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猶豫 “我寧願代替她的痛苦”

關燈
第65章 猶豫 “我寧願代替她的痛苦”

梁夢芋眼睜睜看著他上車, 他一走,好像更冷了,冷空氣似凍住了她的聲帶, 也凍住了她追上去的念頭,她就這麽立著,車都離開了,還在腦中默念了幾遍祁寧序的車牌號,最後也不知道記這個有什麽意義。

眼睫毛積了薄薄一層雪, 她眨巴眨巴很快融化, 再次回到酒吧。

她默默看著他們狂歡跳舞,心裏還停留在外面的雪天, 還有離開的人。

她懊惱, 沒有再和他多說幾句。

主角葉茗寶喝多了,梁夢芋和她住一起,送她一起回家。

第二天是假期,梁夢芋卻難得沒有睡多久, 早早就起來了,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但還是賴在床上。

葉茗寶這次的宿醉恢覆的特別快,不知道抽什麽風, 她醒了就來梁夢芋的房間,開門見山,臉上掛著八卦的笑:“詭秘,昨晚怎麽魂不守舍的,從來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哦,冷靜的理工女, 昨晚怎麽慌神了。”

一口一句一口一句話太密了,梁夢芋斷定她還在微醺緩沖中,敷衍。

“我沒有啊……”

“你就裝吧。”

葉茗寶一針見血。

“講實話,那個人是誰!”

被她灼熱的眼睛盯著,梁夢芋心虛摸了摸鼻子,嘆口氣。

“我前男友。”

“哇哦——”

葉茗寶直接叫出來:“居然被我挖到大的了!”

嘰裏呱啦地說了一堆:“別人我能看出來,但Purple你來德國這些年,這麽好的底子,但你像斬斷了情根似的,忙著學業和所有的男生都不來電不交流,你簡直不像是談過的樣子,我是因為這樣才沒有輕易下結論,別人我早就看出那是前男友了!”

梁夢芋不禁苦笑,心裏默默補充還談了兩個。

“怎麽樣,梁女神親自上馬追前任,你前男友感動哭了吧。”

“要是真追上了,我還能和你一起回來嗎。”

葉茗寶不解:“真的假的,不會是你為了學業,始亂終棄,做了無情女拋棄了他吧。”

“恰恰相反,我來這裏上學,全是他的幫忙,他提的分手,”梁夢芋咬咬唇,補充了一句,“我們之間的關系,很覆雜,不是和平分手。”

“我當年為了離開他,我就……”

她簡單講述了往事,還將毛衣向胳膊上擰,露出那抹淡淡的痕跡。

葉茗寶目瞪口呆聽完,先是心疼,又罵梁夢芋是戀愛腦:“你是要去挖野菜嗎,他都那樣對你了,你昨晚還連衣服都不穿就追出去!”

又輸出了一堆,梁夢芋就知道是這種情況,陪著傻笑一下,還是忍不住維護:“並不全是他的錯。”

應該說,她的問題更大。

直到她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治療,她找到了以前的自己,也能分清那段時間和現在的區別,她才終於意識到,出國前幾個月的自己是完全脫離她的本體,她所做的所有沖動的行為,並非出自她大腦的本意,她似被情緒控制了。

但她當時卻鉆進了死胡同裏,她就覺得離開祁寧序就什麽都好了,她就覺得祁寧序是造成她一切都災難,但實際上,她回顧她的曾經,迷茫又憂郁的狀態長期伴隨著她。

她對醫生說,她厭世又消極,好久好久了都是這樣,但之前上學有弟弟在,吊了她一口氣,她想死又想到孤苦伶仃的弟弟,所以沒有做傻事,這種想法打亂了好幾次她輕生的念頭。

醫生問她,她說的一直是什麽時候,是從小嗎,她說不是。

是父母去世之後,是搬到鄉下郁郁不得志之後,是那個午後被王令金侵犯之後,是休學被迫中斷學業無所事事之後,是放棄了小提琴理想手受傷了之後。

因為沒有經過專業治療幹預,她一直沒有發現,或者說她也不想幹預。

她很早很早,就被這些情緒控制了,祁寧序的失控加速了她腦中憂郁的增生。

她昨天那麽沖動,應該也是想向祁寧序解釋這些,但話到嘴邊,卻看到他陌生的眼神,卡殼了。

那種眼神並不是傲慢,但卻仍然很疏離,普通人對普通人的眼神。

梁夢芋不知道該說什麽,和他待在一起的幾分鐘,她的大腦似乎很忙碌,想多待一會兒,想不冷場,想表示感謝,想敘舊,或者想解釋曾經那個做出沖動行為的自己。

但大腦忙到攪成一團,現實是就這樣沈默一會兒,又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最後人都走了,又開始怪自己沒有組織好語言。

這其中的原因太覆雜了,葉茗寶理解不了,梁夢芋也無法去用簡單的幾分鐘去好好解釋。

她強迫自己像以前那樣,將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假期結束後,她恢覆了狀態,把那件事當成小插曲,又去上班。

收假第一天,本該悠閑的辦公室卻出乎意料的格外緊張,梁夢芋走路的時候沒有看手機,到了後才看到領導在群裏說一會兒甲方要來檢查機器人項目進展。

梁夢芋是機器人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和另一位前輩一起主導這次的項目,但為了讓年輕人多加歷練,領導就選了梁夢芋作為主講。

這沒什麽問題,雖然突然,但她一直跟進項目,無疑是最熟悉的人,她花時間整理了一下ppt,就去會議室展示。

從走廊到會議室的玻璃,她看到那個熟悉的人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攫取她的視線,讓她的腳步在門口被釘住,停下。

她抱著文件夾和電腦,半天沒換姿勢,震驚回味那抹窗前的身影,身體僵在原地。

像是有人打開哆啦A夢裏面的縮小燈猛照她,她似在這樣的場面變得膽怯,慢慢變小。

心臟像是被外力的手攥緊,緩慢有力地收縮著。

她眨了眨眼,重新調整混亂的呼吸,確定自己冷靜下來後,打開門。

一個假期的時間調整,梁夢芋自以為恢覆的很好,果然還是自以為的。

祁寧序今天穿著正式,暖氣開的足,他只穿著黑色的西裝,外套搭在了門口的衣桿上。

不再是一堆保鏢助理秘書全時段守護,只有他一人,梁夢芋想用整潔來形容。

她打開門的一瞬間,他正在偏頭聽梁夢芋領導講話,配合著輕笑了笑,無意轉了轉手裏的鋼筆,冷白的手背凸起蜿蜒青筋,似乎和曾經的他重合了。

幾年過去,他沒變樣,身形挺拔勻稱,棱角分明的無關,想起來快奔四了吧。

唯一有點變化的,大概只有他的眼神,平靜似不見光的潭水,偏柔,傲慢的疏離減少了,增添了幾分內斂溫柔。

她有些恍惚,還是領導介紹,說這個是祁總,祁寧序,是這次項目的負責人。

祁寧序從容上前,伸出手,先開口,也是提醒:“你好,梁小姐,我是祁寧序,Nixon,中國港島人,可以用中文和我交流。”

梁夢芋緩慢搭上,輕握了握,配合著:“你好,我是梁夢芋,Purple。”

聽到她介紹英文名,還是那個,祁寧序明顯停了停,恢覆原狀,示意她可以開始。

梁夢芋說好,將模型擺在面前,電腦放出ppt。

開始幾秒有些緊張,後來長期對項目的熟悉戰勝了恐懼,她找到了節奏。

比想象中順利,祁寧序公事公辦,沒有刻意為難,也沒有一筆帶過,問了幾個前景性問題,梁夢芋回答後,他點點頭,就說可以了,要走。

雖然祁寧序說留步,沒讓梁夢芋領導送,但他剛出門,領導就示意她。

“Purple去送一下,這個祁總不簡單哦,以前是清和的掌權人,現在退居二線了,但資源依舊不可小覷的。”

“他也不是半吊子二世祖,很厲害的,你剛才應該看出來了,他是醫學碩士金融學博士,去送送,多和祁總聊聊天,搞好關系沒壞處的。”

梁夢芋被推著走,越聽越懵,好多疑惑,也顧不得暴露了,問:“退居二線?那現在清和總裁是誰。”

“嚴格來說還是他,但他幾乎不參與核心項目了,只是會照例出席股東大會,權利大大削弱,都是副總在管。”

“那他秘書,潘輝越呢?”

“你說Cove,Purple看來你了解的不少哦,他現在不是祁總秘書了,被祁總調去澳洲作分部做總經理了。”

這一段信息量太大了,梁夢芋原本就亂的腦子更亂了,她隱隱約約有點擔心。

祁寧序貪戀權利,毫不誇張,怎麽可能說放手就放手了。

她想問清楚,眼見著祁寧序走遠了,梁夢芋拔腿就追,終於在電梯門口留住了他,和他一起進了電梯。

“祁總,我來送送您。”

進都進來了,祁寧序也沒有再推脫的道理,他淡淡點頭,移開一步,電梯再次恢覆安靜。

靜得反常,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梁夢芋看著數字從18跳到10,一層比一層快,像在倒數一場即將散場的宴席,失重感在這時更甚。

她從門前的反光中觀察祁寧序,他始終靜默,垂眸,空氣彌漫著他的雪衫味,堵著她的喉嚨。

她明白自己不該開口,但心裏沈重的雪卻不停地砸在她這棵枝椏上,輕輕的雪滾出了重量,壓抑又可怕,讓她沒撐住。

她打破寧靜:“你怎麽想著來德國了。”

他卻說:“我過幾天忙完了就走,回國後下次就派別人來。”

他以為她不滿意他來嗎,她不是那個意思……

那數字像催命似的,梁夢芋沒由來的急躁:“你,你工作怎麽回事,你不是工作狂嗎,怎麽聽說你要退居二線了。”

說完後,靜了一瞬,梁夢芋想,是不是說錯話了。

但祁寧序卻開口了,嗓音沈悶,像被茶水燙傷了喉嚨。

“那個高度待久了,開始忘了以前是怎麽爬上來的,不像自己了。”

梁夢芋怔了怔,像被電了一下。

“權利沒有給我帶來更多的好處,反而讓我剛愎自用,目中無人,盛氣淩人,我有些疲勞,更讓我開始質疑這條路的正確性,我開始懷疑,曾經拼命追求的是否就是我想要的。”

“最終我也沒想明白,幹脆趁著機會放手。”

明明最開始平淡陳述,語氣像轉述別人的半生,但說完後,嗓音卻沙啞了。

梁夢芋一口氣堵在喉嚨裏,眼眶莫名憋紅了。

這還是祁寧序嗎。

他怎麽成這樣了。

他一句沒提,但她卻覺得這事和她脫不了關系,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轉性了吧。

她剛想解釋,滴一聲,電梯門打開了,氣溫冷了幾分,將她眼尾的紅凍回去了。

腦中一時短路,祁寧序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借過,留步。”

過堂風好大,吹散她的碎發,她驀然,無話可說。

她似處在熱帶氣旋的心臟,等他的身影已消失,所有的風力也這樣抵消到,四周一片安靜,讓她茫然又無法適從。

來德國兩年,她的確有很多變化,做出些成就,能觸碰一些別人剩下的邊角料,她本對軟件工程師沒什麽興趣,但真的跟進項目得到進步獲得別人的讚賞之後,她內心會有滿足感,這種榮譽感會成為她持續的驅動力。

她偶爾會感慨,原來這就是找到自我價值的心態,原來祁寧序曾經提到的好多次人生的意義,就是這樣的感覺。

在社會中憑借自己的能力不再處於邊緣,不再被針對,被友好尊重,在工作中每次都能獲得進步,真的很不錯。

但偶爾,也許是天氣冷下來容易胡思亂想,也許是本該忙碌的一天突然無事可做,安靜下來之後就會像現在這樣。

祁寧序幾個字就蚊子似的嗡嗡在腦門上飛。

她去外面吹了一會兒冷風,讓狂風把蚊子全吹走,才返回。

一回去,直系領導讓她明晚去陪祁寧序吃飯,除了祁寧序之外還有他們團隊的人。

公司接觸歐洲客戶較多,他們都沒有盛行的酒桌文化,偶爾的亞洲客戶才會有,梁夢芋在酒店打過工,不喜歡陪酒,但這次情況特殊,平日這種活動已經很少了,再加上祁寧序會來,她二話不說就答應。

聚餐時祁寧序一直沒到場,其他客戶領導倒是到了。

梁夢芋從業時間短,還沒遇見過那種不守規矩亂摸姑娘的客戶,她印象裏那種客戶還是電視裏那樣,頂著啤酒肚,色瞇瞇的笑,說話看似和藹實則爹味很重,動不動就來幾句黃.腔,然後幾杯酒下肚手就吸了似的到處亂摸。

今天晚上一見,她想果然藝術來源於生活。

身邊坐那個男客戶就很典型,剛開始調侃幾句梁夢芋還算能找補,但後來喝多了,說的話也更沒正形,拉著梁夢芋的手腕要加聯系方式,港島人說了幾句普通話自以為在撩小姑娘,梁夢芋在飯桌上很尷尬。

她領導給她使眼色讓她和他換位置,另一位前輩替她解圍,端起酒杯來敬酒,梁夢芋漲紅了臉趁機向邊上走,場面一度有些混亂,門開的那一瞬有一種戲劇性的安靜。

梁夢芋移杯子的手一頓,順著本能向門口第一個看去。

張亦琛,不是祁寧序。

梁夢芋的眼珠轉了個彎又掉頭,靈活回到了茶杯上,移身體的力氣卻轉而小了。

張亦琛是後半段來的,大家都略疲憊,只陸陸續續叫了他,也沒有大張旗鼓迎接。

男客戶是張亦琛的人,前一秒還在越過換來的領導和梁夢芋暧昧講悄悄話,下一秒又孩子氣舉起手,鼻腔噴出難聞的酒氣,切換語言對張亦琛打招呼。

張亦琛散漫應了一聲,沒著急入座,視線還盯著酒醉的男客戶,看了一會兒,收了吊兒郎當的眼神,端起熱茶,直直向他臉上澆。

有人幫忙“嘶”了一聲。

好在晾了一會兒,茶水不燙,但他的臉卻似乎脫了一層皮,表層的面子在這一刻像被燙丟了似的,楞了好一會兒。

張亦琛輕輕抖了抖水漬,用粵語提醒:“咪蝦細路女啦,醒少少啦。”(別欺負小姑娘,清醒一點)

他生意場上唱的就是白臉,人也不是發脾氣的類型,要是在這的是祁寧序,甩個白眼就得嚇人家魂飄。

這已是不太客氣的提醒,有點眼力見的見好就收皆大歡喜得了,但那個男客戶今晚著實見到標準美人,多喝了幾分,瞇了瞇眼,竟然問出很不著邊際的話。

“Sean,你鐘意呢個細路女呀?咁錫佢?(你喜歡這個小姑娘呀,這麽護著)。”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梁夢芋火沖就上來了。

就是為了見祁寧序來的,忍著脾氣陪了一晚上笑,來的還是張亦琛,見不到本就煩,還被騷擾,梁夢芋從上研究生開組會到實習到轉正沒受過這種委屈。

壓根沒思索,她主動敬酒,然後把酒杯灑在男客戶的西裝褲上,然後故作吃驚尖叫,sorry全場,“不小心”踢了一腳,以自己去清洗為由離開。

演技很差,老演員一度擺爛耍大牌臭臉,但沒所謂,反正對面嬉皮笑臉的喝醉了看不出來,還關心幾句。

關上門,靈活挎上順走的包,要走。

張亦琛沒坐幾分鐘,緊隨其後出來,笑著叫她,調侃幾句。

“喲,Purple不錯哦,以後就這樣繼續表現咯。”

梁夢芋不好意思笑笑,也很滿意自己的不受委屈。

她以前是絕對不敢這樣的,總是心有顧忌,也不怪她,像她這樣的條件試錯成本低,一步錯步步錯,當然要瞻前顧後,優柔寡斷。

但後來是談戀愛的時候祁寧序告訴她,他讓她不要這樣,他說只要能力出眾了,她的所有不禮貌行為都會被合理化,哪怕她掀了桌子,他們依然會賠笑,因為她是不可或缺的。

“那些沒有禮貌的油膩男也是如此,他們能力或許沒有,但有家世背景和股份,不能得罪,所以受罪才會一句話不敢說。”

“反而你,要是沒有拿得出手的技能,空有一張標準微笑的臉,你再有禮貌,他們也會為你扣上不合適的帽子。”

她當時之所以幹脆利落,就是想到了他說的這些,她想,公司不可能開她的,她是主要負責人,要是開了就算了,她可以回國找工作。

祁寧序教了她好多,以前囫圇吞棗,和他分開之後卻又從重新放進舌頭裏咬碎,再吞進去感受。

她因為王令金的事情自卑,他擺手,罵她:“世界上沒有任何事,能讓你用別人的錯輕賤自己的人生,你把頭給我擡起來好好活下去,別把善良用錯地方。”

她時常階段性迷茫,學習沒有進展,他們一起去德國時,她在他懷裏問他,是不是一定要走出去,就待在國內平庸度過也不錯。

他說:“當然不是一定要走出去,你學習的目的是為了讓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是為了拓寬認知邊界。”

你看,每次空曠的時候,她都會想起他。

走神耽誤了她回去的時間,還接了個工作電話,多待了一會兒,她以為張亦琛又進去了,但離開時路過包廂,門沒關嚴,聽到些碎語。

就在門外路過聽不清什麽,但說的是粵語,梁夢芋的腳步就不聽使喚勾走了,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

“行啦,Purple能照顧好自己啦,戰鬥力很足的,瞎操心,不放心你自己過來不就行了,把我推出來。”

“別做這樣子行嗎,要是不在意你跑來接我幹嘛,你有這麽好心?”

“我說你啊,Purple也恢覆好了,我看也成熟了,也還是單身,你也是單身,現在沒以前忙,後面辭職了也全是時間,你不是清和老板了,你和她也是門當戶對了,你想追就追嘍,藏著掖著不像你,等她真被搶走了你就樂了?”

“我說你呀,你稍微提提神吧,越活越沒精氣神,工作少一半了,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行嗎,以前嫌棄你傲嬌,現在你真軟下來又不習慣了。”

到這全都是張亦琛在說。

他倒是輸出一大堆,祁寧序卻裝聾作啞,張亦琛以為說多了作罷,他開口了。

“我們的關系哪有這麽簡單,我說對不起再給我一次機會,她說好,怎麽可能。”

聲線平穩深沈,梁夢芋的心卻抽痛了一瞬。

張亦琛剛要發作反駁,祁寧序就說:“我一閉眼,就全是她那天送去醫院的模樣,滿是鮮紅,朝我爬過來,她責怪我的逼迫,我在夢裏想叫她,她就尖叫抗拒我,回到現實,我一接近她,就會不自覺看她手腕的傷疤,那份回憶再次加深。”

“不是給你介紹了醫生……”

“沒必要,沒必要走出來,她比我痛苦千倍萬倍,我寧願代替她的痛苦。”

他哽咽:“我只能遠離她,不然她又會陷入幾年前同樣的困境。”

話題沒有結束,梁夢芋的手便似剪窗花掉下來的紙屑,不受控制地飛到門邊,推大了幅度,金黃的亮光照了出來。

梁夢芋第一次發現,祁寧序眼角的小黑痣,在燈光的某種角度下很像淚珠。

那淚珠像是硬的,有棱角的,輕易滑到她心裏,磨著她的心臟,隱隱作痛

晚上喝的不知是哪種牌子的白葡萄酒,後勁很大,不是酒的後勁,是味道的後勁,苦澀的感覺,像不小心碰到了檸檬似的炸開。

遲疑幾分,更加深了沈默。

兩人的對視,祁寧序先移開了視線,他說了第一句話。

“我,不是故意讓你聽見的。”

-----------------------

作者有話說:可能追妻火葬場更有看點吧,但這樣祁寧序會不會很J啊,梁夢芋不喜歡強迫,他的追求其實會造成困擾,按照人設還是寫成了逃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