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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共生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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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共生雕像

我和二蠻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勁,總算爬上了那塊白得紮眼的雄黃巖。這腳根子一站穩,低頭往下一瞅,好家夥,底下這陣仗簡直是讓我開了眼了。

只見那巨大的盆地正中央,戳著一尊黑漆漆的龐然大物,足有十幾層樓那麽高,像根定海神針似的釘在那兒。這雕像上半截是個披頭散發、面目猙獰的大巫師,兩只手各自掐著個玄妙的法訣;下半截竟是一條盤起來的千斤大蟒,那鱗片片片分明,在慘綠的光線下泛著金屬冷光,瞧一眼就讓人後脊梁骨嗖嗖冒涼氣。

“乖乖,這南詔國的老祖宗是不是腦子裏生了蟲?”二蠻子一邊往嘴裏塞那半盒午餐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胡唚,“好端端的人不當,非得把自己整成個蛇精病?這要是讓許仙瞧見了,還不得當場嚇尿了褲子?”

我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屁!這叫‘圖騰崇拜’。在咱們滇西這塊兒,蛇是地龍,是能通陰陽、續長生的靈物。你再仔細瞅瞅那雕像的腰部,別光惦記你那口嚼裹兒。”

二蠻子瞇著那雙肉眼瞅了半天:“也沒啥啊,不就是針腳粗點,連在一塊兒了嗎?”

“那是‘共生’!”我指著雕像腰部那道若隱若現的縫合線,壓低了嗓門,“你看那接口處,刻著無數小鬼推磨拉扯,那不是簡單的雕花,那是種滅絕天性的邪術記錄,叫‘人蛇換命’,也叫‘借殼還陽’。意思是人老了快咽氣了,把上半身切下來接在蛇身上,借著長蟲蛻皮的能耐,就能返老還童,修成個不死不滅的妖仙。”

“我的親娘嘞,這也太損了吧?”二蠻子嚇得手裏的罐頭差點砸腳面上,“把自己剁兩截接畜生身上?那拉屎撒尿咋辦?不得憋死?”

我讓他這腦回路給氣樂了:“你管人家下三路幹啥?人家那是成了精的,吃的是陰氣,喝的是靈露,哪像你,吃的是罐頭,拉的是……”

話沒說完,我自己也覺著這話題透著股子餿味兒,趕緊打住。

“行了,別貧了。這石像立在這兒,絕對不是為了給咱哥倆搞藝術展覽。”我收起嬉皮笑臉,神色凝重地摸出羅盤,“這地方是整座大山的‘風水眼’。你瞧四周這山勢,形如蓮花瓣兒往中間合攏,中間這雕像就是那招魂的花蕊。這在秘術裏叫‘倒掛金鉤吸陰局’,是專門用來聚斂地底煞氣的極兇之地。這雕像底下,肯定壓著驚天動地的腌臜東西。”

我們順著白巖的一側滑了下去,手腳並用地摸到了雕像跟前。

走近了才發現,這石像比在上面看還要震撼人心。那黑漆漆的火山巖不知摻了什麽藥料,摸上去竟然溫潤如玉,甚至還帶著一星半點的體溫,活像是這石頭裏頭跳動著一顆人心。

雕像基座是個碩大的八角形祭壇,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南詔鬼文,那些字跡扭曲蜿蜒,活像是一條條正在鉆心的毒蛇,瞧得人眼花繚亂。

“老陳,這寫的啥?是不是藏寶圖的密碼?”二蠻子圍著基座轉了一圈,兩眼放光。

我湊近瞧了瞧,搖了搖頭:“我不認識這鬼畫符,但這上面的浮雕倒能看出個大概。你瞧這幅,是一群巫師把活生生的嬰兒扔進大鼎裏煮;再看那幅,是萬條毒蛇順著人的七竅往裏鉆……這記的都是那‘人蛇共生’的喪心病狂過程。”

瞅著那些栩栩如生、透著慘叫聲的浮雕,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騰。這南詔大巫為了求個長生,真是把喪門星的事兒都做絕了。

就在這時,那只一直跟在屁股後頭的白毛雪豬子突然發了威。它一個箭步躥上祭壇,跑到雕像那條蛇尾巴的一處鱗片前,用爪子沒命地抓撓,嘴裏還發出急促的“吱吱”聲。

“有情況!”

我趕緊趕過去。只見那片鱗片雖然瞧著跟周圍沒兩樣,但在雪豬子抓撓的地方,隱約露出了一個眼球形狀的凹槽。

“這是機關!這石像裏頭有夾層!”我心頭一動。

我試著拿手指頭去按那個眼球,但這機關設計得極其精巧,使蠻力根本沒半點動靜。

“是不是得拿刺刀捅一下?”二蠻子拔出腰後的家夥事兒就要發蠻。

“別介!弄壞了咱哥倆都得給這兒當陪葬!”我攔住他,“這既然是只眼珠子,就得拿‘光’來對付。把電筒給我。”

我接過強光電筒,對著那個凹槽死死照了進去。

奇跡發生了。

隨著光柱射入,那塊看似硬如鋼鐵的巖石竟然像是被化骨水融了一樣,變得半透明起來。緊接著,只聽“哢嚓”一聲沈悶的機括響,那片巨大的石鱗緩緩彈開,露出了裏頭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神了!老陳你這招‘光照妖眼’是跟哪位高人學的?”二蠻子看呆了。

“這叫物理能量,懂不懂?”我裝出一副深不可測的樣兒,其實心裏也沒底,全憑著爺爺筆記裏那句“陰極從光”的批註蒙的。

暗格裏沒見著金銀財寶,只有一個紫檀木的描金小盒子,外加一張發了脆的羊皮紙。

我小心翼翼地捧出那盒子。這玩意兒做工極其考究,表面雕著雲雷紋,即便在這陰冷潮濕的地方擱了幾百年,竟然半點沒腐,反而透著股子淡淡的檀香氣。

“打開瞧瞧,沒準是長生不老的仙丹呢!”二蠻子在旁邊搓著手,一臉的貪婪樣。

我輕輕撥開盒蓋。

裏頭沒仙丹,只有半塊玉。

這玉呈半月牙形,通體溫潤,白中透著一絲絲刺眼的血紅,瞧著就像是有新鮮血液沁在裏頭。玉上雕的是一條首尾相連的飛龍,手藝絕了,連那龍須子都刻得清清楚楚。

但這龍只有一半,斷口處平整得跟鏡子似的,像是被什麽神兵利器硬生生劈開的。

“這……這就是塊破玉片子?”二蠻子大失所望,“瞧著也不值幾個錢啊。”

我卻是心頭如遭雷擊。這半塊玉,跟我脖子上掛的那塊爺爺留下的傳家寶,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脫出來的!

我顫抖著手,摘下胸前那半塊玉佩,往盒裏這塊上一對。

“叮!”的一聲清響。

兩塊玉竟然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嚴絲合縫得連根頭發絲都插不進,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龍紋玉玦!

在那一瞬間,我只覺得一股子奇異的暖流順著掌心流遍全身,原本冰涼的玉玦竟然發燙起來。那玉佩中間的紅色血絲仿佛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流動,散發出一層妖異奪目的紅光。

“我的個天!這玉佩長靈性了?”二蠻子嚇得倒退一步。

“這是‘龍形玉玦’!”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狂喜,“爺爺筆記裏提過,這是開啟南詔王陵核心禁地的唯一鑰匙!沒想到,這失落了半個世紀的另一半,竟然藏在這兒!”

我把玉玦重新分開,嚴嚴實實地貼身收好。這可是咱哥倆的買命錢,更是能不能逃出生天的關鍵。

接著,我又展開了那張羊皮紙。

羊皮紙雖然發了脆,但上面的墨跡依然黑亮。這是一張手繪的地宮全景圖,畫工極其專業,用的是現代的透視畫法,上面竟然還標註了不少日文和古怪的數字。

“這……這是東洋鬼子畫的?這畫的是啥迷魂陣?”二蠻子湊過來瞅了一眼。

我仔細辨認著圖上的線條。這張圖畫的正是這地下溶洞的構造,但比咱們摸索出來的詳細百倍,甚至標出了許多暗道和陪葬室。

在地圖最底部,用朱紅筆圈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區域,旁邊標註著一行日文。我雖然不懂鬼子話,但那幾個漢字跟筆記裏的一模一樣——“太歲神宮”!

而在“太歲神宮”正上方,畫著個垂直向下的通道,那通道的入口處,赫然畫著我們眼前這尊共生雕像!

“你瞧這兒!”我指著雕像的位置,“這石像是個幌子,底下連著暗道,直通地底最深處的‘太歲神宮’!”

“那咱……真要下去?”二蠻子咽了口唾沫,“這圖上畫的跟個無底洞似的,掉下去還有命在?”

“不下去就得在上面等死。”我指了指原路,“那邊的紅火蟻把生路堵死了,這兒是唯一的活門。”

就在咱們研究地圖的節骨眼兒,四周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異響。

“沙沙沙……”

那動靜由遠及近,沈悶而密集。我舉起電筒往祭壇四周一掃,頓時覺得頭皮都要炸開了。

只見盆地邊緣那些原本枯死的“落頭紅”花叢裏,竟然鉆出了成千上萬條……蛇!

這些長蟲長得跟雕像底下那條蟒蛇一模一樣,通體漆黑,鱗片泛著冷颼颼的金屬光澤。它們每一條都有碗口粗細,昂著三角形的腦袋,噝噝吐著信子,正從四面八方朝咱們合圍過來。

“蛇潮!”我大喊一聲,“快!找出口!這雕像底下肯定有暗門!”

這地方既然是風水眼,又是通往神宮的門戶,絕對不會是條死路。

我拿手電筒在雕像基座上沒命地亂照,最後目光鎖死在了大巫師的那雙手上。

那巫師兩只手掐著古怪的印訣,左手掌心朝上,托著個空空如也的石盤;右手掌心朝下,死死指著地面的某處。

“二蠻子!爬上去!往那石盤裏放點血!”我靈機一動,想起浮雕上那些血祭的畫面。這種邪門機關,八成得拿真陽血來引。

“放血?放誰的血?”二蠻子一臉懵逼。

“廢話!當然是你的!你丫皮糙肉厚,這一身肥膘血水多!”我一邊罵一邊把他往石像上推。

二蠻子罵罵咧咧地爬了上去,咬牙往手指頭上劃了一刀,把鮮血滴進了石盤。

“滴答……滴答……”

鮮血一沾石盤,竟然瞬間就被吸了進去。

緊接著,石像內部傳出一陣沈悶如雷的轟鳴聲,像是無數生了銹的巨大齒輪開始強行轉動。

“哢哢哢——”

只見那巫師的右手緩緩擡起,原本指著的地面上,那塊巨大的整石板竟然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黑沈沈、冒著寒氣的洞口。

一股子濃烈得讓人想吐的腥甜味兒,順著洞口噴薄而出。

“開了!真開了!”二蠻子興奮地從石像上縱身跳下。

此時,最頭裏的幾條黑蛇已經躥到了幾米開外,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我就咬。

“走!”

我端起神機弩,對著打頭的長蟲就是一箭。那弩箭雖然短促,但勁力大得驚人,直接把那蛇頭釘在了石板上。

趁著這個空檔,我和二蠻子拉著那只雪豬子,像下餃子一樣,接二連三地紮進了那個黑幽幽的洞口。

隨著咱們落水般的墜入,頭頂上的石板再次緩緩合攏,將漫山遍野的蛇鳴,連同最後一點子微弱的光亮,徹底絕在了門外。

世界,再次陷進了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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