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5 “讓我受苦,讓我受難,讓我感受”

關燈
chapter85 “讓我受苦,讓我受難,讓我感受”

“我滾?我才不滾?!”

崔鶯用反問的語氣厲聲挑釁說:“那你還不幹?再不來我都要沒興致了。”

看著崔鶯冷漠的表情,張生攥緊雙拳在空中無力地揮了又揮。他的東西還在她身體裏一股一股跳動著,可他卻心如死灰,他們明明這麽近,可從未如此遠。

她的話多傷人啊,徹底把他唯一的用處也給否定了。盯著女人如火如炬一般的心神,張生悲哀地想,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激怒他,想讓他發瘋,她才是瘋了,可這並不能抵消他心裏的悲哀,一點也不能。

如果他連興致也不能帶給她,那他還能帶給她什麽呢?他的愛嗎?張生嗤笑一聲,這個詞出現在他們倆人之間實在是有些過於可笑。他還不如和她一起鄙夷唾棄愛情。他自暴自棄地想,這樣他至少還能跟她站在一邊。

崔鶯看著張生失魂落魄的神色,忽然感到一陣無力,尤其是心口那片,仿佛發酸潮濕的土壤,不可自抑地塌陷下去,可她的嘴角卻是無情地翹起,她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下撇的嘴角,發顫的睫毛,還有翕動的鼻翼,還有那無聲朝她乞憐的嘴唇和漩渦一般的眼神——她置之不理,繼續用眼神褻玩式的眼光觀摩——多麽生動的一張臉。她多麽想占為己有。她怎麽樣才能徹底擁有這樣的神情?換一種方式表述——她該怎樣擁有這樣的表情?她可以擁有嗎?

張生看著崔鶯如同看器物一樣的表情,盡管那神情愈發認真,就好像他是什麽稀世珍寶,可那種認真程度已然到了他並不在場的地步。她內心深處,存在某個房間,嚴防死鎖,他進不去。

他的心沈了下去,瘋狂的心跳卻沒有就此停止。它活躍著,喋喋不休地用無望的憤怒轉化為情欲。他在她體內再次漲大起來。他們的結合之處再度毫無間隙,意識倒下了,身體還沒有,他的身體正不擇手段地試圖召喚回這個女人。

然後他看到女人癡迷又探究的眼神停了下來,她眨眨眼睛,僵直著身體,像是在咂摸體內的變化,然後她勾了下唇角,就像松鼠撬開一顆松子發現果肉飽滿又多汁。她瞇著眼睛體味了一會隨即就義一般將後背完全貼著墻壁,雙手展開,頭顱揚起,沈默地俯視著他愈發猙獰的面容,像是在說:來吧,來吧,讓我受苦,讓我受難,讓我感受。她要的絕不只是毫無壞處、可以被免除指摘的幸福。

張生盯著女人,揪住自己的頭發,死命拽著,他用眼睛吶喊著——他怕他要是掐著她會真的傷到她。多可笑的事情啊。他動作起來,他嫉妒他自己的身體。他的身體尚且能夠剝奪一些她的關註。他的愛卻不能。







住在十七樓的陳帆今夜沒什麽手感。他拿了盒煙到樓梯間放空。

他以前是美術生,畢業後做UI設計,但他的另一個身份是在網上稍有些水花的同人畫手。要他說,他的作品能火,只有一個原因——張力。不是性張力,就只是張力。

如果一幅畫只有性張力,它的意義究竟有多大?大的過純粹的生理反應嗎?拜托!那直接去看黃片吧,別來看他的東西。他不允許別人看到他的東西只會覺得色情,那太低俗了,太泛濫了,調動起色欲是什麽困難的事情嗎?那麽幾個開關,只要打開了,人就跟聽到鈴聲的狗一樣 :哪有色情?哪有色情?欲望就開閘放水了。

如此他的作品就跨過意義而直接抵達性——它唯一的終點就只是成為色情的擁躉——讓色情待在桌布之下,待在它該待的地方,在人們勃起或濕潤的褲襠裏。

陳帆自認為有審美格調和追求,他要他的作品有痛,有恨,有愛和欲望,有扯不開的血肉相連,有蓬勃招展的力量,那所有一起,匯在一起,是生命的表現形式。他追求的,不是人造的批量欲望,他要的,是墜入生生不息的剎那。那才是這個作品的永恒。他的“黃圖”居然也能扯到永恒了,陳帆抖抖煙蒂,發出自嘲的笑聲。

他的笑聲剛歇,他就聽到了不同尋常的聲響。陳帆屏住呼吸,笑容僵在臉上。樓下有人在做。他深深吸一口煙,瞇起眼睛,又緩緩噴出。

他的腳動了動,在離開和留下兩個選項之間猶豫。他不喜歡聽人叫床,因為很少有人能叫得好聽,要麽太假要麽太嗲,總讓他產生一種油膩之感,而男人總是急吼吼的像是刨地的牛,持續不斷地發出粗俗賣力的哼響,亦或者臟話滿天飛——好吧,他說的是av裏的場景。他還是個沒有叫過床的男人。

雖然他是個畫“黃圖”的畫手,可是他並沒有性經歷,他本人對性這回事興趣不大,可能天生雄性相關的基因就沒有匱乏吧,但他對自己回如何叫床這件事,以及他的床伴會如何叫這件事,有著巨大的好奇。

他留了下來,將煙蒂放在腳邊,雙手合十放在膝蓋中央,面無表情地聽了起來。他聽的認真無比——

樓下的人先是發出類似交纏的呼吸的聲響,陳帆不是聖人,這聲響像是在他臉上爬,讓他的五官扭屈皺巴起來,同時下腹有些變緊。他猜測這對男女的身體一定非常契合,因為他們發出的聲音就很和諧,一個輕,一個重,前腳踩後腳偶爾重疊。

這一刻,陳帆的臉特別紅,他意識到他的反應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論斷,純粹的生理反應不是毫無意義,色欲本身就是生命的一部分,他就是畫這個的,再怎麽道貌岸然也否認不了。

緊接著,他們吵起來了。吵得眉頭陳帆眉頭緊皺。轟隆隆的聲音經過幾層樓道的傳遞已經變得模糊不清,陳帆根據音量估算了一下垂直距離,絕對沒幾層樓距離,不可能聽不清。他的腳又動了動,他甚至已經站起來了。

但他最終沒有靠近。

他坐了回去,期待那層阻隔聲音的因素盡快消失,或者他們吵得更大聲,讓他能夠直接聽清。他可以被動地聽到,但不能主動更近一步,陳帆自我感覺良好地想著,屬於男人男生的聲音突然爆發,陳帆噌的站了起來,彎腰將耳朵往下湊,嗯?好像在說什麽愛不愛?他荒謬地笑了笑,好奇心卻是大漲,他心急如焚。

此時女人又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太含糊,根本聽不清。然後聲音幾乎就消失了。陳帆等了一會兒,以為人已經離開了,正要離開時,呼吸聲卻再次響起,變得壓抑沈默,艱深而阻塞。

陳帆細細聽著,用牙齒啃咬著下唇。他閉上眼睛心想,五秒,我就再聽五秒,讓我再感受一下,想象一下,畫面馬上就要成型。很快,他紅著臉龐,帶著沸騰著不斷運轉的腦子,腳步木訥地離開了樓梯間。







這是他第三次和她做。卻也是最沈默的一次。摩擦連接之處像是生銹的管道與暴雨。兩人咬著牙抿著唇,不肯洩露任何聲音。

崔鶯盯著張生,不去觸摸他任何地方。明明剛剛她連他每一寸毛孔和皮膚都想要吞吃入肚占為己有,可現在她根本不想觸碰他——他像是自我厭棄地一般將自己徹底當個工具,當成給她洩欲的工具。

他除了托著她,再無其他動作。他的頭低著,不知看向何處。除了聳動的肩頭和身下的戳弄,她看不到其他,感受不到其他。怎麽會變成這樣?崔鶯緊盯著墻壁上一個黑色的汙點,客觀地給出評價:她像是一灘肉,被另一灘肉服務著。仍然徐徐迸發的快感變成最滑稽的人造物。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她想一把把他推開,卻伸不出手——推開他會讓境況更好些嗎?

張生停了下來。他低著頭,迅速地紮著腰帶,他的動作帶著無情的味道,讓崔鶯心頭一緊,但她仍直挺挺地站著,不出聲,不動作,只是盯著張生翻飛的手腕。她甚至倚靠著墻,拿出一份傲慢的姿態來應對,但她心裏其實很焦躁,很憤怒,還有關在那間無人被允許沖入的房間裏的悲痛與擔憂,她不允許她表現出來。遠離了驚濤駭浪般的啟蒙過程,她又變成了“崔鶯”,無堅不摧不回投降的崔鶯。

“我先走了。”張生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說完就轉身離開。

崔鶯拽著他手腕,不知道怎麽回事就阻攔在他面前。還沒斟酌好要說什麽,眼睛的景象卻讓她心驚膽顫——他淚流滿面。第一次他來她家門口找她的那個夜晚,她在他眼中模模糊糊看到的亮閃閃的東西,現在她看的清清楚楚。

張生眼睛通紅但面無表情。他心如止水,他知道她不會有任何反應,他也不奢求她能有什麽反應。他的手指在臉上向外撥去淚水,說:“沒有什麽,你不必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