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Plan B

關燈
第七十九章 Plan B

“大哥,您不是IT狂人賽博精英嗎?就電影裏你們這種人,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來不來就能黑進CIA的防火墻,跟美國總統對著幹。怎麽一到我們這兒這小本買賣,居然會出這種低級錯誤?”

傍晚,城東,肘子胡同。

安曉桃家小院內此刻連空氣都是緊張的,貓兒嗅出這裏的不同尋常,便不肯再在窩在屋頂,而是悄然溜走,改去別處閑逛。而韓春麗也沒在家,去麥當勞上班了。

“別著急,桃子,讓夏遠再看看。”白樸雖然看著冷靜,但其實腦子裏嗡嗡的,她也不知道這滿屋子的人是怎麽湊到一起的,有種極為不真實的感覺,比如和尚居然是假的,比如關鍵時刻監控居然罷工。

夏遠聚精會神,劈裏啪啦地繼續猛敲鍵盤。半天,兩臺筆記本誰都沒有恢覆過來,上面的畫面依舊是北風蕭蕭,雪花飄飄,看得安曉桃想要掐人中,旁邊的馬宇飛還一個勁地對著掉了陳靖旁敲側擊,追問細節,像一只好奇心旺盛的大蒼蠅。

等馬宇飛終於捋清楚假和尚的來龍去脈,立馬參與到對夏遠的討伐中:“行不行啊?兄弟。為了給壞人騰出地方查出真相,我弟弟都可都差點被掐死。”

陳靖:“阿彌陀佛。”

“你就別阿彌陀佛,”馬宇飛開啟無差別嘲諷模式,“有這工夫不如再推理推理,判斷一下這玩意兒是不是我弄壞的。”

“除卻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麽難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陳靖淡淡道。

馬宇飛:?

“這是一句名人名言,福爾摩斯說的。”夏遠抽空搭茬,“不過,應該不是他弄壞的,那個遠程遙控程序是我自己寫的,只能自己崩,外行搞不明白。”

馬宇飛不樂意了:“你才外行呢!”

白樸扶額。

夏遠整個仰坐在椅子上,攤手道:“其實這事兒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也簡單。”

“你就直接說那個簡單的吧。”白樸徹底喪失耐心。

“找人重啟一下程序就能快速解決問題。”

“不行就分、喜歡就買、多喝熱水,重啟試試。”安曉桃立馬不幹了,“你一個乙方,跟甲方這兒搞上簡單粗暴四大法則了還?”

“你們這個行動就沒有Plan B嗎?”陳靖好奇的同時外加放馬後炮,“沒想過遠程監控萬一失靈了怎麽辦?”

白樸和安曉桃被問得啞口無言。

馬宇飛:“什麽叫Plan B?”

陳靖站起身來,在不大的空間裏滿屋子踱步,思索道:“我覺得,你們就別再逼夏遠施主了,忙了這麽長時間,他都快餓昏過去了。”

夏遠眼含熱淚:“大慈大悲。”

馬宇飛一副奴隸主的嘴臉:“他還好意思吃飯”

夏遠小聲嘀咕:“人面獸心。”

“得了,一會兒我去胡同口給大家買老字號的火燒夾肘子。”安曉桃安撫夏遠的同時不忘問陳靖,“你能吃肉嗎?”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淺吃一下,順便提前適應下還俗生活。”陳靖淡定作答。

大家集體翻他白眼。

安曉桃繼續主持大局:“說回正經的,你說咱們好不容易才順理成章抽身出來,又殺人又裝病的,如今要是再潛回村重啟電腦,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咱倆自然不能露面,小馬也不能輕易冒頭兒,他目前屬於犯罪嫌疑人之一。”白樸給馬宇飛定了性,另外那個是小李同志,已經按照馬宇飛的要求最近都不出現在仙回頭了。

馬宇飛靈機一動:“那讓和尚去唄,他又不算利益相關方。”

白樸還沒等陳靖說什麽,率先擺手:“鏡塵師父去也不合適,他根本沒有出現在那兒的理由。”

陳靖:“姐,叫我小陳就行。”

眼瞅著屋裏已經沒人能擔起大任了,夏遠趕緊表決心:“我是出了名兒的能文不能武,大家千萬不要寄希望於我身上。”

眾人沈默片刻,陳靖再度開口詢問關於她們現在到底對“幕後黑手”有幾分把握。白樸細細作答,安曉桃見縫插針地補充,馬宇飛時不時地發出一些毫無意義的語氣助詞,雖無作用,但很能渲染氣氛。

這一長串的分析聽得夏遠瞠目結舌,原來這裏面還有這麽多他不知道的彎彎繞繞,人家新聞裏的商戰不都直接搶公章,拿開水澆發財樹嗎?怎麽一個鄉村奪產搞得跟911恐襲似的,全是陰謀論!

“所以,”白樸總結道,“我們覺得民宿對他們來說現在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時間拖長,這人肯定會忍不住去找徐來財面對面合計下一步的對策,監控拍下來,有了佐證,一切就好辦了,只是時間上確實太緊迫了。”

“我們商量過,實在不行就把開業Party取消,再把前十天付過錢的預定統統退掉,”安曉桃扼腕,“損失暫且不提,至少在10萬左右,主要是信譽上會元氣大傷,那可不是補幾張房券給客人就能挽回的。”

馬宇飛補充:“這也是沒法子的法子,如果勉強開業,徐來財就會隨時來鬧。與其日日提心吊膽,不如壯士斷腕。”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敵人才會“忍不住”露出頭來。

陳靖想了想,說:“其實,我倒是有個人選,重啟這事兒叫她來辦,水到渠成。順便,還可以賭一下人性,賭贏了的話......”

眾人看著陳靖。

“這兩日應該就能見分曉。”

待太陽徹底隱沒於山巒,仙回頭便被涼意浸透了。夜風咬著樹枝,前後左右的搖晃。

最近接二連三的出了不少事,村裏來來往往的游客雖然多了,但民宿卻因徐來財變成了空屋,這叫村民們心裏多少有些不踏實。按道理,人家說話就該正式營業了,如今差點鬧出人命,真是背到家。

初中生杏子踩著月光,一路蹦蹦跳跳跑到民宿門口,然後啪啪敲響銅環。不多會兒,芳姐前來應門,見是杏子,面露詫異,忙問出啥事兒了。

“姨,”杏子揚起圓圓的臉蛋,開口道,“明天我有個線上的國際圍棋比賽,對手全是韓國日本的,我心裏有些沒底,想熟悉一下網站,提前試下登錄的用戶名和密碼什麽的,行嗎?”

芳姐一聽這個,趕緊讓人進來了,耽誤誰也不能耽誤孩子,“國際”這倆字聽上去比天大。

杏子熟門熟路地走進民宿辦公室,芳姐在旁邊守著她,可能左右沒事可做,想看個新鮮。

但杏子是帶著任務來的,師傅說了,她要幹的這事兒,誰都不能知道,屬於絕密中的絕密。杏子既緊張又興奮,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當成個大人似的委以重任,說什麽也不能幹砸了。

此時此刻,杏子按照計劃,先祭出一招調虎離山。

“姨,”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挨家晚飯沒吃飽,咱這兒有啥吃的嗎,我墊吧一口。”

芳姐作為長輩,自然是見不得孩子挨餓,於是便讓杏子等,她這就去廚房熥幾個菜肉包子。

見支走了人,杏子便把門虛掩,然後不敢再多耽擱一秒,趕緊坐到電腦前,麻利地從D盤裏找到那個傳說中的Remote Shadow,雙擊圖標之後果然毫無反應,連個加載圈都沒出來。

杏子深吸一口氣,從外套的口袋裏摸出一張小紙片,平鋪在桌子上,照著上面的口述記錄一步步操作。

她先是找到鍵盤上的Ctrl、Alt和Delete,同時按下後,通過“任務管理器”切換到“詳細信息”選項卡。上面密密麻麻的進程列表讓人不免些眼花,她需要在裏面尋找一個不規則字符命名的進程,大神說這是為了隱藏程序特意設置的偽裝。杏子覺得大神可能是以己度人了,這誰能看明白?還不如老老實實就把程序擱桌面上,沒準現在都崩不了。

鼠標往下慢慢滑動,杏子找到在“狀態”欄裏顯示著“無響應”的進程,趕緊選中,點擊右下角的“結束任務”,程序被強制終止,她和電腦似乎都松了口氣。

隨後杏子再次雙擊Remote Shadow,這回倒是有了點起色,黑色的命令提示符窗口一閃而過,上面幾行代碼快速滾動後,窗口消失。

隨後,她又一步步根據指示選擇“以管理員身份運行”,只見電腦屏幕閃爍了一下,彈出了一個確認窗口,這才是遠程控制程序需要的核心權限。杏子照葫蘆畫瓢,在鍵盤上輸入了一串頗為覆雜的啟動參數,包括監聽端口號和加密密鑰的片段,反覆確認無誤後按下了回車。

這次,黑色的命令提示符窗口持續了三秒鐘才自動關閉。窗口消失的瞬間,機箱裏風扇加速的嗡鳴聲,像是某人蘇醒後的喘息。

為了萬無一失,杏子抄起座機撥出去一個手機號,迫不及待地要和那邊確認任務是否成功。嘟嘟聲只響了不到半秒就被接通了,她剛要興奮報告,卻沒想到師傅率先開口,他一字一句,鄭重嚴肅,簡明扼要:

“別說話杏子。”

握著電話手柄的杏子楞住,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底陡然升起。

小院屋子裏,眾人來不及對著終於恢覆過來的監控畫面歡欣雀躍,因為他們看到徐來財正佝僂著身子,悄無聲息地正站在辦公室虛掩的門外往裏看。

這場景實在太過驚悚,簡直有種恐怖片的感覺,安曉桃恨不得鉆進監控畫面,一腳踢飛徐來財這個老不死的。

“徐來財在門口,”陳靖繼續囑咐,“但是他應該什麽都看不懂,你放心。”

杏子的心跳加速,背後仿佛吹來陰風陣陣。

“放心,杏子,你很安全,我們所有人都在看著你,一切按照原計劃進行好不好?明白了就嘆一口氣。”

杏子深呼吸,然後大人似的嘆了口氣,隨後掛了電話。

而監控畫面裏,杏子微微錯身掛電話的動作卻讓桌上那張紙條暴露無遺,看得屏幕前的安曉桃急得跺腳:“紙條!紙條還在桌子上!”

可惜已經不趕趟兒了,因為徐來財已經緩緩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察覺有人似乎離自己愈來愈近,杏子猛地回頭,一張全是皺紋的老臉近在咫尺,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這份仿佛寒意也通過監控畫面傳到小院裏。

滿屋子人的心被吊起來。

杏子和徐來財四目相對,後者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子裏,流露出一股讓人悚然的窺探欲。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主機風扇還在嗡嗡作響,這一刻,誰都沒說話。直到徐來財那幹癟的嘴唇慢慢咧開,露出一口發黑的黃牙,沙啞刺耳的聲音從裏面鉆出來:

“小孩兒,這大晚上的你跟誰通氣兒呢?”

徐來財一張嘴,杏子就立刻聞到一股腐爛的味道,她強迫自己定了定神,閉氣反問:“爺爺您誰啊?我芳姨呢?”

“她可能在廚房吧,我也是這兒的人,來瞅瞅你。”徐來財一副當家做主的姿態,“你還沒告訴我,跟誰打電話呢?”

“網站上不去,我給老師打電話,沒人接,真急死人。” 一邊說著,杏子一邊轉身過去指電腦,此時,她忽然瞥見那張寫滿重啟流程的小紙條,於是立馬改變姿勢,以掌撐桌,蓋住紙條,同時迷惑敵人,反客為主:“爺爺,您是大人,會不會用電腦?”

小屋裏觀戰的眾人集體擦汗。

徐來財伸頭看向桌子上的被喚作“電腦”的東西,以及熒光閃閃的屏幕,除了能感覺到它價值不菲外,似乎無法再從中探到任何信息。

芳姐這時候端著包子進來,看到徐來財,沒來由的一皺眉,又見杏子唉聲嘆氣,忙問:“咋了,孩子?”

杏子快速攥起來紙條,然後去接芳姐手裏的包子筐,轉身擱筐的時候,她趁機把紙條重新揣回兜裏。隨後,杏子在瀏覽器裏敲下一串網址,回車鍵按下去,出來一個全是外國字的網站,可還沒幾秒,上面就變成了404 no found.

監控外,自然是夏遠在遠程配合,一些列動作稱得上是行雲流水,毫無瑕疵。

“這是我明天比賽的網站,”杏子眼裏含著淚,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咋辦啊,姨。”

芳姐掌握的全部電腦技能只局限於辦理入住,看懂預定表格,以及開關監控——就這都已經是民宿所有員工裏最拔尖兒的了,別人根本就不敢碰這玩意,一遇到電腦的問題就退避三舍。可此刻,對著杏子的國際難題,她照樣兩眼一抹黑。

徐來財早已沒了興致,他自顧自地從筐裏拿走倆包子,扭身出了辦公室的門。芳姐嘴唇微張兩下,不知何詞 ,疑似臟話。

杏子依舊是滿臉的焦急。

擱誰誰都得著急,芳姐表示非常理解,但實在束手無策,只能建議杏子明天再過來試試,萬一就好了呢?

“哎,”杏子拿起剩下的倆包子,喃喃道,“要是小白姐姐和桃子姐姐在就好了,小馬哥應該也能幫我搞定。他們見多識廣,總能想出辦法。”

芳姐嘆氣:“誰說不是呢,年輕人總是法子多。”

“姨,那我明天再來試試吧,就不耽誤您休息了。”

杏子沖著芳姐和大門口的監控攝像頭揮手。師傅,你交代給我的任務我完成啦!

芳姐笑著也沖杏子揮手,然後目送她轉身離去。

餌已落下,萬事俱備,月光不語,靜待有緣人登門。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眾人決定先行離開,明日再聚之時,民宿門口的監控畫面終於有了動靜。

“看!”夏遠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指著屏幕,“這誰啊?”

還能是誰?

只見徐富貴背著個包,敲門喚來芳姐,跟著她一路來到大堂。

待芳姐就去宿舍沒多久,徐來財就出現了。這一叔一侄,面對面站了許久,沒有言語,隨後徐富貴哆哆嗦嗦地把背包卸下,放在長條桌上,從裏面拿出一摞現金。

“老叔兒啊,”他帶著哭腔說,“您受苦了。”

—距離民宿正式開業還有3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