的水珠子,活像是開了鍋的蒸汽機,轟的一聲沖天而起!

我一把扯住想往前湊熱鬧的阿秀,把她死死護在身後。

等那陣子冷颼颼的水霧稍微散了點,場子裏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見那斷崖下方,一條闊十餘丈的巨大瀑布,正從黑暗深處“逆天”而上!

沒錯,真真切切是在往天上流!

那水勢違背了萬有引力,活像是一條銀亮亮的巨龍,咆哮翻滾著逆流直沖雲霄。水汽在幽暗的地穴裏被某種熒光映照,幻化出一道道色彩斑斕的彩虹,而那虹橋的盡頭,在那倒懸瀑布的頂端,竟隱隱約約露出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那殿宇憑空懸在半空,雲遮霧繞,瑞氣蒸騰,瞧著真跟西天靈山的仙宮沒兩樣。

“這就是……‘雲上天宮’?”阿秀癡癡地望著那奇景,嘴裏喃喃自語。

我沒吭聲,只是死死攥緊了拳頭。兄弟,哥看見廟門了,你再給哥挺住最後一口氣!

“我的親娘舅誒!”老給驚得舌頭都打了結,“這……這就是‘龍吐息’啊!這地底下的磁場得邪乎成啥樣,才能把這麽大的一條河給吸到天上去?”

“不是磁場,是地氣。”阿秀緩過神來,語氣裏帶著幾分敬畏,“南詔王這是把整座哀牢山的龍脈給截斷了,拿‘鎮龍石’當成了抽水泵,讓地氣逆流,這才把這宮殿給托到了半空,也把這條暗河給拽了上來。”

我聽得雲裏霧裏,但這視覺沖擊力真叫個驚天動地。這哪是修墳,這分明是在造神!

“趙老板,怎麽上去?咱又沒長翅膀。”雷隊長盯著那沖天的水幕,眉頭擰成了疙瘩。

“工匠能上去,咱就能上去。”趙老板拿文明棍指了指瀑布兩側的絕壁,“瞧那邊。”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照,只見在那巨大的水幕兩側,也就是陡峭如刃的崖壁上,竟然釘著一排排胳膊粗細的古銅大釘。銅釘深深紮進巖石,每隔個三五米就有一根,層層疊疊一直捅進了雲端。銅釘之間,連著銹跡斑斑卻粗如兒臂的鐵鏈子,歷經千載風雨,依然像條黑龍似的掛在那兒。

“這是‘飛天神道’。”趙老板淡淡地說了句,“當年那十萬民夫,就是順著這鏈子,把一塊塊金磚背上去的。輪到咱們了。”

瞅著那條掛在天邊的“玩命路”,我這心裏頭真是一陣陣發涼。這鏈子看著都酥了,萬一爬到一半斷了,大夥兒就是下鍋的餃子,掉下去連根毛都撈不著。

但我也知道,自打進了這山,回頭路早讓閻王爺給堵死了。

“準備登山索,快!”雷隊長低吼一聲。

四個身手最利落的兵組成了尖刀組,背上繩索巖釘,率先像壁虎一樣貼上了那條神道。我們也緊隨其後,為了防萬一,所有人用登山繩連成了一串,跟栓螞蚱沒兩樣。

剛一上鐵鏈,我就覺著一股子排山倒海的拉力。那風不是亂刮的,是順著瀑布往上卷的旋風,帶著股子邪門的吸力,非要把人往那轟鳴的水幕裏拽。

我咬碎了後槽牙,兩只手抓得鐵鏈子直冒火星子,一步一挪地往上蹭。阿秀就在我後頭,每走三步我就得回個頭,見她還跟著,這心裏才踏實半分。

爬了約莫半個鐘頭,大夥兒都快成了脫水的鹹魚。鐵鏈子冰冷刺骨,我這雙手凍得跟貓抓似的沒知覺,全憑著一口救兄弟的惡氣在那兒硬撐。

就在這時,前頭領路的戰士猛地定住了。

“怎麽了?停下幹啥?”雷隊長在下頭扯著嗓子喊。

“隊長……這……這上面有人!”那兵的聲音裏帶了股子撞鬼的驚悚感。

有人?這幾千年的絕命崖上,難不成還有人點燈熬油?

我撐起招子往上一瞅,頭皮登時就麻了。只見在咱頭頂上方的一塊突出的石坎上,竟然吊著口黑漆漆的木頭棺材。那棺材用幾根粗鐵鏈子吊在半空,活像個大號的喪鐘,風一吹,在那兒晃蕩個沒完。

最慎人的是,那棺材蓋子上,竟然四平八穩地坐著一個……穿著爛鐵甲的死人!那人手裏攥著把生了綠銹的長戈,低眉順眼,一動不動,活像是剛睡醒。

“是‘飛虎懸棺’!”老給在後頭驚聲尖叫,“這是南詔王的親衛隊‘飛虎軍’!他們死後被掛在這兒,給南詔王守天門呢!”

“繞過去,別招惹它!”雷隊長當機立斷。

打頭的戰士屏住呼吸,貼著崖壁想從側面滑過去。可就在他經過棺材的一剎那,一陣陰惻惻的冷風吹過,那棺材猛地晃了一下。

緊接著,那個坐在蓋子上的“死人”,嘎巴一下,擡起了腦門子!

那哪是人臉啊?那是一張幹癟得只剩下一層青皮的骨頭架子,兩個深不見底的眼窩裏,竟然跳動著兩團子幽綠色的鬼火!

“哢吧、哢吧——”

骷髏扭了扭脖子,發出鐵銼磨石頭的響動。隨即,它猛地掄起手裏那把長戈,照著那戰士的腦門就劈了過來!

“小心!”

那兵反應也算快,身子往後猛地一仰,長戈擦著鼻尖掠過。可這一戈雖沒要了命,卻把那戰士身上的保險繩給生生割斷了!

“啊——!”

戰士驚叫一聲,整個人瞬間失了重心,仰面朝天地往那黑漆漆的深淵裏栽了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雷隊長一個猛龍探手,一把死死薅住了那根斷掉的繩頭,活生生纏在了自個兒的手腕子上。

“給老子上來!”雷隊長腦門上青筋暴跳,力氣大得嚇死人。

我們幾個趕忙搭把手,七手八腳把人給拽回了鐵鏈上。

但這一下動靜太響,捅了馬蜂窩了。那骷髏守衛仰天噴出一口黑氣,發出一聲刺耳的怪嘯。緊接著,兩邊石壁上那些原本死氣沈沈的懸棺,竟然一個個全都跟著抖動了起來!

“哢嚓、哢嚓——”

無數個披甲戴盔的骷髏從棺材裏爬出,手裏攥著各式各樣的銹爛兵器,密密麻麻掛在崖壁上,活像是一群聞著血腥味兒趕來的禿鷲,把咱這十幾號人給圍了個結實。

“我的媽呀!這是進了骷髏營了?”老給嚇得險些尿了褲子。

“別慌!”我扯著脖子大吼,“這幫老骨頭在崖上使不開力!老雷,用火攻!”

我不等雷隊長回話,身子往後一擰,背上那具74式火焰噴射器直接噴出了龍吐息。

“呼——!”

一條十幾米長的火龍咆哮而出,在那漆黑的崖壁上畫出一道燦爛的火弧。那些骷髏雖然是不死之軀,但這幾千年的老骨頭卻是最好的燃料,遇火即燃,一點就著。

一時間,懸崖上火光沖天,幾十個骷髏瞬間成了火球,吱哇亂叫著摔進深淵,那景致,比放禮花還要壯觀三分。

還沒等大夥兒喘口氣,瀑布的水聲突然變了調。

“嘩啦啦——”

巨大的水聲裏頭,竟然沖出了幾只展開足有三米寬的怪鳥!

這鳥生得極醜,沒毛,皮跟癩蛤蟆似的結滿了疙瘩,翅膀活像是加大號的蝙蝠。最惡心的是那腦袋,竟然長著一張蒼白蒼白的人臉,正沖著咱們嘎嘎怪笑。

“是‘人面鸮’!”阿秀驚呼,“這東西是吃死人腦子長大的,專門攻擊人的天靈蓋!大家護住頭!”

這幫怪鳥借著瀑布的氣旋,活像是俯沖轟炸機,奔著大夥兒的天靈蓋就來了。

“噠噠噠——!”

戰士們手裏這會兒也沒了準頭,風大浪急,子彈大半都打進了水裏。一只人面鸮沖破了火網,直撲老給而去。老給這老頭剛才把驢蹄子都扔了,手裏就剩把工兵鏟,嚇得抱著腦袋鬼哭狼嚎。

我冷哼一聲,反手拔出大黑星,照著那怪鳥的腦門就是一槍。

“砰!”

這一槍正中眉心。人面鸮慘叫一聲,身子一栽,打著旋兒摔進了瀑布裏。

“謝……謝了兄弟!”老給驚魂未定地捯飭氣兒。

“還沒完呢,把眼睛給我瞪圓了!”我飛快換了個彈夾。越來越多的人面鸮打雲霧裏鉆出來,咱這幫人掛在鐵鏈子上,那就是人肉靶子。

“這麽耗下去都得餵了鳥!雷子,用那個!”趙老板在底下陰沈沈地吼了一嗓子。

雷隊長點了點頭,打背包裏掏出一個圓筒子——那是091內部特供的高爆閃光彈!

“全體都有!閉眼!”

雷隊長一聲暴喝,扣動了引信。

“嘭——!”

一團子比正午烈日還要強上百倍的白光,在那死寂的懸崖上猛地炸開!

那些人面鸮常年貓在陰溝裏,招子早就廢了,最怕的就是這股子陽氣十足的強光。被這一照,幾十只怪鳥登時亂了營,慘叫著四處亂撞,有的撞在石壁上成了肉泥,有的直接成了沒頭蒼蠅掉進了大江。

“趁現在!爬!”

我們沒命地往上爬。終於,在肺管子都快炸了的當口,我的手總算摳住了最後一塊堅硬的石棱子。

我咬牙發力,翻身爬上了崖頂,回身一把將阿秀給薅了上來。

眼前的景致,讓我瞬間把那點子疲憊全給忘了。

腳底下是滾滾如雷的雲海。而在那雲海的正中央,一座宏偉得不似人間的金碧宮殿,正靜靜地懸在那兒,金色的瓦片在幽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瑞氣千條。

那宮殿的大門足有十來丈高,通體黃金鑄造,上面雕著九條盤旋的金龍,氣吞山河,直震人心。

在大門正上方,高懸著一塊古樸的牌匾,上面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透著股子俯瞰萬古的霸氣:

“雲上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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