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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轉折 “你信我嗎,夢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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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轉折 “你信我嗎,夢芋”

“剛拿到的詳細影像結果, 確診是瓣膜心肌交互性病變,才導致他寫生直接暈倒了。”

也不知怎麽了,診室的暖氣開得也太不足了, 冷意站在鞋底上,又上升到她的全身。

白墻白丁白大褂,滿室的冷白晃得她眼睛發澀,消毒水的味道吸一口讓她想吐。

空氣像凍住的白膠。

她盯著醫生指尖點著的核磁片,視線飄遠, 耳邊的聲音也飄遠了。

冰冷的屋子裏藏著說不清的恐懼。

醫生的聲音勉強拉回她的神, 她虛弱掀了掀眼皮,眼底還凝著未幹的濕意。

看臉, 你可以說她麻木, 冷血,你也可以說她被抽幹了力氣。

“啊……那還能治嗎。”

“難。”

沈重落下。

“我們能做到只有先控制癥狀,不讓病情快速進展,但要徹底解決, 幾乎不可能。”

意思就是說……

她望著外面,弟弟不在這裏,正在躺著,但她卻像仿佛能看見他似的。

看見他床頭的心電監護儀一跳一頓,滴滴的聲響, 敲著她的頭顱,勾著她的眼珠。

看見他臉白得像病房的墻,唇色淡,起了一層皮,頓時消瘦了一圈。

他下一秒似乎就會被這所醫院吞了。

為什麽突然成了這樣。

都是她的錯。

她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似乎只有這樣, 她那塊對他愧疚的沈重石頭才能少一點。

“醫生,我之前不了解情況,是不是,是不是我瓣膜選差了,我是在我們那個小城市做的手術,都怪我,如果當初選最好的,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家屬,我能理解,但和瓣膜沒關系,”醫生指了指,“梁孟宇天生心肌層薄,還有血管分支畸形,就算換頂級的瓣膜也是這樣,這個病國內太罕見了,我們沒有成熟的診療方案,保守治療只能穩住一時,後續再發作的風險太高,隨時可能有更嚴重的情況。”

“那還能活多久。”

“最多1年多。”

一年。

“……”

一年。

“……”

一年

“家屬,家屬?”

“啊。”

梁夢芋沒事人似的,保持平靜,格外平靜,不正常的平靜。

她很冷靜,沒有當場哭出來,也很理智,沒有跪下來求醫生,給人造成一種,她很成熟的錯覺。

梁夢芋平淡地問:“那這個病還能治嗎,我們當時是在小城市做的手術,生物瓣膜是不是太差了,是不是全是我的錯。”

“……”

醫生不確定地,小心翼翼地,放輕了語氣:“我剛剛,已經回答過了。”

“哦——你回答過了是嗎,”她笑,皮笑肉不笑,流利,“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問過了,不好意思……”

“夢芋,”祁寧序握了握她的手,嘆氣,提醒,“冷靜一點,好嗎。”

冷靜,她很冷靜啊,沒哭沒鬧沒上吊。

對了,祁寧序是什麽時候在她旁邊的,她都忘了。

她冷靜出了醫生辦公室,冷靜對祁寧序說:“你先走吧,我要去看看小宇。”

“我這幾天陪著他,你先走吧。”

沒等祁寧序回答,她的眼珠就失焦了,就反著方向走了。

祁寧序就遲疑了一瞬,再轉頭時——

梁夢芋走了幾步,暈倒在地。

他一驚,追上前,接住了她。

*

梁夢芋的病是小病,驚嚇過度。

從病床上醒來,她就去陪梁孟宇。

梁孟宇沒什麽好陪護的,VIP病房,什麽都有,祁寧序給了他最好的條件,但梁夢芋依舊坐在他身邊。

就坐著,摸著他的手。

只要有一點涼意,她就開始想方設法變熱。

偶爾半夜會驚醒,然後寸步不離,繼續趴在他身邊睡。

梁孟宇是虛弱,但真正更不正常的是梁夢芋。

日子過了幾天,梁孟宇沒有一點好轉。

他本來就又高又瘦,現在皮包骨了,營養補品流水一樣的送來,卻沒有用。

他拉著姐姐的手,嘴唇極力動了幾下。

梁夢芋數了數,第三下的時候,他才終於發出一點聲音。

“姐,我真的很對不起你。”

“你明明就只大我四歲,我眼睜睜看著你從愛笑的人變成了痛苦的人,我自以為是,非要學畫畫,你也不攔著我,這麽多年治病上學花了這麽多錢,把你榨幹了,你的夢想就被擱置了,我下定決心要讓你過上好日子,我就去接單,攢了一些錢,但沒想到,怎麽就成這樣了。”

“姐,這些年你給我的錢我都攢著,我大學後放到學校發的那張卡上了,密碼是你的生日,不多,但至少能讓我給你做點什麽。”

“姐姐,對不起,”他哭了,臉上只剩骨頭,淚水流下來的軌跡也變得很另類,“總給你添麻煩,最近見你好不容易有一點笑容了,生活充實了起來,現在又讓你成了這樣,對不起,姐姐。”

姐弟倆很奇怪,一個怪自己,另一個也怪自己,搶著搶著把錯往自己身上攬。

好像多攬一點,事情就會有轉機似的。

梁夢芋一直聽著,沒什麽表示,她自以為的。

但回過神來時,她已淚流滿面。

不僅是對現在的流淚,更是對過去幾天所有的打擊的流淚。

他覺得他做得不夠好,身為男人,沒有保護姐姐,總是讓姐姐付出,長姐成了母親一樣的角色,他覺得他剝奪了她自由生長的權利。

但她卻覺得他從小就受盡苦難,和別的小朋友都不一樣,他應該得到加倍的關愛,但她卻因為很多事情,總是將他忽視,也因為她不夠有本事,才導致他很小的年紀就去感受生活的奔波。

他對不起她,她對不起他。

她調整,她控制,才終於不被淚腺打敗。

“我不要,你別給我哭,哭喪給誰看,你也別給我說遺言,給我好好活著,聽到沒有!”

這是梁夢芋在為他說話,也是在給自己說話。

她無法想象,沒有梁孟宇的生活。

她不能接受,除非她去陪他。

*

梁孟宇偷偷打電話給祁寧序,讓他把她接回去。

“姐姐狀態很不好。”

麻木過後就是煩躁。

祁寧序私下裏找時間去逛了一圈撫慰犬,但最後想想還是算了。

接過去的車裏,他聽到導師在誇她,說她論文沒什麽問題,只是導她改一下格式。

但她放下手機後就發了一通脾氣,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她還嚴重失眠,兩人本來都一起睡了,就算不做也會抱著睡,但梁夢芋回來之後就不願意了。

回來的當天晚上,梁夢芋扔給祁寧序一個枕頭,披頭散發坐在床上,施發號令,板著臉:“別和我睡一起行嗎。”

“你在我旁邊,我睡不著。”

祁寧序什麽都沒說,梁夢芋就又發了一通脾氣,他上前安撫,爭執中,梁夢芋扇了他一巴掌。

她嚇了嚇,看著他面無表情的樣子,回了神。

祁寧序最後去了次臥,梁夢芋晚上還是睡不著。

半夜,她很煩躁,起來透氣,看到書房還亮著。

她進去,祁寧序用電腦,好像是在工作。

她不自覺走進他,揉了揉眼睛:“怎麽還不睡。”

他起身,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吵醒你了?”

“沒有。”

“我睡不著。”

她奇怪:“你為什麽睡不著。”

電腦的光亮著,她格外敏感,這一點光都讓她睜不開眼睛。

她這才發現,祁寧序在看醫院的資料。

“我也在擔心小宇的病,我在查有沒有別的專家。”

他不睡,是在關心她。

他這句話甚至都沒看她的眼睛,梁夢芋心裏的外殼卻像突然被敲碎了似的。

世界上,也有人和她一樣,在為小宇著急,這讓她卸下了屏障,找到一點避風可以依靠的寄托。

她恍然,這些天的傷心非常自以為是,把自己關進狹小的空間,還自私地傷害了在意她的人。

她不由得流下了眼淚,摟住他的脖子,將眼淚擦在他衣服上。

“這幾天是不是冷落你了,發脾氣是我不對,但,我沒辦法控制住我自己。”

祁寧序頓了頓,騰出手,抱住她。

“我知道,夢芋,我沒說什麽,我不是說過嗎,一般情況下我脾氣都很好,你別在意。”

撒謊,以前他討厭她的時候,她哭一下他就嘖一下。

在辦公室訓下屬的時候,下屬被罵著,為了讓他能閉嘴,恨不得跪下來道歉。

“梁孟宇我也很喜歡,我們之間的交流比你想象的多得多,當然,每次交流都會帶上你的話題,他總說讓我對你好,如果不好他會給你撐腰。”

“我說過了,夢芋,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會竭盡全力救他,你的難過不用藏在心裏,我也可以替你分擔,我希望你能快樂,千萬不要被綁住手腳。

祁寧序不僅說了,也做了。

一天之後,祁寧序問她:“你信我嗎,夢芋。”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不像畫餅。

梁夢芋不知怎麽,就點頭了。

他說:“你要是信我,就讓我把小宇送到美國去。”

他聯系了他讀書的導師,導師介紹了美國一個醫院,有成功的案例,治療體系相對成熟,可以提供更好的方案。

“如果順利,最多一年,就能痊愈。”

1年,又是1年。

一個走向死亡,一個踏上新生。

“我會請專人照顧他,匯報他的情況,如果你想因此改變學習的軌跡,沒問題,送你去美國讀書。”

他想的很周全,梁夢芋沒有理由不接受。

她主動抱住他,盡可能調整情緒,給了他一個最好狀態的擁抱。

“謝謝你,祁寧序。”

*

祁寧序說的沒錯,換了一個環境之後,成熟的治療方案讓梁孟宇看到了奇跡。

幾乎每個月都能帶來好消息,病情漸漸穩定了。

梁夢芋最開始每天都要去關心,後面梁孟宇情況好轉,每天了解下來都是一套,她慢慢放心,忙著論文答辯,一堆事情疊加在一起,就委托祁寧序如果有問題就通知她。

日子像流水似的過去,梁夢芋的情緒也被很多突如其來的變化抑制住了,看起來又像沒有事似的。

一辯結束後她感覺還不錯,從校門口出來,一個穿西服的男人叫住她。

他自我介紹,是祁寧辰的秘書,祁寧辰是祁寧序的哥哥。

“祁先生在車上等您,不會耽誤您太久時間,梁小姐還年輕,很多事情應該知道利害。”

眼前的人充當的角色和潘輝越一樣,但他和潘輝越給的感覺不一樣。

潘輝越見風使舵,不同的人不同的態度,但和祁寧序相似,極度傲慢,即使遇到比他尊貴的人,也不見得他有多卑躬屈膝。

這個男人,則很溫柔,很和藹可親,親民。

好像對誰都是平等的一樣。

可以這麽說,也可以說他被混久了,腌入味地,做作擺拍。

她不去,秘書親和笑笑:“梁小姐沒必要這樣的,祁先生的身份在國外很不一般,市民們愛戴他,把全市的希望都托付給他,您沒必要這麽謹慎。”

哦,原來是從政的。

更裝了。

怪不得祁寧序不喜歡祁寧辰。

秘書開了門,祁寧辰穿著休閑制服,悠閑坐著,沒有半分官場的沈滯感,像是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

他看她,沒有審視的銳利,半點看不出身居高位的疏離。

不是港普,有一點馬來,或者臺島的口音。

“你好,我是祁寧辰。”

旁邊還坐著一言未發的秦樂笙,穿著煙紫色的襯衫配裙子,清冷又優雅。

真是好久沒見了,但她還是不屑於看她一眼。

為什麽他們會在一起。

梁夢芋自然是不給好臉色:“有事嗎?”

“梁小姐講話風格和你的外貌不同,很有趣,也難怪Nixon會喜歡。”

他溫柔看秦樂笙一眼:“Joy,你要好好學學——Joy,收收你的架子。”

秦樂笙臉色聽話緩和,還是沒說話。

“說事行嗎。”

她補充:“可以少一點裝飾品的語言嗎,直接說正事就可以了。”

不知道他戴了多少張面具。

祁寧辰推推眼鏡,坐得筆直,姿態從容,清清嗓門。

“和祁寧序分手。”

梁夢芋:……

果然好直接。

“受家父指示,我來親自和你談,先禮後兵吧。”

“我想也不需要走到那一步,梁小姐和Nixon也不是自由戀愛吧。不管Nixon給過你什麽承諾,都不會實現,他是清和總裁,妻子一定是門當戶對的世家千金,可能他告訴過你,他退婚了對嗎,那我也告訴梁小姐,沒有Joy也會有別人,婚姻對他而言可有可無,利益才最永恒,憑你對他的了解,他是那種會娶你這種身份這麽不聰明的人嗎。”

梁夢芋的氣勢被澆滅了。

“我給你擔保,現在梁小姐主動提分手,你會平安無事,沒人能傷害你。”

要是放以前,這真是個挑不出錯的選擇。

她就是因為鬥不過他才不敢分手,他抖抖手指,她的人生就會有裂縫。

現在,有個和祁寧序同樣重量的人像她擔保,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也不知道是對方的傲慢藏在文字裏引人不適,還是別的什麽,她沒有想象中那樣高興,果斷同意。

她垂下眼眸,不說話。

但她應該同意的,多好的機會。

她不認為他配不上祁寧序,反正她在他面前從沒有不配得到感覺,她未來的丈夫,她也不在意他家世,好和壞都不在意。

但祁寧辰給她提了一個醒,在社會裏,大家最在意的還是背景,她配不上他,她們差距太遠了。

不是做夢都想離開他嗎,不是說了N遍討厭嗎,不是早就很清醒的知道,他對她就是一時新鮮而已嗎。

又不喜歡他,為什麽這麽難。

精.蟲上身後的他說兩句要娶她,就淪陷了嗎。

祁寧辰沒想到簡單的事情被眼前的女人將戰線拉得很長。

他仍舊從容:“梁小姐,我不知道你們平時戀愛模式是什麽樣的,他不是好人,他也許在你面前裝的很像,但他隨時會發瘋——他還殺過人,無所不用其極。”

梁夢芋猛地擡頭,祁寧辰無所畏懼,擡眉聳肩。

他說這句話,居然比剛剛的勸分還要自信。

外界傳言是真的。

傳說是一回事,被證實是一回事。

他真的,用兄弟的鮮血上位。

也不算兄弟吧,都沒有血緣關系。

從前聽祁寧序一面之詞,現在連起來,不就說得通了嗎。

不受重視,不得寵,所以要拼盡全力,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那這樣從死屍堆裏爬出來的人,怎麽可能看愛情看得那麽重,愛情對他而言,不過就是白水沖了紅酒,一點溫淡的興奮而已。

興奮勁一過,說扔就扔,利益才是他永恒的錨點。

心像有螞蟻在啃噬。

她未經多想,快要同意了。

但秦樂笙卻配上白眼,等的不耐煩了,來了一句:“你冇搞錯呀?市長專程嚟同你傾,見好就收得唔得。”

這句話一下子把梁夢芋拉回來了。

傲慢什麽,傲慢什麽,聽不懂。

就算祁寧序幹了什麽都是他和她的事情,和他們有關嗎,不能如他們的願。

就要他們吃癟就要他們吃癟!

她瞪過去:“分手可以,沒問題,讓祁寧序親自和我談價錢。得到我睡了我,讓我和他分手,像恩賜一樣——鬧什麽,我什麽都沒有,憑什麽,不要。”

對面兩人都微微驚訝,默契看了對方一眼。

“還有,不就是殺人嗎,誰沒殺過啊,他什麽樣的人我早就知道了,你們別大驚小怪的行嗎。”

看到他們木訥的目光,梁夢芋終於爽了。

唔~扳回一城。

她以為話題就到這裏了。

剛開了車門,身後男聲:“要不談談令弟吧。”

“在美國,真的過得好嗎,梁小姐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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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想想祁寧辰除了用一張嘴爭寵之外沒有別的本事了哈哈哈,掀不起風浪。

這章夢芋的情緒變化是重點,更是鋪墊。

“時間像水一樣流去”————引用張恨水《金粉世家》

"愛情對他而言,不過就是白水沖了紅酒,一點溫淡的興奮而已”——改編自錢鐘書《圍城》

原句:女孩子第一次有男朋友的心境也像白水沖了紅酒,說不上愛情,只是一種溫淡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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