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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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罪魁禍首
在馬宇飛字字泣血的控訴中，安曉桃快速地抓到幾個關鍵詞，比如：“喜歡”“離不開”“膩了”再比如“始亂終棄”，單單這幾個詞就能串起一個愛恨糾葛的故事，還是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而她白癡似的竟然毫無察覺。
而白樸則是震驚於馬宇飛早就知道自己是裝病。所以自己這麽長的時間的自責算什麽？算是馬宇飛打蛇隨棍上的籌碼？
傍晚的小院萬籟俱寂，只有人心鼎沸。
安曉桃的視線在白樸和馬宇飛的臉上轉來轉去，不可思議地猜測道：“你倆......”
馬宇飛沒賣關子，開口就揭了謎底：“我倆好了，她不讓我告訴你。”
安曉桃張開嘴，瞠目外加結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樸立馬反駁：“沒人跟你好馬宇飛，別信口開河！”
“行行行，”馬宇飛從善如流，做舉手投降狀，“算我說錯了，我倆沒好，是睡了。”
安曉桃如遭雷劈的同時不忘捂住穗兒的耳朵，少兒不宜啊。
姥姥喊了句造孽，轟杏子進屋自己玩兒去。誰知這小孩兒打死不動，眼珠珠地瞅著眼前只有連續劇裏才能出現的狗血劇情，這人和人的關系比棋局還要曲折覆雜。
半晌，安曉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倆這......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啊？”
“就篝火晚會那天，你喝斷片了。”馬宇飛破罐子破摔外加開誠布公。
安曉桃心說白樸你可行啊，我只是嘴上說說喜歡鏡塵就差點自刎以謝天下。你一聲不吭，轉頭就把馬宇飛睡了，怪不得第二天早上的眼神那麽不對勁兒呢！原來不是因為她安曉桃酒後妄言，而是有人前一晚聲色犬馬放浪形骸。當然，此刻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只待眼前這場荒唐過去，自有她升堂逼供的那天。
姥姥見大人鬥雞似的，小孩兒看戲似的，誰都瞪著一雙眼珠子收不了場，不得不擔起和稀泥的重任。她搓了搓額頭，拿飽經滄桑的語氣說：“嗐，男未婚女未嫁的，好就好了唄，多大點兒事兒？有什麽可急眼的啊。”
“姥姥！”馬宇飛就差擊鼓鳴冤了，“我能不急眼嗎？她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扭臉就都不認！我馬宇飛又不是說扔就扔的衛生紙，我是活生生的人啊！”
“那什麽，”姥姥開後有些後悔攬下這費力不討好的活兒，她順著馬宇飛的話，改勸白樸，“閨女，那個小馬確實不是衛生紙......”
“姥姥！有他這麽精明的衛生紙嗎？”白樸拿眼神死死咬住馬宇飛，“你一早就知道我裝病？”
“也沒那麽早，剛開始我是真信了！好幾天晚上睡不著覺。後來，就是穗兒被鐵柱欺負那天，你來我家吃飯，自己說的。”馬宇飛攤手，“我可沒逼你。”
死去的記憶開始攻擊白樸，她想起當時自己因撒下大謊正備受煎熬，於是一鼓作氣向對方吐露真相，但恰逢馬宇飛也中氣十足地說了什麽，倆人聲音混疊在一起，雜亂無章，難以辨別。在馬宇飛的追問下，白樸的勇氣再而衰三而竭，再度回歸鴕鳥心態。
而照現在看，馬宇飛根本聽了個清清楚楚。他甚至毫不猶豫，當機立斷，放棄討伐白樸，轉而利用她的心虛，幹脆就坡下驢，加入民宿陣營，成了“顧問”，也成了白樸心裏邁不過去的一個坎，一個愧疚。
如果說，倆人裏面有一個傻子，怎麽也不該是他馬宇飛。
這個認知讓白樸怒不可遏起來，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麽失態過，除了小學時相約私奔被放鴿子那次。
“馬宇飛！”白樸眼神的火氣漸漸燎原，“你利用我是吧？”
“大家彼此彼此！”馬宇飛正面迎戰，“我本來好好地待在這個破村子裏，是死是活都和你們沒幹系。是你們大張旗鼓地來了，把我從井底下拽出來，讓我見識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新想法，看到了好多熱熱鬧鬧的大場面，還遇到了自己喜歡得不得了的人！這是我的錯嗎？”
安曉桃總算是聽明白了，誰家吵架這麽吵啊？這其實是赤裸裸的示愛啊！只是形式上稍微推陳出新了一點。她扭頭去瞅白樸的反應，只見她依然是不卑不亢的樣子。安曉桃暗自嘆氣，馬宇飛這回算是踢到鐵板了。
“你就告訴我，我喜歡你有沒有錯？”馬宇飛這廂語氣兇狠，內容卻無比卑微，眼睛裏噙著可疑的水霧，他拿手背一抹眼睛，狠狠道，“白樸，你和我之間，你才是那個罪魁禍首！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你自己親手種下的因，就不能扭頭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安曉桃絕望地在心裏替馬宇飛中翻中：求求你了，別不理我。
白樸連續做了個幾個深呼吸。半晌，終於恢覆了理智和冷靜。她看著馬宇飛，眼底毫無波瀾：“我偏就當什麽都沒發生，不服氣的話，你報警好了，不過你不是未成年人，我想我應該不用負法律責任。”
馬宇飛被這樣胡攪蠻纏的說法噎得半天沒緩過神，姥姥也不敢搭茬了，兩位小朋友也是一副“怎麽還能這樣？”的表情。
安曉桃只好硬著頭皮再度打圓場：“咱們內部矛盾，內部解決就行了哈。那個......報警不至於吧？”
“誰叫我是天底下最壞的女人呢？誰叫我是冷血動物呢？”白樸把話撂下，轉身就走，一秒鐘都沒耽擱，只剩下一院子面面相覷的人。
夜徹底黑透了，白天好不容易積攢的熱氣散去，有了秋日的瑟瑟寒意。
安曉桃在自己炕上，烙餅似的翻了十好幾遍，終於把白樸惹煩了，她沒好氣道：“別翻了，有話你就說。”
安曉桃得令似的立馬坐起來，盤上腿，覺得自己特像調節夫妻矛盾的居委會阿姨，只是不知道阿姨們有沒有編制。
“我說樸樸啊，”她看著另外一張炕上倔強的後背，“你到底怎麽想的？”
“你指哪方面？”
“方方面面，”安曉桃好奇死了，她感慨，“咱倆之間，我一直覺得我是容易沖動上頭的那個，沒想到啊沒想，愛情不分老少，人生沒有單行道。”
白樸被刺激到了，“騰”一下坐起來，扭過身子，面無表情地盯著安曉桃：“什麽愛情？愛什麽情？誰跟誰愛情？誰老誰少？”
安曉桃被嚇得一哆嗦，她不敢跟白樸對視，眼神飄到房梁上，手指在炕上畫圈圈，喃喃道：“你跟我急什麽啊，我又不是......不是那個「罪魁禍首」。”
白樸來了氣：“你不是誰是？！”
安曉桃的手指不畫圈了，她喚回一度失焦的目光，擡起胳膊，指著自己的鼻尖：“我？”
“對，要不是你那晚非得追著問我喜歡誰，想跟誰「那個」，我能犯這麽大的錯誤嗎”白樸耍起賴來。
安曉桃不幹了：“話不是這麽說啊，想到和做到，這中間隔著十萬八千裏呢！我想搶銀行一夜暴富，可我也沒真的端著AK-47就往上沖啊。”
這是三歲孩子都懂的道理。
白樸張了張嘴，到底理虧，半晌，只說：“反正跟愛情沒關系，頂多算是荷爾蒙加酒精作祟。”
“行行行，你說的對。”安曉桃知道白樸現在正處於惱羞成怒的狀態，於是不跟她計較，而是深吸一口氣，重整旗鼓道，“咱說回馬宇飛啊，他要是個情場老手，都市熟男倒無所謂，一夜情而已，大家在這個認知上能保持同頻，不至於撕破臉。可現實是，他就是個純情小野狗，一顆心毫無保留地撲在你身上，你現在扭臉不認人，他肯定受不了啊。大家每天低頭不見擡頭見，多尷尬。”
“他純情？他比誰都老謀深算。”白樸冷笑，“知道我騙他，不揭穿，不說破，反倒利用我的愧疚步步為營，你不知道那晚......”
那晚，倆人把喝斷片的安曉桃安頓好，白樸送馬宇飛出去，在靜謐的月光下，臭小子不知打哪來的勇氣，忽然從背後輕輕摟住白樸的腰，低下頭，下頜嵌在她的肩窩裏，小聲說：“你今天喝酒了。”
清冽的空氣粘稠起來，不均勻的紅暈爬上白樸的腰和肩胛處。不妥的親密夾雜著酒氣在倆人之間漫延，發酵出寧靜的烈度。
“喝了一些，不礙事。”
半晌。
“你要健健康康，長命百歲，好不好？”
在消費主義大行其道的今天，白樸在各種廣告、商業短片中聽過太多巧言令色的情感表達，早已經對其祛魅。但此刻，馬宇飛脫口而出的卻是出於對生命的全然關心。不得不說，這確實擊中了白樸對於親密關系的隱秘渴求。
於是，她想起安曉桃的問題，你想跟誰上床？吳醫生還是小馬？可吳醫生太好了，好得如同神愛世人，容不得半點褻瀆，他甚至可以當著大家揭開傷口，不給自己和別人下墜的機會。
偏偏情欲這種事，如李碧華所說，是下等的比較快樂。
她還記得什麽？她記得對方茂密烏黑的頭發，年輕皮膚上忽隱忽現的暗藍色血管，欲望像夏天的風灌進身體，靈魂猶如一捧細沙，隨著縫隙簌簌滑落，留不住半分實在。
直到今天，她才後知後覺，那些美好的瞬間也只是棋勝一招的心理博弈。
“那晚到底怎麽了嘛？”安曉桃追問，“你話不要說一半，太沒勁了。”
“就是挺沒勁的。”白樸肩膀塌下來，手撐住炕，仰起頭苦笑，“我當時怎麽就沒往後踹他一腳呢？”
“哎呦，我真服了。你不能因為沒在智商上獲得優越感，就徹底否定整件事嘛。生理上的快感也算數啊！”安曉桃的問題直指靈魂，“小馬表現怎麽樣？”
白樸猝不及防，被口水嗆到，咳起來。
“這有什麽可難為情的？全球都70億人了，這事兒跟吃飯睡覺有什麽不一樣啊？你就告訴我，不管那些真真假假的話和前前後後的顧慮，你happy了沒有？”安曉桃為避開白樸的母語羞恥，特地選擇幼兒園級別的英文單詞。
白樸神情緊繃，半晌，她終於被打敗似的，點點頭：“happy了。”
安曉桃立馬乘勝追擊，探身追問：“多happy”
“Extremely.”白樸使用程度副詞給予肯定。
“這不就得了？”安曉桃長出一口氣，“依我看，你和小馬挺般配的。”
白樸揚起眉毛：“配？”
“我說的「配」，是剝離開一切世俗標準的那種「配」，拋開年紀、閱歷、收入、教育背景、家庭情況、社會地位，等等等等。”安曉桃說得口幹舌燥，“反正你也不想結婚生娃，他也不想禍害下一代。而且，在鬥心眼這個方面你倆勢均力敵，都不是善男信女，身體上又契合，extremely happy的那種，這不正好魚找魚蝦找蝦，綠葉專配大紅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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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宇飛字字泣血的控訴中，安曉桃快速地抓到幾個關鍵詞，比如：“喜歡”“離不開”“膩了”再比如“始亂終棄”，單單這幾個詞就能串起一個愛恨糾葛的故事，還是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而她白癡似的竟然毫無察覺。
而白樸則是震驚於馬宇飛早就知道自己是裝病。所以自己這麽長的時間的自責算什麽？算是馬宇飛打蛇隨棍上的籌碼？
傍晚的小院萬籟俱寂，只有人心鼎沸。
安曉桃的視線在白樸和馬宇飛的臉上轉來轉去，不可思議地猜測道：“你倆......”
馬宇飛沒賣關子，開口就揭了謎底：“我倆好了，她不讓我告訴你。”
安曉桃張開嘴，瞠目外加結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樸立馬反駁：“沒人跟你好馬宇飛，別信口開河！”
“行行行，”馬宇飛從善如流，做舉手投降狀，“算我說錯了，我倆沒好，是睡了。”
安曉桃如遭雷劈的同時不忘捂住穗兒的耳朵，少兒不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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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安曉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倆這......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啊？”
“就篝火晚會那天，你喝斷片了。”馬宇飛破罐子破摔外加開誠布公。
安曉桃心說白樸你可行啊，我只是嘴上說說喜歡鏡塵就差點自刎以謝天下。你一聲不吭，轉頭就把馬宇飛睡了，怪不得第二天早上的眼神那麽不對勁兒呢！原來不是因為她安曉桃酒後妄言，而是有人前一晚聲色犬馬放浪形骸。當然，此刻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只待眼前這場荒唐過去，自有她升堂逼供的那天。
姥姥見大人鬥雞似的，小孩兒看戲似的，誰都瞪著一雙眼珠子收不了場，不得不擔起和稀泥的重任。她搓了搓額頭，拿飽經滄桑的語氣說：“嗐，男未婚女未嫁的，好就好了唄，多大點兒事兒？有什麽可急眼的啊。”
“姥姥！”馬宇飛就差擊鼓鳴冤了，“我能不急眼嗎？她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扭臉就都不認！我馬宇飛又不是說扔就扔的衛生紙，我是活生生的人啊！”
“那什麽，”姥姥開後有些後悔攬下這費力不討好的活兒，她順著馬宇飛的話，改勸白樸，“閨女，那個小馬確實不是衛生紙......”
“姥姥！有他這麽精明的衛生紙嗎？”白樸拿眼神死死咬住馬宇飛，“你一早就知道我裝病？”
“也沒那麽早，剛開始我是真信了！好幾天晚上睡不著覺。後來，就是穗兒被鐵柱欺負那天，你來我家吃飯，自己說的。”馬宇飛攤手，“我可沒逼你。”
死去的記憶開始攻擊白樸，她想起當時自己因撒下大謊正備受煎熬，於是一鼓作氣向對方吐露真相，但恰逢馬宇飛也中氣十足地說了什麽，倆人聲音混疊在一起，雜亂無章，難以辨別。在馬宇飛的追問下，白樸的勇氣再而衰三而竭，再度回歸鴕鳥心態。
而照現在看，馬宇飛根本聽了個清清楚楚。他甚至毫不猶豫，當機立斷，放棄討伐白樸，轉而利用她的心虛，幹脆就坡下驢，加入民宿陣營，成了“顧問”，也成了白樸心裏邁不過去的一個坎，一個愧疚。
如果說，倆人裏面有一個傻子，怎麽也不該是他馬宇飛。
這個認知讓白樸怒不可遏起來，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麽失態過，除了小學時相約私奔被放鴿子那次。
“馬宇飛！”白樸眼神的火氣漸漸燎原，“你利用我是吧？”
“大家彼此彼此！”馬宇飛正面迎戰，“我本來好好地待在這個破村子裏，是死是活都和你們沒幹系。是你們大張旗鼓地來了，把我從井底下拽出來，讓我見識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新想法，看到了好多熱熱鬧鬧的大場面，還遇到了自己喜歡得不得了的人！這是我的錯嗎？”
安曉桃總算是聽明白了，誰家吵架這麽吵啊？這其實是赤裸裸的示愛啊！只是形式上稍微推陳出新了一點。她扭頭去瞅白樸的反應，只見她依然是不卑不亢的樣子。安曉桃暗自嘆氣，馬宇飛這回算是踢到鐵板了。
“你就告訴我，我喜歡你有沒有錯？”馬宇飛這廂語氣兇狠，內容卻無比卑微，眼睛裏噙著可疑的水霧，他拿手背一抹眼睛，狠狠道，“白樸，你和我之間，你才是那個罪魁禍首！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你自己親手種下的因，就不能扭頭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安曉桃絕望地在心裏替馬宇飛中翻中：求求你了，別不理我。
白樸連續做了個幾個深呼吸。半晌，終於恢覆了理智和冷靜。她看著馬宇飛，眼底毫無波瀾：“我偏就當什麽都沒發生，不服氣的話，你報警好了，不過你不是未成年人，我想我應該不用負法律責任。”
馬宇飛被這樣胡攪蠻纏的說法噎得半天沒緩過神，姥姥也不敢搭茬了，兩位小朋友也是一副“怎麽還能這樣？”的表情。
安曉桃只好硬著頭皮再度打圓場：“咱們內部矛盾，內部解決就行了哈。那個......報警不至於吧？”
“誰叫我是天底下最壞的女人呢？誰叫我是冷血動物呢？”白樸把話撂下，轉身就走，一秒鐘都沒耽擱，只剩下一院子面面相覷的人。
夜徹底黑透了，白天好不容易積攢的熱氣散去，有了秋日的瑟瑟寒意。
安曉桃在自己炕上，烙餅似的翻了十好幾遍，終於把白樸惹煩了，她沒好氣道：“別翻了，有話你就說。”
安曉桃得令似的立馬坐起來，盤上腿，覺得自己特像調節夫妻矛盾的居委會阿姨，只是不知道阿姨們有沒有編制。
“我說樸樸啊，”她看著另外一張炕上倔強的後背，“你到底怎麽想的？”
“你指哪方面？”
“方方面面，”安曉桃好奇死了，她感慨，“咱倆之間，我一直覺得我是容易沖動上頭的那個，沒想到啊沒想，愛情不分老少，人生沒有單行道。”
白樸被刺激到了，“騰”一下坐起來，扭過身子，面無表情地盯著安曉桃：“什麽愛情？愛什麽情？誰跟誰愛情？誰老誰少？”
安曉桃被嚇得一哆嗦，她不敢跟白樸對視，眼神飄到房梁上，手指在炕上畫圈圈，喃喃道：“你跟我急什麽啊，我又不是......不是那個「罪魁禍首」。”
白樸來了氣：“你不是誰是？！”
安曉桃的手指不畫圈了，她喚回一度失焦的目光，擡起胳膊，指著自己的鼻尖：“我？”
“對，要不是你那晚非得追著問我喜歡誰，想跟誰「那個」，我能犯這麽大的錯誤嗎”白樸耍起賴來。
安曉桃不幹了：“話不是這麽說啊，想到和做到，這中間隔著十萬八千裏呢！我想搶銀行一夜暴富，可我也沒真的端著AK-47就往上沖啊。”
這是三歲孩子都懂的道理。
白樸張了張嘴，到底理虧，半晌，只說：“反正跟愛情沒關系，頂多算是荷爾蒙加酒精作祟。”
“行行行，你說的對。”安曉桃知道白樸現在正處於惱羞成怒的狀態，於是不跟她計較，而是深吸一口氣，重整旗鼓道，“咱說回馬宇飛啊，他要是個情場老手，都市熟男倒無所謂，一夜情而已，大家在這個認知上能保持同頻，不至於撕破臉。可現實是，他就是個純情小野狗，一顆心毫無保留地撲在你身上，你現在扭臉不認人，他肯定受不了啊。大家每天低頭不見擡頭見，多尷尬。”
“他純情？他比誰都老謀深算。”白樸冷笑，“知道我騙他，不揭穿，不說破，反倒利用我的愧疚步步為營，你不知道那晚......”
那晚，倆人把喝斷片的安曉桃安頓好，白樸送馬宇飛出去，在靜謐的月光下，臭小子不知打哪來的勇氣，忽然從背後輕輕摟住白樸的腰，低下頭，下頜嵌在她的肩窩裏，小聲說：“你今天喝酒了。”
清冽的空氣粘稠起來，不均勻的紅暈爬上白樸的腰和肩胛處。不妥的親密夾雜著酒氣在倆人之間漫延，發酵出寧靜的烈度。
“喝了一些，不礙事。”
半晌。
“你要健健康康，長命百歲，好不好？”
在消費主義大行其道的今天，白樸在各種廣告、商業短片中聽過太多巧言令色的情感表達，早已經對其祛魅。但此刻，馬宇飛脫口而出的卻是出於對生命的全然關心。不得不說，這確實擊中了白樸對於親密關系的隱秘渴求。
於是，她想起安曉桃的問題，你想跟誰上床？吳醫生還是小馬？可吳醫生太好了，好得如同神愛世人，容不得半點褻瀆，他甚至可以當著大家揭開傷口，不給自己和別人下墜的機會。
偏偏情欲這種事，如李碧華所說，是下等的比較快樂。
她還記得什麽？她記得對方茂密烏黑的頭發，年輕皮膚上忽隱忽現的暗藍色血管，欲望像夏天的風灌進身體，靈魂猶如一捧細沙，隨著縫隙簌簌滑落，留不住半分實在。
直到今天，她才後知後覺，那些美好的瞬間也只是棋勝一招的心理博弈。
“那晚到底怎麽了嘛？”安曉桃追問，“你話不要說一半，太沒勁了。”
“就是挺沒勁的。”白樸肩膀塌下來，手撐住炕，仰起頭苦笑，“我當時怎麽就沒往後踹他一腳呢？”
“哎呦，我真服了。你不能因為沒在智商上獲得優越感，就徹底否定整件事嘛。生理上的快感也算數啊！”安曉桃的問題直指靈魂，“小馬表現怎麽樣？”
白樸猝不及防，被口水嗆到，咳起來。
“這有什麽可難為情的？全球都70億人了，這事兒跟吃飯睡覺有什麽不一樣啊？你就告訴我，不管那些真真假假的話和前前後後的顧慮，你happy了沒有？”安曉桃為避開白樸的母語羞恥，特地選擇幼兒園級別的英文單詞。
白樸神情緊繃，半晌，她終於被打敗似的，點點頭：“happy了。”
安曉桃立馬乘勝追擊，探身追問：“多happy”
“Extremely.”白樸使用程度副詞給予肯定。
“這不就得了？”安曉桃長出一口氣，“依我看，你和小馬挺般配的。”
白樸揚起眉毛：“配？”
“我說的「配」，是剝離開一切世俗標準的那種「配」，拋開年紀、閱歷、收入、教育背景、家庭情況、社會地位，等等等等。”安曉桃說得口幹舌燥，“反正你也不想結婚生娃，他也不想禍害下一代。而且，在鬥心眼這個方面你倆勢均力敵，都不是善男信女，身體上又契合，extremely happy的那種，這不正好魚找魚蝦找蝦，綠葉專配大紅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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