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5 一切都是從那天開始。

關燈
chapter75 一切都是從那天開始。

“張生叔叔!”思嘉從滑梯上刺溜滑下來,拍拍屁股跑到樂園出口。

她舉起雙臂,張生一把將她抱起,用手掌幫她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玩這麽瘋!”

思嘉樂呵呵笑。神兵天降,她新學的一個詞兒,看到張生叔叔突然出現,她一下子就想到這個詞兒,她感覺心裏一陣特別明亮的軟和湧過,搞得她鼻子酸酸的,不過這奇怪的感覺很快就過去了。

“叔叔,媽媽在那邊!和小姐姐在說話。”她指向不遠處的就餐區。

“嗯,我知道,你媽叫我過來的,走,咱們去喝口水再繼續玩。”張生抱著思嘉往回走。

崔鶯擡頭看向抱著思嘉,此刻她正在張生懷裏,笑得開心,她從沒見過的開心。就好像以前的笑容是兩人份的,今天的笑容是三人份的。她不知道這兩種笑容有沒有高下之分,但這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是完全簇新的。這笑容不是思嘉的必需品,但卻是她可以擁有的。她想起以前,心中突然酸楚非常。從張生抱著思嘉走過來就夾在眉心的謹慎消失了,她調轉椅子的方向,面朝兩人,擡手摸了摸思嘉有些濡濕的額頭,又從母女兩人出行就會帶上的小包裏拿著紙巾給她擦汗。

“一天天這小身板這麽多牛勁兒”。崔鶯溫柔地說。她的孩子,真可愛。

張生轉身從別處勾過來一把轉椅坐下,把思嘉放在腿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等崔鶯給思嘉擦完汗,就單手把水壺打開。

思嘉的小嘴巴自發地就湊了過去,脖頸裏小小的喉結拼命地上下滑動。本來不覺得渴,但笑了叫了那麽久,這會兒觸及溫熱的白開只覺甘甜。在場三個大人的註視成為無聲的鼓勵,她喝的越發起勁,幾乎像是在表演。

張生的眼神愈發柔軟,他剛把水杯拿遠一點,思嘉就抱著水杯奪回來,不滿地瞪了張生一眼。張生沒了轍,“你喝你喝,沒人和你搶,喝慢點。”

思嘉松開橡膠吸管,把水杯捧到張生面前,“你喝!”

張生看崔鶯一眼,心裏美滋滋的。“叔叔不喝,走,咱們去玩,讓媽媽和姐姐說話。”

“好吧——那媽媽我們走了!”

“去吧,別叫太大聲啊,明天嗓子該啞啦。”

喊著話時,陽光恰好照進來,一條條的柱狀落在中,照亮整個大廳。食客紛紛擡頭。崔鶯也回過頭,恍惚間,她想起第一次在醫院見到梁昊的場景,當時陽光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分外美好,就像老天贈予她的一個禮物。但這次,陽光灑在了她身上。

文清目光灼灼盯著崔鶯。她憋壞了,早就把工作上的事拋在腦後了。“人都走了,姐快說吧姐姐姐姐我求求你了。”

“如你所見,妖怪來了。哈哈。”崔鶯自己先笑了兩聲。

“你倆在一起了”

“沒有。”崔鶯轉頭盯著文清,低聲說:“我和他,睡過兩次——”

“臥槽。”文清的胳膊甩在桌邊發出很大的聲響,她站起身,手捂著嘴巴,“姐……你真他媽給勁我是真沒想到啊。”崔鶯姐不說這話,誰敢想啊!就崔鶯姐那樣的人?她不是瞧不起崔鶯姐,她可太喜歡崔鶯姐了,只是這跨度有點太大了吧。

“啊?”崔鶯沒料到文清是這反應,她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好像文清的話是很大的嘉獎。“是嗎。”然後她又克制著炫耀,壓著語氣平靜說:“沒走離婚程序前,就睡了。”可說完她就有點後悔了,真是跟那人待久了,沒個正經。

文清不斷搖頭。她滿腦子問題,可根本抓不住線頭,於是僅憑直覺,抓住崔鶯的胳膊,兩眼放光,像是要吃了她:“他活咋樣?”事已至此,只有這個最重要了。

崔鶯看看四周:“你小聲點!”然後她靠近文清肩頭低聲說起小話。

兩個女人的表情精彩紛呈變化多端,最終文清五官擠在一起,那是興奮到難以自持的表現。

崔鶯撤回來時看到文清充滿激情的眼神,感覺臉又燙了起來。文清和賈西平不一樣,有很多不能和賈西平說的事,能和文清說。

“好啊好啊……你那啥了,我就放心了。”文清語焉不詳地不斷感嘆。“那姐——”她又扶上崔鶯的手臂,後半句話卻噎在喉間戛然而止。她想問:那你喜歡他嗎。可是想起剛剛三人相處的狀態,那種默契溫馨的氛圍始終縈繞在三人之間,這句問話突然間變得特別蒼白。

“怎麽了?”崔鶯問。

“沒什麽,沒什麽。”文清笑起來,說:“所以這就是你不能參加節目的最大原因,你過不了自己那道坎。”因為你有了在乎的人。文清想,在崔鶯姐和那個年輕的男孩之間,談喜不喜歡,總有種不太適宜的感覺。潛意識裏,這段感情就會阻力重重,因為就連她,也難以把“喜歡”這樣的字眼按在倆人之間。那似乎太輕易,不足以定義兩人之間的情誼,也無法抗衡完全可以預料到的,他們即將遭遇的壓迫——如果他們想讓關系浮出水面。

這簡直太西廂記了,文清無奈地想。幾千年過去了,封建壓迫依然存在。就連她這種慣性的思維方式,也算是壓迫內化進思想深植人心的體現吧。

崔鶯搖搖頭,“我們第一次發生關系,被我前夫雇人拍了照片。”

文清呼吸都扼住了,一拍桌子義憤填膺道:“那傻逼是不是以此要挾你!”

“你別急。”崔鶯把她按下來,“張生把那拍照的偵探逮到了,也把照片都要回來了。”

“等一下——”一個不那麽重要但很急迫的問題湧了上來,“他叫張生?”文清嘴角浮起微笑。

崔鶯聳聳肩,笑著嗯了一聲。

“緣分這東西,真是妙不可言——照片收回來就好。”

“但我總歸沒辦法忘記這一點,當初我們三個還有盧彪,在街上鬧得那麽大,很多路人都拍照錄像了,再加上有外人知道我和張生的關系,”尤其是梁昊,她可不敢去賭一個男人的心,他可是都找人來拍她了,假如她上了節目,他要是起了報覆之心,稍微動作幾下……“總之不適合。我和他——”崔鶯抿一下唇,故作輕松說,“畢竟還睡著呢!”

被韋安笑話了“炮友”,她可不會再說這個詞了。

文清苦笑著搖搖頭。她知道邀請崔鶯上節目這回事徹底泡湯了,但她由衷地為崔鶯姐感到開心,她敬佩崔鶯姐的勇氣——做這樣的事怎麽會不需要勇氣?

三點出頭,崔鶯打斷和文清熱火朝天的談話。“四點之後我還有一個會面。”

文清有點惋惜,但很快露出理解的表情,“那姐你快去忙。我也忙的很呢,你不去,很多計劃和節奏都要啟動planB了!”

崔鶯露出抱歉的微笑。

“姐,別這樣,本來就是我強求你。”

“最近還算順利?”

“挺不錯的呢,制片人把我調到跟前了!”文清沒提自己告訴韋一淩能拿下她的事情。

“加油啊文清。”崔鶯欣慰說道。她特別喜歡文清。因為她們不一樣,她們都接受過高等教育,卻在相同的年紀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她期待著文清的二十歲出頭,能越來越精彩。

“姐是去幹嘛?思嘉跟你一起去嗎?”文清突然想起思嘉。

“你要去哪?”張生抱著思嘉從身後出現。他機警地發問。

“工作上的一點事。”崔鶯只是看張生一眼,繼續對文清說:“思嘉的話……”

老實講,她原本打算帶著思嘉一起去國信。反正不是她主動聯系的國信,是那邊有人要見她,她就算帶著女兒也沒什麽不妥。但現在,她看著張生刨根究底的眼神,心裏有了主意。

她走到思嘉面前,“媽媽等會要去辦一件事,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也可以留下和張生叔叔一起等著媽媽。”說到這裏她才擡頭看向張生,“你接下來有事情嗎,可以幫我看一下她嗎?”這話說的她有點羞澀,她也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張生皺緊眉頭:“誰說我不願意?!我有時間,我帶著思嘉,你趕緊去忙你的吧!”

他可真是服了這女人。他願意的很呢,最好以後這事都找他,他巴不得呢!他思維一下子脫韁,他一邊暢想一邊羞澀——到時候就是她掙錢養家,他在家帶孩子。嗯……她那工作估計掙不了三瓜倆棗,至少在起步階段估計臉思嘉的學費都顧不上,不過誰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嘛,晚上就不用說了,白天他照樣可以帶孩子,把思嘉帶到他廠子裏去,不對,思嘉白天還上學呢。他嘿嘿一笑,繼續癡想——他那廠子思嘉可見不得,那墻門上花花綠綠毫無遮攔的,小孩子可見不得,是時候得改造一番改裝廠了……

“那行。”崔鶯把小背包和水壺交給張生,“東西都在裏面,該有的都有,主要就是進嘴的食物,不要讓她亂吃東西……”

“我都知道,知道,張庭沐小時候是我帶大的,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張生打斷崔鶯說。

思嘉立馬跟上,“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鸚鵡嘛你。”崔鶯嗔思嘉一眼。

“吃飯了嗎?不著急吃口東西再去,我送你過去,我帶著思嘉在附近溜達。”張生聽到他的語氣自然又平和,他相當滿意。

文清看著三人的互動,覺得有一道溫暖的光罩將她隔絕在外。她欣喜地註視著這並不尋常的組合,心頭湧上一陣無法言喻的感動。

“吃過了,也不用送我過去,對面就是公園,看你們自己吧,想在這兒等我就在這兒,想去公園玩玩就去公園。”崔鶯的語氣很堅定。

張生只得放棄。他聽出來了,她想自己去辦這事兒。

崔鶯和文清一道出門。分別前,崔鶯問文清,回家還是去哪裏?

“回公司。”

“行,路上慢點。”

兩人揮手告別。

崔鶯往車邊走的時候想,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被盧彪毆打去派出所那天也是如此,兩人告知身份後轉身告別。一切都是從那天開始的。時間太快,時間太慢,唯有太陽照常升起。三四點鐘的太陽,過了一天當中最盛的時刻,依然勁頭十足,甚至有些刺眼,從高處落下,讓整個城市在平淡的喧囂中熠熠生輝。

崔鶯心裏並不平靜。

她對接下來的會面有所猜想,但又不知道它能對自己的未來產生怎樣的影響。車門嘭的一聲關上。崔鶯隔著玻璃看向餐廳裏的兩人,小的坐在大的腿上,一同朝她揮手。

傻樣。

崔鶯哼笑一聲,利落發動汽車,心想,兩個小時後見。

(中部·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