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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2 “你這麽大的時候我都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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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2 “你這麽大的時候我都有孩子了。”

“你就一點都不在意?!”

看到崔鶯無語的表情,葛雲悅用不可置信的語氣反問。她怎麽能不在意?葛雲悅雙手放在座椅兩旁,撐起上半身,盯著崔鶯有些好笑又有些嫌棄的表情感到匪夷所思。

崔鶯面無表情無動於衷,她還沒有想好要說什麽。這女人的來意她還沒有完全琢磨明白。而這表情被葛雲悅全然視作挑釁。

“你什麽都不懂,我和他的感情是你無法想象的!”她皺起眉,攪亂了她臉上精致而略顯成熟的妝容,像是一頭失控的羚羊。

崔鶯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年輕女人倒沒那麽討厭了。她冒冒然跑過來找自己的樣子真是囂張傲慢到不行,仿佛自己扮演了什麽攪亂他人感情的角色。但她毫無緣由勃然大怒起來的模樣就像無能狂怒的孩子,有種蓬勃的生動感,崔鶯不厭惡這份生動。至少真實。

“我為什麽能夠想象你和他之間的感情?”崔鶯溫和地微笑著,“我又不是你和他。你不是也說了嗎,我無法想象,我幹嘛要能夠想象,那不是我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你為什麽非要我去想象?”

也都是過去時了,他的過去她都不在乎,為什麽要在乎他和別人的過去?她在心裏添上了一句。然後在心裏怒罵張生:自己的事情處理不好,要她在這裏經歷這些!

葛雲悅的鼻孔隨著吸氣而變大,仿佛崔鶯的話褻瀆了她和張生之間的感情一般。她滔滔不絕起來,作證著她和張生的關系,細數兩人之間患難與共的經歷與默契,還有那種叫聽者動容的命中註定的緣分。她聲情並茂地敘述著,這些話她沒有演習過,可見它們一直藏在心裏,像一只野獸只等時機合適就要破牢而出。她一邊沈浸在自己的講述中,一邊暗自捕捉著崔鶯的表情,她發現她正試圖在後者臉上找到哪怕那麽一丁點的在意或者嫉妒。她是要通過另一個女人的嫉妒獲得存在感和快感嗎?在鏗鏘有力激情無比的敘述中,葛雲悅叩問著自己,然後她發現她沒有那麽膚淺,她有一個更悲哀的理由——

她在意的,居然是這女人在不在意張生。她無法承受的,是崔鶯不能向張生愛她一樣愛張生。

葛雲悅的聲音隨著這個想法的出現逐漸冷淡下來,她頭顱微微垂著,肩膀向內縮著,有種想要封閉聚攏的感覺,她在用身體排斥這種想法,可她發現事實就是如此絕望——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另一個女人對張生的感情,就是為了驗證這女人是不是愛他。她多可憐啊。葛雲悅心裏發出嘲諷的笑聲,她在唾棄自己的同時發現,原來她希望張生幸福的啊,葛雲悅悲哀地想。

崔鶯看著葛雲悅有些高漲又失落下來的情緒,疑惑不解地說:“所以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麽?既然你和他是如此命中註定的一對,”說這句話時,崔鶯把控著語氣,確保自己沒有展露出絲毫的妒忌和引人聯想的歧義,這會讓這個稀裏糊塗的女孩更加搞不清自己的心。

她隱隱約約有些看明白了:這女孩根本陷在自我意識的漩渦之中。

“你當初為什麽要拒絕他?”崔鶯繼續道。同時她心裏恍惚展現出一個畫面,那是個更加年輕版本的張生,在一片及腰的田野裏滿臉殷切與笑容地緩緩走向一個年輕的女孩。她覺得那場面真是不錯,那是張生可能會擁有的另一種人生。那應該會很不錯,崔鶯欣慰地想。

“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葛雲悅笑了起來,但只能說是五官的彎曲方式讓她笑了起來。

她望著桌面,擡起眼看著崔鶯,用平靜的語氣說著惡俗的橋段:“張生的養父是我的親生父親。這件事情你肯定不知道,因為我和張宏昇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就連張生也不知道,他一直以為我對張宏昇圖謀不軌呢,哈哈。”

葛雲悅忽視了崔鶯欲言又止的反應,繼續她的講述。

“我母親死後,我找到了張宏昇,告訴他:我是他的女兒。他並沒有多驚訝,在車上擡頭看向我,陷入回憶,似乎要在我臉上找到令他熟悉的部分。他相信了,我和我母親確實有些相似,但我母親總說我的眉眼更像他。他說要給我筆補償,並且會一直一直地照顧我,以資助人一樣。我聽明白了,他不會認我。他說這話的時候,那麽冷靜,就像我跟他之間的血脈相連不存在一樣。當時我氣急了,這就好像是我迫切地認他當我的父親一樣。人就是矛盾,假如他當時欣喜若狂,不,哪怕他只是流露出一絲絲欣喜,就像一個父親見到一個未曾見過面的女兒那樣,我可能掉頭就走——我才不在乎我父親是誰!但他如果視我如隨意播撒下的種子,我——”

葛雲悅臉上的憤恨被茫然所替代。

“過去了很久,我已經分不清我當時的想法,每一次回顧都在往記憶上增添新鮮的成分。但我當時一無所有,”她眼神虛焦地搖起頭,“他是我能把握住的唯一的機會,他有錢,有很多錢,那是我最最匱乏的東西。我絕對不會放棄。我不想過的像我死去的母親一樣,貧瘠,悲愴,顧影自憐,在遇到一個男人之後,此生的所有時光都用來懷念哀悼他,而對自己的孩子——”

她戛然而止,然後繼續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應該攥緊這世界上最堅硬的東西,哪怕戳爛我的手掌。他擁有那麽多,而我流著他的血,為什麽我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共享我本該擁有的東西?而他張生卻可以?可他還不知所謂地聲稱他不要這些,他對張家的東西毫無興趣。哈哈哈……”葛雲悅苦笑起來,“只有紮紮實實的物質才是我能依仗的東西,至少它們不會背叛我。可你知道嗎,我沒有機會,張宏昇有一次喝醉了,對我說了真話,他說,可惜你是個女孩兒,不然我會早點把你接回家……這是什麽道理?”

崔鶯向後靠著沙發,雙手抱在胸前,在意識到自己無法中斷葛雲悅的敘述後,她就放棄了打斷,轉而仔細地聆聽著一個不算幸福甚至可以說有些許淒慘的女孩的故事。她心中柔軟的部分甚至可以說是和母性相關的部分占據了上風。現在葛雲悅身上精致的妝容,充滿職場風格的淩厲裝扮在崔鶯看來,都變成了名不副實的花架子,以掩飾她內在精神世界的虛無與創傷。

葛雲悅閉上眼睛,低頭用雙手撐住額頭。“我從沒有向任何人說過這些事情,我整日板著臉,忙忙碌碌做事,展現出對周遭一切不好奇不關心的模樣,只為了一個根本無法達成的目標前行。我不能找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可以找。抱歉,我本意不是說這些。”她有種徹底放棄偽裝的感覺。

“你說你是張生的姐姐,你多大?”崔鶯忍不住道。

葛雲悅擡頭久久地看著崔鶯,最終她轉過頭看著窗外有點尷尬地說:“二十四。”

崔鶯沒有什麽惡意地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葛雲悅迅速扭過頭機警地盯著崔鶯。

崔鶯笑著揮揮手。真是荒唐,她居然和一個半大的孩子,計較些有的沒的,這讓她也顯得很不成熟。

“你在瞧不起我嗎?”葛雲悅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女人的年齡真是個攻守都不兼備的事情,她經受了太多拿她年齡來說事的人了。

崔鶯輕笑著否認。“你這麽大的時候我都有孩子了。”她忍不住說了一句頗有年齡感的話。而葛雲悅聽了這話,看了看遠處正一邊玩耍一邊打探這邊情況的思嘉,垂下眼睫有些無措地動了動嘴角。

崔鶯沒有錯過這一細節。笑容在她臉上延續。她似乎從對方身上看到了張生咋咋呼呼一點就燃的影子。葛雲悅說的不錯,他們的確很像。“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拒絕他的理由是什麽?”這次她是真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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