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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8 “老娘結過婚,也離過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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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8 “老娘結過婚,也離過婚”

葛雲悅推開門,拖著沈重的身軀走了進來。她半倒在沙發上,手背蓋住額頭,一句話都不想多說的樣子。

助理小雲將提前買好的摩卡靜悄悄放在葛雲悅手邊。

葛雲悅喜歡喝摩卡這件事是個秘密。她偶爾會獎賞自己一杯,小雲在討好上司幫她拿外賣的時候發現了這件事。此後,葛雲悅喝摩卡就不再避著她了。那天,小雲欣喜異常,她知道,她和老板坐上了一條船。

葛雲悅感覺到有人靠近,安靜的小動物一般,她沒有開口說話,嘴巴縫裏像是有膠,眼皮裏也是。

小雲放輕腳步打算悄悄離開,需要匯報的事情沒有過於緊急的,都先往後稍稍吧。此刻什麽事情都不如讓葛雲悅睡一覺重要。

董事長病危以來,集團的氛圍變得沈重又微妙,葛雲悅莫名其妙被卷進了風暴中心。

這一點總是讓小雲感到奇怪。因為風暴是可避的,但葛雲悅似乎總追著風眼跑。她融不進去,但她要確保與風暴保持絕對緊密的距離。她真是個怪人,願意追隨她的自己也是個怪人。

表面上,葛雲悅似乎是太子黨。但這些黨爭與她這種蝦兵蟹將沒有多大幹系,她只是執行層面的一顆螺絲釘。但她的心,已經完全歸屬於葛雲悅了。猛獸是單獨的,牛羊則結隊,葛雲悅雖然站隊,但她的姿態依舊是獨立的,孤高不可一世。那可真美,真有力量。

在她看來,葛雲悅的心思很神秘,但她很堅定,堅定到醞釀出一種磁石的能量,叫她不由自主彎下頭顱。看到這樣的人疲憊露出軟肋,真叫人難受。她能怎麽幫她呢?

小雲踮著腳走到窗邊將百葉窗拉上,房間陷入昏暗和沈寂。她回到大門旁,打算給葛雲悅一個純粹的空間。

葛雲悅聽到門板開啟的聲響,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沙啞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散開,飄到小雲這裏時已經幾不可聞。

“人死之後會去哪裏。”

小雲心裏跳了一下,像是聞到一縷煙。恍惚之後,她食指扣著虎口,不知如何作答。這是什麽問題?葛雲悅真的在為老董事長悲傷嗎?傳言的真實性在此刻增加,可她發現她無法厭惡葛雲悅,就算那是真的,她也無法再苛責葛雲悅一分了。

“你走吧。幫我把門關好。”

小雲沒有動。

葛雲悅再次睜開眼,發現眼裏的膠其實是水,疲憊原來也會讓人流淚。她的聲音依舊如常,“他隨時會走,這段時間打起精神。”

“……好。”小雲打開門,看著從門外洩進來的光在葛雲悅單薄的身軀上滑過。她背對著房門,咬牙盯緊前方,心想,她要盡快成長能夠獨當一面。

快點,再快點。







“崔鶯?”史邁興發現她說出的話帶著小心翼翼的問號。

“老師?”崔鶯回過頭,視線在史邁興身上停留許久,她來到史邁興面前,“老師?真的是您?”崔鶯眼眶裏頃刻間蓄滿淚水。六年不見,史邁興的變化太大了,蒼老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記。那一瞬間,她想起了父母。

史邁興亦是有些動容,她細細地打量著崔鶯的面容,目光溫暖充滿憐惜。

“你知道嗎崔鶯,你是個有長輩緣的孩子,我在學院見你第一面我就知道這一點。來,孩子,來這邊坐。我年紀大了,穿高跟鞋實在是有點吃不消。”

“老師……”崔鶯心中千頭萬緒,可沒有一個詞語能概括她心中的感受。“老師,我在樓下還遇到了芳林,你知道嗎,老師我,”崔鶯握住史邁興幹瘦的手,毫無邏輯地說了起來,“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就在這裏,這麽近……”

她哽咽起來。

史邁興沒有孩子,誰在她面前像個討喜的孩子,誰就是她的孩子。她抽一張紙遞給崔鶯,微笑著看著她流淚,“要不然說你有老人緣呢,你一哭,我打心眼裏難受,崔鶯,你多哭幾聲,哈哈,叫老師心裏難受難受,咱們相見了,我難受也是開心的。”她用枯瘦的手指在崔鶯臉上抹淚。

崔鶯笑出聲。史老師真是一點沒變。除了變老了。生命真是可怕,成長的時候不管狂風驟雨,衰老亦是不管身邊人的牽掛和惦念。

“我知道芳林,偶爾能見到她。明明就在一座大樓,能見面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但她發展的不錯。”

“……是。”崔鶯聲音發虛,覺得自己無顏面對曾經的恩師,這是領她進門的老師啊。但是老師什麽時候從A大離開了?

“孩子,”史邁興撫上崔鶯的膝頭,“現在是怎麽個情況,你結婚我還是聽別人說的,沒能參加你的婚禮我很可惜。”

當年她和前夫的結合可說是A大的佳話。人人都說她前夫度量夠大,能忍受妻子一直懷不了孕。曾經她很厭惡聽到這些話語,好像成為一個妻子就必須履行生育功能一樣。但後來,她寬敞大方地原諒了那些人的碎嘴子——她前夫發現了她的不滿,之後再有人亂說話,他就一把攬著她肩膀,毫無芥蒂地說這都是緣分,我們不強求。她聽到這話心裏有多甜蜜後來發現他出軌就有多憤怒。

那個女人是直接抱著孩子找上門的。她說不求別的,只求能讓她認下這個孩子。史邁興當時扶著防盜門的鐵鎖,覺得自己一直以來信任的世界徹底崩塌了,毫無保留。

她和背叛了她的男人都是接受新興思想的一代,而現在,這個看起來淳樸又無知的女人抱著繈褓跪在她面前,說同為女人,一定要接受這個孩子,讓他能跟著他爹姓,她沒能力給孩子提供更好的環境。

史邁興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女人布滿祈求的眼神裏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惡意,她直勾勾盯著她看,撕心裂肺地祈求著,嘴角卻像是在上揚。她像是在說,怎麽樣?要麽養我兒子要麽給我騰位子。

門口逐漸聚集起人,層次多高,也改不了湊熱鬧的習慣,這群高知用痛心又可憐的眼神望著她,望著一個穿著樸素帶有鄉土之氣的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孩子向她磕頭。

這是怎麽回事?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惡俗劇情?腌臜的腐朽氣息破土而出,男人呢?為什麽這種場合男人總是不在場?為什麽男人總是讓女人陷入如此境地。

她滿懷仇恨地盯著地上的女人,眼中噙滿憤恨的淚水:你這個叛徒!不止男人,還有你,也讓我陷入如此境地——令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真的只有他們嗎——史邁興吞咽下喉間酸澀的液體,眼淚也刀刃一般滾落在地,她咬牙揚起下巴盯著女人決定了:這不是她的錯,這一切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離開了這個傷心地,那個女人出現後,這所坐落在國內超一流的高等教育學府的職工家屬院,就變了模樣,散發著令她惡心的氣息。

她順從心意,接受了一個有錢男人的追求。轉變的發生順其自然。或許是因為他給的太多了。他許諾給自己房子、車子和一份工作,以及五年之後婚姻可開放的可能性,以白紙黑字的形式。除了愛情。

她依舊能接受愛情,但愛情從來不是能以白紙黑字框住的東西,從前她就是太較真,失去了對周遭真相的判斷力,居然讓男人搞大了別人的肚子都毫無察覺。她只是不再相信愛情,但也沒有不相信愛情。相信這樣的字眼不應該和愛情搭配在一起。她不再是愛情的信徒,但她也不是否定愛情的信徒——她不是任何存在物、任何觀點的信徒,非要說的話,她為自己而活,她是自己的信徒。

她變得更加謹慎。是不是受過傷的女人都會多出這一個勳章?她決定再給自己一塊獎牌。她要變得自由,靈活,開放,伴隨這些變化,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物質上和心態上她都更加富有。

但她依然在邊界之內行事。

她的入職流程都有留存,沒有人能挑出錯處。當初她還膽戰心驚,比照著《領導人員廉潔從業若幹規定》一一審視哪些行為是否觸碰邊界。不過都有專門的人計劃好了,她什麽時候進來,他丈夫又是什麽時候離開。這些時間節點必須得衡量好,稍有差池就是把柄。不過好在他們都前置精準規避了。

那些流言蜚語,她要是有興趣,搞到一些證據,她甚至可以告人誹謗;她獲得的金錢和財富,以及不斷高升的權力,不過是水漲船高。她運勢到了,擋也擋不住而已。

事情的真相概括起來就是這麽簡單——她就是仗著她新婚丈夫的積累,一步一步往上爬——她為何不利用那些軟性的資源呢?總有人會用的,規則就是如此。她利用的問心無愧。

很多人覺得她墮落了。

男人們鄙夷她,女人們無法理解她。她既不被傳統而恪守婦道的陣營接受,也不被自立自強的陣營接受。這幾年,她頗有些高處不勝寒的感覺。但無論如何,她過的相當不錯。她將這歸功於一個發現:自由和邊界,開放和謹慎,不過是一枚勳章的一體兩面。





“我祝福七年前的你,踏入人生新的旅程。”史邁興的聲音溫和而富有語調。她沒有在嘲諷崔鶯,相反,她頗為慶幸崔鶯能夠解鎖嶄新的人生體驗。

崔鶯搖頭笑著說:“我離婚了,老師。”

“哦!”史邁興塗著口紅的嘴巴聚成一個小小的圓圈,然後她笑了起來,“可喜可賀啊!那我再次祝賀現在的你,踏入更加多樣的人生旅程。人嘛,都是在路上。以後死了,下去還能跟別的鬼說,老娘結過婚,也離過婚。別的鬼都會說:天吶,這個傻女人好有勇氣,哈哈。”

崔鶯笑得停不下來。

“因為什麽離婚?”史邁興湊過來低聲問。

“他在外面有人。”

“怎麽回事!你怎麽凈步我的後塵!這天底下的男人,真是出生前,不,是投胎前就得上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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