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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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9
崔鶯看著張生。他的表情裏沒有懇求，只有興趣盎然和赤裸裸的挑釁——你敢嗎？
崔鶯撇了撇嘴角，其實他現在的模樣看起來有點傻。這有什麽不敢的？這算什麽事情嗎？可她不會順著他的意來，剛才一路瘋跑回家就是上了他的道，受了他的刺激，現在不可能了。
月光，村道，蟲鳴，水塔，偷情，夜會，還有親吻，這些場景和腳本都太浪漫了，她也不清楚是為什麽，她就是很討厭這種浪漫的要素充斥著一切的感覺，以至於她的身心靈也像是要被俘獲，浸泡在甜蜜的糖水中陷入暈厥，她討厭這種感覺——她一直都在避免她和張生完全處於浪漫的氛圍之中，那讓她覺得自己“沒救了”。
崔鶯看一眼張生因為出汗而出汗泛紅的嘴巴，又看向他的眼睛面無表情說：“我先走了。”
張生的臉上迅速閃過不甘，他低頭想要去捉崔鶯的嘴巴，卻被她皺眉側身躲了過去。
崔鶯都能想象出來，他親上她，然後會發生什麽事情，她會軟化在他高超又故意賣弄的技巧和她身體給出的反饋之下，然後他們兩個的嘴巴緩慢而濕噠噠地分開，演說著生理性的不舍，可那掩蓋也延遲了更加本質的問題。崔鶯發現她好像已經過去了欲望需要宣洩的階段了，她有新的議題需要解決。或者說，她要的更多了。這個認知讓崔鶯心裏驚了一下。
“好嘛好嘛。”張生看著崔鶯的表情幽怨地嘆息。“我只是想你嘛。”
崔鶯根本沒聽到，她只是下意識回覆說：“我得走了。”然後她眼神放空地推開張生。
張生攥住崔鶯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往後一伸，從崔鶯屁股口袋裏掏出手機，自己操作著把手機號碼存進了她的手機，又用她的電話給他自己撥打了電話，最後又把他從微信黑名單中放了出來。
崔鶯根本沒註意到這些，她還在想剛才的事。起心動念最可怕。她識破了婚姻的真相，卻還是沒有戳破對愛情的幻想。一切都是幻想，浪漫就是幻想的代名詞。激素是瞬時的，愛情也是。西廂記裏，崔鶯鶯和張生聯手抵抗封建禮教，是為了長相思守永結連理，可話本在他們終成眷侶的一刻就戛然而止。眷侶的下場是什麽，王實甫自己有答案嗎？
她天天在這裏愛情長愛情短，她會不會真的是個愚蠢而無法開智的女人？這一瞬間，她產生了這種想法。
“你要是敢把我刪了，我就去你家找你，聽懂了吧。”張生將手機還給崔鶯，低頭就看到了她的怔楞，心頭頓時就起了一把火，他剛想質問崔鶯，就回想起自己來之前下決心要變得成熟的決定，於是他合上嘴巴抿了一下，再出口時語氣充滿耐心：“你又在想什麽呢你這女人？”
崔鶯沒有回答張生第二個問題，她接過手機，只說了一句，“你敢去我家找我咱倆就完了。”
張生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看著崔鶯離去的背影。“崔鶯，你行，你行……”
等她過了岔路口拐彎不見了蹤影，他手握成拳，牙齒咬著下唇，不斷捶打胸口疏解其中郁氣。他相當不喜歡她這種隨便威脅他的說話方式，相比下來，他就不會拿分道揚鑣當做談話籌碼。兩人之中，恐懼分離的人從來都只是他。
崔鶯回到家後毫無意外遭受到母親的盤問，被她借口遇到熟人岔開了。賈西平叫住崔鶯，“思嘉已經在裏面那屋睡下了啊，你回來她遲，她困得不行，我就讓她去睡了。”
崔鶯在樓梯轉角處回頭，“嗯，沒事，她平時已經自己一個人睡了。”
“那你也快早點睡吧，別熬夜哈。”賈西平說完打了個哈欠，把一樓走廊上的燈關掉，回屋去睡了。
崔鶯繼續往樓梯上走，心想，不知為何，她帶著思嘉回老家，不光是她，就連賈西平都會默認思嘉應該和她一個屋睡覺。
思嘉年紀還小，沒跟著她回來過幾次，對這裏不算熟悉一個人睡有可能睡不好是一方面，另一個比較隱蔽的、只有她這麽想的原因則是：這裏說到底，不是思嘉的家，甚至也不完全是她崔鶯的家。她知道，這種想法讓賈西平和崔峰知道了，一定會叫苦連天說不定會罵是個白眼狼。可這種感覺就是存在。
她不是在抱怨賈西平和崔峰，她有什麽好抱怨的？賈西平和崔峰已經是再好不過的父母了。但是，一種極其單薄但始終存在的客居感，始終包裹在她的周圍。同為女人，或許賈西平能夠理解這種感受，但她絕對不願意相信她自己的女兒居然會產生這種感覺。
崔鶯心裏感到一陣淡淡的惆悵，可賈西平將思嘉安排在一個房間的行為迅速地驅逐了這種感覺。她在心裏笑了笑。思嘉完全可以在這裏擁有一個完整的房間。而她那間還保留著青年時代充滿學生氣的房間，還是讓它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吧。就連她可愛的寶貝思嘉，也不必越過那道結界。
崔鶯在關門的時候還在想，等到思嘉長大了，她究竟是希望思嘉堅信相信，她崔鶯無條件是她可以依賴的後盾，她崔鶯的家裏永遠有她一個房間是她的安全港，還是希望思嘉能意識到，她崔鶯的家不是她永遠可以紮根、停留的居所。崔鶯關上門，鎖芯擦過鋁片發出脆亮的哢噠聲，她聽見了她心裏的聲音。後者，毫無疑問是後者。那不是一種悲哀，也不是她作為母親的失敗。
那只是說明她的女兒真正意識到了，雌鷹張開翅膀，飛向何方，由她自己決定。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恒久的關系，能依賴的其實只有自己。如果有能力築造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巢穴，那她請盡情去翺翔，那是她的立身之本，她必須要有這個能力，她的視野必須打開，必須寬闊。盡管作為母親她會擔憂，會惆悵甚至失落，但她一定為那樣的思嘉喝彩又鼓掌。
因為這一插曲，崔鶯一晚上沒有再想張生的事情。她洗完澡，看了會書又寫了會兒東西就上床睡覺了。
床榻上有陽光和只有賈西平能夠制造出來的味道——賈西平洗出來的衣服會格外的香。每個家庭裏的女主人都有一雙秒手，這真的很奇怪。崔鶯嘴角彎了彎，用腦袋蹭了蹭柔軟的枕套，心想，思嘉會這麽想嗎？思嘉什麽能夠發現她勤勞又能幹的母親也能把衣物洗的又香又幹凈呢？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崔鶯睡到自然醒下了樓。
樓下只有崔峰躺在沙發上看球賽，賈西平和思嘉都不在。
崔鶯看看四周，拿起餐桌上一顆洗好的葡萄塞進嘴裏：“人呢？這麽早，去哪了？”
“不早了啊鶯，都十點半了。”崔峰頭都沒回，“你媽帶著思嘉去歌舞團了。”
“在哪？”
“廣場吶，就水塔下面那個。”
“小鷹吃過飯了嗎？”
“吃啦，一個煎蛋一碗粥還有幾個煎餃，你閨女胃口真好，哈哈！”
崔鶯笑了笑，去廚房拿了碗筷。
崔峰從沙發上起來，走到餐桌旁，幫崔鶯加熱有些涼掉的粥和蛋，又給她用醋和醬油辣椒油調了個蘸水。崔鶯就這麽撐著下巴嘴角彎彎地看著崔峰。
微波爐叮的一聲，崔峰把加熱好的飯菜放到崔鶯面前。
“你吃過了？”崔鶯笑瞇瞇問崔峰。
“我七點不到就起了，早吃過了。”
“你今天不用去店裏？”
“你媽讓我留下來看著你吃飯。”崔峰回到沙發前笑呵呵道。
“嘁，我又不是不會吃飯。”崔鶯撇撇嘴不樂意領情。
“你媽把你當思嘉的姐姐，哈哈……”
這是手機屏幕突然亮了。崔鶯打開手機，看到是張生發來的短信。
【醒了嗎？到二樓來，速度。】
【給你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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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鶯看著張生。他的表情裏沒有懇求，只有興趣盎然和赤裸裸的挑釁——你敢嗎？
崔鶯撇了撇嘴角，其實他現在的模樣看起來有點傻。這有什麽不敢的？這算什麽事情嗎？可她不會順著他的意來，剛才一路瘋跑回家就是上了他的道，受了他的刺激，現在不可能了。
月光，村道，蟲鳴，水塔，偷情，夜會，還有親吻，這些場景和腳本都太浪漫了，她也不清楚是為什麽，她就是很討厭這種浪漫的要素充斥著一切的感覺，以至於她的身心靈也像是要被俘獲，浸泡在甜蜜的糖水中陷入暈厥，她討厭這種感覺——她一直都在避免她和張生完全處於浪漫的氛圍之中，那讓她覺得自己“沒救了”。
崔鶯看一眼張生因為出汗而出汗泛紅的嘴巴，又看向他的眼睛面無表情說：“我先走了。”
張生的臉上迅速閃過不甘，他低頭想要去捉崔鶯的嘴巴，卻被她皺眉側身躲了過去。
崔鶯都能想象出來，他親上她，然後會發生什麽事情，她會軟化在他高超又故意賣弄的技巧和她身體給出的反饋之下，然後他們兩個的嘴巴緩慢而濕噠噠地分開，演說著生理性的不舍，可那掩蓋也延遲了更加本質的問題。崔鶯發現她好像已經過去了欲望需要宣洩的階段了，她有新的議題需要解決。或者說，她要的更多了。這個認知讓崔鶯心裏驚了一下。
“好嘛好嘛。”張生看著崔鶯的表情幽怨地嘆息。“我只是想你嘛。”
崔鶯根本沒聽到，她只是下意識回覆說：“我得走了。”然後她眼神放空地推開張生。
張生攥住崔鶯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往後一伸，從崔鶯屁股口袋裏掏出手機，自己操作著把手機號碼存進了她的手機，又用她的電話給他自己撥打了電話，最後又把他從微信黑名單中放了出來。
崔鶯根本沒註意到這些，她還在想剛才的事。起心動念最可怕。她識破了婚姻的真相，卻還是沒有戳破對愛情的幻想。一切都是幻想，浪漫就是幻想的代名詞。激素是瞬時的，愛情也是。西廂記裏，崔鶯鶯和張生聯手抵抗封建禮教，是為了長相思守永結連理，可話本在他們終成眷侶的一刻就戛然而止。眷侶的下場是什麽，王實甫自己有答案嗎？
她天天在這裏愛情長愛情短，她會不會真的是個愚蠢而無法開智的女人？這一瞬間，她產生了這種想法。
“你要是敢把我刪了，我就去你家找你，聽懂了吧。”張生將手機還給崔鶯，低頭就看到了她的怔楞，心頭頓時就起了一把火，他剛想質問崔鶯，就回想起自己來之前下決心要變得成熟的決定，於是他合上嘴巴抿了一下，再出口時語氣充滿耐心：“你又在想什麽呢你這女人？”
崔鶯沒有回答張生第二個問題，她接過手機，只說了一句，“你敢去我家找我咱倆就完了。”
張生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看著崔鶯離去的背影。“崔鶯，你行，你行……”
等她過了岔路口拐彎不見了蹤影，他手握成拳，牙齒咬著下唇，不斷捶打胸口疏解其中郁氣。他相當不喜歡她這種隨便威脅他的說話方式，相比下來，他就不會拿分道揚鑣當做談話籌碼。兩人之中，恐懼分離的人從來都只是他。
崔鶯回到家後毫無意外遭受到母親的盤問，被她借口遇到熟人岔開了。賈西平叫住崔鶯，“思嘉已經在裏面那屋睡下了啊，你回來她遲，她困得不行，我就讓她去睡了。”
崔鶯在樓梯轉角處回頭，“嗯，沒事，她平時已經自己一個人睡了。”
“那你也快早點睡吧，別熬夜哈。”賈西平說完打了個哈欠，把一樓走廊上的燈關掉，回屋去睡了。
崔鶯繼續往樓梯上走，心想，不知為何，她帶著思嘉回老家，不光是她，就連賈西平都會默認思嘉應該和她一個屋睡覺。
思嘉年紀還小，沒跟著她回來過幾次，對這裏不算熟悉一個人睡有可能睡不好是一方面，另一個比較隱蔽的、只有她這麽想的原因則是：這裏說到底，不是思嘉的家，甚至也不完全是她崔鶯的家。她知道，這種想法讓賈西平和崔峰知道了，一定會叫苦連天說不定會罵是個白眼狼。可這種感覺就是存在。
她不是在抱怨賈西平和崔峰，她有什麽好抱怨的？賈西平和崔峰已經是再好不過的父母了。但是，一種極其單薄但始終存在的客居感，始終包裹在她的周圍。同為女人，或許賈西平能夠理解這種感受，但她絕對不願意相信她自己的女兒居然會產生這種感覺。
崔鶯心裏感到一陣淡淡的惆悵，可賈西平將思嘉安排在一個房間的行為迅速地驅逐了這種感覺。她在心裏笑了笑。思嘉完全可以在這裏擁有一個完整的房間。而她那間還保留著青年時代充滿學生氣的房間，還是讓它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吧。就連她可愛的寶貝思嘉，也不必越過那道結界。
崔鶯在關門的時候還在想，等到思嘉長大了，她究竟是希望思嘉堅信相信，她崔鶯無條件是她可以依賴的後盾，她崔鶯的家裏永遠有她一個房間是她的安全港，還是希望思嘉能意識到，她崔鶯的家不是她永遠可以紮根、停留的居所。崔鶯關上門，鎖芯擦過鋁片發出脆亮的哢噠聲，她聽見了她心裏的聲音。後者，毫無疑問是後者。那不是一種悲哀，也不是她作為母親的失敗。
那只是說明她的女兒真正意識到了，雌鷹張開翅膀，飛向何方，由她自己決定。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恒久的關系，能依賴的其實只有自己。如果有能力築造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巢穴，那她請盡情去翺翔，那是她的立身之本，她必須要有這個能力，她的視野必須打開，必須寬闊。盡管作為母親她會擔憂，會惆悵甚至失落，但她一定為那樣的思嘉喝彩又鼓掌。
因為這一插曲，崔鶯一晚上沒有再想張生的事情。她洗完澡，看了會書又寫了會兒東西就上床睡覺了。
床榻上有陽光和只有賈西平能夠制造出來的味道——賈西平洗出來的衣服會格外的香。每個家庭裏的女主人都有一雙秒手，這真的很奇怪。崔鶯嘴角彎了彎，用腦袋蹭了蹭柔軟的枕套，心想，思嘉會這麽想嗎？思嘉什麽能夠發現她勤勞又能幹的母親也能把衣物洗的又香又幹凈呢？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崔鶯睡到自然醒下了樓。
樓下只有崔峰躺在沙發上看球賽，賈西平和思嘉都不在。
崔鶯看看四周，拿起餐桌上一顆洗好的葡萄塞進嘴裏：“人呢？這麽早，去哪了？”
“不早了啊鶯，都十點半了。”崔峰頭都沒回，“你媽帶著思嘉去歌舞團了。”
“在哪？”
“廣場吶，就水塔下面那個。”
“小鷹吃過飯了嗎？”
“吃啦，一個煎蛋一碗粥還有幾個煎餃，你閨女胃口真好，哈哈！”
崔鶯笑了笑，去廚房拿了碗筷。
崔峰從沙發上起來，走到餐桌旁，幫崔鶯加熱有些涼掉的粥和蛋，又給她用醋和醬油辣椒油調了個蘸水。崔鶯就這麽撐著下巴嘴角彎彎地看著崔峰。
微波爐叮的一聲，崔峰把加熱好的飯菜放到崔鶯面前。
“你吃過了？”崔鶯笑瞇瞇問崔峰。
“我七點不到就起了，早吃過了。”
“你今天不用去店裏？”
“你媽讓我留下來看著你吃飯。”崔峰回到沙發前笑呵呵道。
“嘁，我又不是不會吃飯。”崔鶯撇撇嘴不樂意領情。
“你媽把你當思嘉的姐姐，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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