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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差點死亡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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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差點死亡現場

“6349?”

“對。”

“好的,系好安全帶坐穩出發。”

上車的乘客是個戴著口罩的女孩子,看到駕駛座上是一名女性之時,她有點意外,嘗試著取掉口罩,結果發現這輛車不是臭車時,女孩一點都不意外了。

她打量著車內裝飾,副駕駛座後方掛著一個平板,正在播放小豬佩奇,沒有聲音,似乎是被上一個乘客無意點開而後默默欣賞一路,在下車時忘記關掉了。

旁邊的座椅上攤著幾本書,她瞄了一眼——《大偵探福爾摩斯(小學生版)》。除此之外,不管是坐墊還是車裏的配飾,都幹凈整潔,色彩清新明亮。隱隱能聞到一股小孩子獨有的味道,略帶奶腥氣的水果糖味兒,混雜些濕漉漉亮晶晶的口水味兒?無法形容。

女孩望向後視鏡,直直撞上一雙平靜又寧和的眼,同時也是一雙漂亮的眼。但很奇怪地,叫人先註意到的,絕不是漂亮這點。

後視鏡只能卡到人眼,她放棄正臉,轉向女司機背影:簡單的低馬尾和T恤衫,露出來的手臂白皙而缺乏鍛煉痕跡,如果不是那雙眼睛有了歲月的痕跡,她幾乎要以為這是個普通的大學生。

她沖司機笑了一下,看著窗外的風景,不由自主想象著這個女司機的生活,然後掏出手機,在打車軟件上,給這名崔姓的女司機,打了個五星好評。





崔鶯目前正處於和梁昊扯皮的階段,她帶著思嘉搬了出來。

白天思嘉上學的時間,她有時間會跑滴滴,晚上九點之後,思嘉睡了,她也出來跑一會兒滴滴。她沒有工作。她現在無比慶幸,高考之後的暑假,她去考了駕照。婚後,為了接送孩子方便,梁昊出錢給她買了輛轎車。重新邁出家庭,她才發現她已與社會脫節許多。

至於住的地方,則要感謝她父母。

她不是本地人,父母在老家經營一個連鎖商超。

聽說崔鶯有結婚的想法,確認不是小打小鬧,而是真的在計劃構建小家庭之後,兩位老人緊趕慢趕在兩家安排見面之前,給崔鶯在A市郊區買了一個60平的小戶型。A市房價恐怖,就算是5年前,也是趕客唬人的程度,當時崔家算是舉全家之力咬牙拿下一套。

崔鶯當時不解,覺得沒必要。

但崔母賈西平只是將證件塞進崔鶯手裏:“你不懂,拿著就行。”

崔鶯心裏過意不去。

崔父崔峰則是告訴崔鶯,他有可靠的消息來源,他們給崔鶯買房的地界五年之內絕對要大力發展,買下來就是投資,穩賺不賠的買賣。

時至今日,崔鶯才懂了為人父母之深謀遠慮,她母親和父親,全都沒有說錯。

當時她母親說她不懂,她明白了她是真的不懂,不論是愛情婚姻生活還是人的不可預測性,她都不懂。

而她父親當時講話像個江湖騙子,她只當安慰她,結果真的被崔父說中了,五年之後,包括這個樓盤在內的整個西郊,市場行情一路飆升。

每次崔鶯覺得生活困難,上網搜一搜房價,就感覺獲得一絲安慰。

而她生活裏的困難,一大半都是梁昊帶給她的——梁昊不願離婚。

這和梁昊的父母有關,他父母紮根司法系統多年,作風強悍,是極其註重家風,註重面子的人,如果被他的父母知道了他出軌的事情,梁昊將始終在他父母面前擡不起頭,這和他在外究竟取得如何成就無關。

但梁昊根本不了解崔鶯,崔鶯根本不會利用她公公婆婆來拿捏梁昊,平心而論,她公婆待她不錯。

她威脅梁昊如果不離婚,就鬧到公司去,她證據鏈充足,如果不害怕被鬧到人盡皆知的程度,就盡快離婚。協議離婚。而不是訴訟離婚。思嘉,她六歲的女兒,她是一定要爭取的。

可如果訴訟離婚,她沒有工作,相比梁昊穩定的工作以及可觀的收入來源,思嘉判給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直到這個時候,崔鶯才知道,自己以前究竟有多狹隘。當一個人沒有工作沒有事業,在社會上沒有立足之地,她連爭搶自己孩子的資格都沒有。

儀表盤上,紅色箭頭逐漸接近目標地點,崔鶯收回思緒。

“到了乘客,下車小心車輛。”崔鶯回頭看女生一眼,微笑開口。

卻看到後排女生有些猶豫的神情。

崔鶯不由好笑。

她知道這個女孩應該是想對她說些什麽,因為不止一次,有些年輕的女乘客,看起來很小,甚至是初中生模樣,會在下車前踟躕一下,無論那個時間長或短,只要註意到一次,之後再發現,就是很容易的事情。

崔鶯這次沒忍住,叫住女生笑問道:“你是不是有話想和我說?”

女生看起來前衛冷酷,被崔鶯叫住之後,低頭皺眉想了一會兒,車後響起催促的鳴笛聲,女孩擡頭倉促道:

“可能有點冒昧,但我想和姐姐說加油。”

崔鶯看著女孩認真的表情,不解苦笑:她看起來很慘嗎?

與她而言最困難的時期已經過去了,現在的每一天就像駕駛中的汽車一樣,不管往哪開,都是朝前開。

女生註意到崔鶯臉上表情,立刻道:“可能是刻板印象吧,您的氣質……並不像滴滴司機,當然我對滴滴司機沒有偏見。”說到這裏她似乎想再解釋一點,但囿於時間放棄了,她看起來有點尷尬,但很真誠:“如果您處在一個過渡期,也希望姐姐能夠每天開心。”

崔鶯看著女生,被震驚的說不出話,現在的小孩都如此……她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但無論如何,她感到一陣慰藉。“謝謝。”她認真說。

車後又響起鳴笛,女孩匆匆一句再見就下了車。

崔鶯還沈浸在陌生人的善意中無法自拔,同時她在心裏想,“過渡期”,對啊,她馬上就不是梁昊的妻子了,現在她成為一名滴滴司機,但她不可能在這個崗位上待太久,她的未來究竟在哪?

窗外傳來咒罵聲。

一個中年男人從後方的奧迪下來,禿頂,黑色短袖,短袖堆在肚子上方,鼓囊囊的肚皮從皮帶中流出來。

男人對崔鶯破口大罵:“搞雞毛!女司機不會開車少他媽上路!”

崔鶯皺眉一陣心煩,她不想和人起正面沖突。可緊接著,剛剛下車的女生掏出手機對著男人開始攝像,沖男人豎起中指。

“FUCK!”她揚起下巴擲地有聲。

男人惱羞成怒,臉龐一下漲成豬肝色。

崔鶯心道不好,急忙下車。

此時女生一邊靠近男人一邊舉著手機說:

“來啊來啊來啊來打我啊,我開了直播,長什麽樣車牌號多少全給你錄下來,你放心,你把我打個半死我下輩子訛死你,我最不怕你這種滿嘴噴糞說話不過大腦的,來朝我腦袋上打,我腦子有病,給我打出好歹,看我不賴死你,讓你半輩子白幹!”

崔鶯聽得心驚肉跳,這女孩的招數對付年輕人倒是一嚇一個準,可對這種一看就浸淫社會多年的男人,沒用,只會把他駕上去。

這是個十字路口,她的大眾停在右轉道上,和後面那禿頂男的奧迪車將右轉道堵了個完全,喇叭聲一時此起彼伏,場面混亂令人焦躁。

男人走到女孩身旁,作勢要推女孩,而那女孩也是虎,半點不怕,直接聳著肩膀迎上去,叫罵著:“來啊來啊!”

“艹你媽的,欠挨!”男人手一揚,直接薅住女孩半長的頭發,就往地上甩,“少給我搞你們娘們那一套,看我不打死你。”

“啊——”大片頭皮連根拔起,女孩痛叫出聲。

崔鶯上前拖著男人肩膀,卻被男人一下搡開,眼看那女孩已經被摔到地上,而那男的正擡腳踹過來,崔鶯一把抱住女孩:

“我已經報警!警察馬上就來!”

男人扭頭啐一口痰。“來啊,讓他們來,來之前我非得教育教育你們兩個!”

說完一腳踹在崔鶯後背。

崔鶯悶哼一聲,蜷曲身體護著女孩。

踢踹接連不斷。

崔鶯咬牙將臉埋在地面,但這麽著不行,她嘗試起身抵抗,抱住男人小腿,一口咬在男人小腿上,牙齒陷進血肉,男人小腿見了血,齜牙一叫,一踢小腿,將崔鶯甩開。

事情發生的如此突然,鬧市中央就這樣發生惡性傷人事件,有人欲上前制止。

崔鶯滿眼迫切看著周遭路人,這時耳邊突然響起引擎咆哮聲。她順著聲音扭頭,奧迪之後,一輛黑色悍馬正蠢蠢欲動,車輪牢牢扒在地上,車體卻醞釀出危險的動勢。

路人止住腳步,不約而同啞聲圍觀。場面似乎靜止一瞬。

緊接著,那悍馬接連發出十餘聲鳴笛,所有人都緊緊盯著悍馬。

圍觀眾人不解,崔鶯也不解。禿頭男也疑惑地朝後方看去。

接著,短暫的汽車轟鳴聲之後是一聲巨大的脆響——悍馬撞上奧迪,奧迪屁股頃刻間擠壓開裂。

下一秒,悍馬鏟車一般推著殘破的奧迪和更前方的大眾向前俯沖。

三輛車連體嬰一般前行,輪胎摩擦地面,制造出尖銳炸耳,哨響一般的動靜。

路人驚恐不已慌忙避讓。

崔鶯目瞪口呆盯著悍馬車窗內部,駕駛座上年輕男人側臉輪廓她沒有看清,但他嘴角邪性又什麽都不在乎的笑容,她沒有錯過。這是什麽人?

呆滯之中她突然恍悟——

“快!起來!”崔鶯對女孩大喊。

她忙摟著女孩起身,動作時牽扯腰部痛的冷汗直流。

女孩反過來摟住崔鶯,順著崔鶯手指的方向,一路跑到樹蔭下,徹底遠離了還處於震驚之中的禿頂男。

女孩望著事故中心喃喃:“到底是要幹嘛……”

緊接著,女孩瞪大眼——

悍馬猛地後退至禿頂男身旁時,然後絲滑迅速轉向,正對男人。

烈日之下,黑色悍馬亮潔如晶,似有呼吸一般緩慢震顫,極短的時間之內,兩件事情同時發生——

男人看著悍馬面露驚恐,欲擡腿逃竄,而下一瞬,悍馬就沖了上來,禿頂男慌不擇路,轉身逃命,悍馬咬著男人屁股追至護城河邊。

男人驚叫聲與悍馬剎車聲齊齊響起。

全場人都跟著捏一把汗,聽見男人的叫喊,才松了一口氣。

崔鶯急忙跑到岸邊,俯身去看,男人正背靠護城河欄桿,肚子緊緊貼著剛剛剎軋停車的悍馬保險杠。臉色青白,明顯嚇傻了。

悍馬駕駛座上車窗下降,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男人探出頭來,嘴裏嚼著口香糖,將墨鏡往頭上一架,一雙銳利精悍的眼便露了出來。

“狗逼玩意兒,”男人看著禿頂男,露出的齒尖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我要踩油門了,別讓我成殺人犯,自己跳下河,再自己游上來!”

說完男人胳膊架在車窗上,單手扶著方向盤,笑嘻嘻緩緩踩下油門。

禿頂男晃忙在悍馬前杠與護城河欄桿的窄縫之間挪動,挪著挪著就發現自己早已坐到欄桿之上,隔著車玻璃,他看著駕駛座上男人張狂的表情驚恐不已,腳下一滑,載入護城河。

悍馬倒車時,年輕車主輕松暢快的笑聲不斷從車窗裏洩出。

路人紛紛拿出手機拍照錄像,暗自驚詫,真是開眼了,居然會撞到這種事。

崔鶯亦是如此,她視線緊緊跟著悍馬,感到不可思議,她從未見過如此行事之人,他就不怕力道沒控制好,直接把人撞死?

那人顯然不怕,像是結束一個惡作劇,仍在笑著,一打方向盤,揚長而去。

崔鶯呆呆看著那人離去,恍惚間看到那人過分年輕的臉龐朝後轉了一下,似是看她一眼,輕飄飄地。

烈日之下,崔鶯打了個寒戰。

這一激靈,她想起跳河的男人,低頭一看,那人正雙手拍打河面,浪花翻湧,身體卻是緩緩下沈。

崔鶯回頭大喊:“繩子!誰有繩子!這人不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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