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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2 罪孽,竊喜,罪孽,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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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2 罪孽,竊喜,罪孽,竊喜…

“不必,”賈西平看著張生的一系列動作,收回了驚詫的眼神,擡手擋住張生送過來的筷子,“不必。”

她的眼神和語氣充滿審視感。張生笑了笑,在賈西平身旁坐了下來。

崔峰從衛生間出來,見賈西平端坐著面無表情,知道她要和張生算賬了,於是拎著一碗湯和包子麻溜跑去客廳。

賈西平瞪著崔峰心虛的背影心想算了,叫住他也沒用,就是個會裝傻充楞的!

張生看著兩人的互動,心說崔叔叔倒是心大。感謝他心大。

“我是認真的,我對崔鶯也是認真的,說不如做,您大可以看我以後怎麽做,不過我家裏是個什麽情況我得和您交代下。”張生語氣肯定,但留了個氣口,見賈西平沒有立刻駁斥他,而是輕飄飄斜眼看他一眼,嘴角還帶著弧度——這絕不是一個擡舉人的微笑,好像在說:我看看你能說出什麽,可無論你說出什麽,我都不接受——張生低下頭抿了抿嘴巴又擡起頭緩慢道:

“我家中長輩都已去世,現在有一個姐姐,姐姐有一個和小鷹一般大的兒子,對了,我外甥和小鷹是同班同學——”言語間他努力剔除自身的青澀與莽撞感,用親人來套近乎,最後他簡單總結:

“其實我的家庭情況就是這樣,說簡單特別簡單,可說覆雜也比較覆雜。”說完他想起他把張庭樹給忘了,心裏有點僥幸,但又覺得不能隱瞞,剛想開口補上,就被賈西平打斷了——

“你家裏很有錢,你是個富二代,你甚至還是個私生子?!”

最後一句話語調往上走,帶著詰問的語氣,刺的張生後背毛了一下。她真神了,言語間就能明察秋毫。

“不不,”張生伸出手在胸前搖晃,“沒那麽覆雜,我不是私生子,”他強調道,“我是被父親帶回家的,我上學之前都待在孤兒院!”

說完張生就在心裏苦笑一聲,以前他從不好好叫張宏昇一聲父親,這時候倒是需要用著他了。他也知道他挺虛偽的,用示弱的語氣還有辯解的眼神進行包裝,因為潛意識告訴他這樣或許可以換取對方的絲絲同情。

果然,賈西平停了下來,用沈默表示繼續。

“我不在家裏的公司任職,我姐是企業的繼承人,我有自己的工作,算是…汽車工程師。父親贈予我一部分股權,雖然不多,但足夠了,也就是說,在未來的日子的裏,我可以讓崔鶯和思嘉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說這話時,一種狐假虎威的心虛和與此相悖的底氣在他心裏沖撞,他瞬間就意識到他說話的姿態並不好看,他在暗地裏咬牙後悔——你以為你很牛嗎?是在示威還是在施舍?但在當下的對話層面,他很難不用一些普世的標準去標榜證明自己。

賈西平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對張生的嗤之以鼻變成了徹底的不信任。崔鶯是在哪招惹到這樣一個信口開河的家夥?他嘴裏有一句實話嗎?她能相信多少?但他的氣質看起來確實不像普通人。本來她以為他和崔鶯一個沒長大,一個長不大,上了頭就想雙宿雙飛,現在事情變得更覆雜了。

“您不信我?!”張生觀察著賈西平的表情不可思議道。

在和崔鶯的相處過程中,崔鶯從來沒有對他說過的任何話產生過任何懷疑,他知道她不在乎,因為她只在乎他本身,也知道他不會犯蠢去騙她,有什麽可騙的呢——其實很簡單,他就是養子,就是有錢。但是母女之間截然不同的反應讓他突然感到一絲甜蜜。他張生喜歡的人,絕非胭脂俗粉。

賈西平沒有回答,也沒有看他,她腦子有點亂,一方面在質疑他說的話有幾分能信,一方面已經開始計算——對方沒有父母,也就是說,崔鶯不用照顧公婆,可他的家庭太覆雜了。他說的只是冰山上的一角。

緊接著她看到對面的男孩動作起來,他掏出手機,點戳幾下,然後調轉方向放在她面前。

“這是我們全家的照片。我有個哥,剛才忘記說了。我和他關系不好形同陌路,我們家是我姐當家,就是她——”張生伸出手指在張庭蘭十年前還稍顯稚嫩的面孔上點了點。“她是個不錯的人,這個家裏,我只認她。”

他滑動一下屏幕,出現的是幾張房本照片的截圖組合成的一張照片。賈西平心裏當啷一聲——這是有備而來。

“這是我名下的幾套房產——”又滑動一下,“車,和一些表。但我名下資產大部分是股權,大體的資產構成就是這樣。”有一些覆雜的,信托還有藏品之類的,他不打算說,能證明自己不是騙子就夠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是嫁女兒,不是賣女兒!”賈西平轉過頭,稍微後仰上半身,拉開和張生的距離,“你無需和我說這些,我不想知道!”

崔鶯就是這時候關上房門的,她剛剛因為口渴醒來,打開門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她瞇著眼睛走到樓梯口,沒動。她猜到張生會來,但沒想過會這麽早。他們在說什麽,嫁女兒,不是賣女兒?她不在的時候,他們都已經談到婚嫁了?

她蹲了下來,兩肘搭在岔開的膝蓋上,透過扶手間隙看向兩個人——沒有一個人和她的想法相同,沒有一個人願意和她的步調保持一致,除了——崔鶯向沙發上裝模作樣看電視吃早飯,實則豎著耳朵聆聽餐桌情況的崔峰撇去一眼。都像這樣多好,對別人的事情可以有好奇,但不能什麽都自作主張。距離真是驗證尊重與信任的一把鑰匙。

下面的情況還在繼續。

張生低下頭,耳廓變得通紅,屋外的陽光打下來,呈現出透明的質感,崔鶯的註意力被勾走了一會兒。她不知道他耳朵紅紅的是在想什麽。

張生卻是在想,嫁女兒,媽啊,他在心裏偷摸將這三個字念了一遍,莫名的罪孽感在心頭盤繞,令他只能像是破戒的僧侶低著頭懺悔,然後又快速地在心裏年念上一遍。他一邊罪孽著又竊喜著,背上出了濕漉漉的汗。

張生攥緊拳頭,在心裏抱怨賈西平——他想都不敢想只能偷著想的事情她怎麽就這麽說出來了……

他就是知道崔鶯是不願、不想也不可能和他結婚的,甭管他怎麽知道的,他就是知道,他有這個直覺,這和她接受他與否、愛他與否無關。她不可能讓自己再穿上一次嫁衣,就算是為他,這絕無可能。她曾被這種儀式和由此儀式開啟的捆綁所傷,怎麽可能會重新接納婚姻?這個社會中,一部分人對婚姻的理解發生了改變,但剩下的人,對婚姻的理解和三千年前沒有改變。

事實上,他也是前者。

但他必須承認,假如婚姻能拴住一個女人,他的確謀求婚姻的這份好處——清晨的微風繞過窗簾,吹拂他的臉龐,輕柔的觸感仿佛她的啄吻,然後他睜開眼發現懷中的她還沒有醒,於是他鉆進被子裏把她弄醒,他們微笑著接吻,一起去衛生間,一起去廚房做早餐,開啟生活的一天又一天,並且這美好的日子,不會有結束——

張生陡然從幻想中醒來。她不會願意的。但在和賈西平的對話層次裏,並不涉及崔鶯願不願意再次接受婚姻的考量,因為被考核的是他。如果他委婉地告訴賈西平:我尊重崔鶯,我們暫時沒有結婚的想法,並且未來很大可能也不會進入婚姻。他可以直接滾了。

張生說服自己:他現在表現的很想結婚,只是為了向賈西平證明,他是可靠的。





樓上,思嘉打開門,看到崔鶯正蹲在扶手欄桿之後,“媽媽,你在看什麽?”她在崔鶯身邊蹲下。

崔鶯轉頭看到睡眼惺忪的思嘉,沖她比了個噓。思嘉哦哦點了兩下頭,順著崔鶯的目光朝下看去,她的位置受到了樓梯拐角的阻擋,因此她只能扭著腰歪頭去看。

“他們在幹嘛?”思嘉小聲問。

崔鶯小聲回覆:“我還在觀察。”





樓下,張生從有關結婚的思考中掙脫,決心先應付面前的人。於是他開口道:“我只是像您展示我的誠意。我對待崔鶯是認真的,如果不是事出突然,我會選擇一個更正式的場合來和您見面。但我心裏其實也清楚,”他嘆了一口氣,“如果我不主動站出來,崔鶯估計不願意我和您見面。”

“我可沒有不願意。”崔鶯站了起來。

張生、賈西平還有思嘉全都擡起頭來。崔鶯低頭問思嘉,“你要不要先回屋?我要下去和他們說事情了,會有點嚴肅。”

“你們會打起來嗎?”思嘉黑亮的瞳仁裏折射出的,不是擔憂,而是隱隱的懼怕。

崔鶯抿了下唇,彎下腰摸著她的臉頰,希望體溫的傳遞能安撫她受傷的心靈,然後她保證:“當然不會。互相關愛的人會用別的方式解決問題,昨天是個例外。”但生活的確是由例外組成的。自己的例外其實是他人的必然。生活中的主要矛盾只有自己的必然。至於思嘉會悟出怎樣的人生感悟,就由她自己一點點經歷吧。

“那我想看著。”

崔鶯點點頭,走下樓梯。

張生眼睛都看直了,以至於沒空處理她說的那句“我可沒有不願意”。

她穿著一身紅色睡衣,長褲長袖,很保守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很奇怪地令人感覺沒有那麽保守,或許是因為他知道她在衣服之下到底是什麽人,張生心想。

她看起來剛睡醒,有幾個發絲飄舞在頭頂上,就連紐扣也系錯了,左邊第一個她系到右邊第二個上去了。所以她有可能不穿睡衣睡覺,就和他一樣,裸睡——張生色心大發了一秒鐘,然後收心——她看起來真的不像蹲在二樓的那個蘿蔔頭的母親,在她從小長大的家裏,她看起來簡直就像個冒著傻氣的女孩兒。

女孩兒,小孩兒。張生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崔鶯瞧到了他的小表情,在樓梯上瞇眼嗔了他一下。張生沒有錯過,他心裏就跟被鑷子捏起一根神經一樣。這時候她又不像個女孩兒了,她確實是個女人,風情萬種。這和她睡沒睡醒扣子系沒系錯無關。

賈西平註意著兩人之間無形的交流。看到崔鶯瞇眼瞪向張生那一瞬間,她立刻就去看那男孩兒的反應,結果看到他揚起的嘴角,和不知怎麽低下去的有些紅的臉。

就那一個來回,賈西平說不清在他們之間游弋的是愛還是喜歡。

喜歡也好,愛也好,都簡單無比,但一個在三十歲尾巴需要喜歡的人遇上了一個在二十歲出頭需要愛的人呢?然後他們彼此交融,在愛裏進化出喜歡,在喜歡裏進化出愛,無限的真諦或許就要被開啟了。

賈西平長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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