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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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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張春娥登時急了:“那你咋說的?”

安曉桃和白樸還沒來得及開口,徐家獨生女徐蓉也不幹了。

“爸,民宿的事兒早就落聽了,他邢老三還有啥可盤算的?咱那破農家樂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我倆姐樂意接過去,讓你們跟挨我這兒一家子聚齊,好多的事兒!這個節骨眼兒上,你招惹那個邢老三幹嘛?就他那人,滿嘴跑火車沒一句真話,兩口子加起來長了八個腦袋,成天就知道算計來算計去,你當你還真能從他倆嘴裏摳出什麽嚼頭來?”

面對徐蓉連機關槍似的一陣突突,徐富貴毫無還嘴解釋的餘地。

張春娥撂下筷子:“閨女說得對!小白和桃兒對咱可不賴,咱可不能幹這些兩面三刀的事兒!”

安曉桃和白樸沒說話,互相看了一眼,見徐富貴沒急赤白臉地反駁,神情反倒挺淡定,心裏就有底了。畢竟上次徐富貴打退堂鼓可不是這麽個樣子,羞得差點鉆了桌子。

安曉桃笑著打圓場:“不至於,打我第一眼看見叔叔,我就知道是我的貴人。我叔肯定是跟邢老三打馬虎眼呢!”

徐富貴還沒擊鼓鳴冤就昭了雪,他長嘆一口氣:“這邢老三是啥人我能不知道?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惡心人!但現在民宿開始動起來了,咱廟小,別說大風大浪,小風小浪來上幾波也能要了命。與其現在跟他撕破臉,搞得水火不容,不如假裝我也有私心,只是苦於做不了家裏的主,這樣他要籌謀著幹點啥,跟我商量的話,咱也能提前防備。”

“媽爺賊,”張春娥猛拍巴掌,“我咋沒看出你還有這個心眼子呢?不是我說,老徐頭,你這些日子真是進步了。”

徐蓉也豎起大拇指:“我爸可真成!不爭不搶老好人似的過了半輩子,老了老了居然開始長腦子了!”

老婆孩子說出口的話有點打壓式表揚的意思,但徐富貴沒跟她們計較,只是揮了揮手,揮出了偉人的氣魄:“嗐,我也是一個不留神就成長了。”

這頓飯就著定心丸,其樂融融地吃完了,安曉桃和白樸也算了了一樁心事,往後的每一步也更有了方向。

關於徐家小樓內部的舊家具和雜物清理,以及臨時施工道路平整都由馬宇飛負責。比起外來的施工隊,他的報價至少便宜了20%,召集起來的零工也是當地和隔壁幾個村的,門熟路熟。

張覺表示,只要不涉及建築結構改動以及核心工程,前期的活兒讓小馬哥的團隊幹完全沒有問題。之後他們也可以配合正規團隊輔助作業,負責材料運輸、地面清理、抹灰等基礎工作。

得到專業人士的肯定,小馬哥組織起團隊來信心滿滿,幹起活兒來駕輕就熟,再加上他有意顯擺實力,導致工期肉眼可見的加快。

安曉桃眉開眼笑,當著白樸的面大讚小馬哥又帥能力又強,馬宇飛樂得嘴角咧到鬢角上,白樸無奈應和,看二人耍寶。

日子就這麽被水泥、砌塊,混凝土結結實實地填滿。小樓的改造如火如荼進行著,稱得上是一天一個樣兒。有時候因為施工臨時用水用電導致村裏停電、建材車壓壞誰家門口的土路,施工噪音太大,總有人來鬧,但都屬於正常矛盾。不管在在哪兒做買賣都會遇上這種事,無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積極應對。

安曉桃最擅長安撫,給周邊鄰居道歉送東西這事兒主要是她來辦。有孩子的安曉桃就送村裏不常見的漂亮文具,孩子一高興,家長也說不出什麽來;有年輕小媳婦的就送些口紅香水;要碰上難搞的男的就由小馬哥出面,吃個飯,親兄熱弟喊上幾句,什麽都解決了;至於叔叔大爺阿姨大媽,送上幾句暖人心的話人家其實就不計較了。一套組合拳下來,大家怨言自然而然也就少了。

而白樸則把註意力放在本地各家各戶的具體情況上:誰毛衣打得花紋繁覆精致,針腳細密;誰竹筐編得篾絲均勻,工整如量;誰做飯手藝一流,誰聊起天來滔滔不絕,口才伶俐......這些無疑都是民宿未來打開門做生意的寶貴內容,能拿來講故事的。

不管是白樸還是安曉桃都曾被領導畫過各種各樣的餅,深谙官僚主義的空洞和套路,於是倆人跟鄉親們就只談能落地聽到響的好處。

比如有些老鄉手巧,可以制作出精美木雕冰箱貼或者竹編壁掛、擺件等等。這種作為紀念品就可以在民宿寄售。如果有人願意購買,民宿按20%比例抽成,剩下的全額轉給村民。

以及等民宿完全運營起來,有了足夠的經驗和固定客群,還可以增加“體驗+銷售結合模式”。比如組織“非遺手工編制”活動,客人跟著老師學兩個小時竹編技巧,結束後客人帶走自己的作品,可能還會順手買幾個更價格公道,技藝精湛的成品。這樣一來,體驗感更強,客人的參與感也更高。

手編竹筐的大姐聽著,也從有一搭無一搭的應和,變成雙眼放光,嘴角止不住上翹。

“哎呦餵,這麽說來,讓我給城裏人當老師?還能掙錢?”

安曉桃嘴上抹蜜:“我的姐,來的人各個都是四體不勤的白領,您在他們面前可不就是老師嗎?小麥大麥、玉米高粱,蒜苗蒜薹都分不清,何況是編竹筐,榨菜籽油這麽有技術含量的活兒呢?”

大姐聽了美滋滋,壓低的脖頸瞬間長出骨頭。

“你激動個啥,”旁邊的丈夫給媳婦潑冷水,“給個棒槌就認真。”

對方的態度讓安曉桃想起安建國,她剛想開口刺幾句,白樸接過話:“大哥,聽人說您把莊稼照顧得好,是個頂細心的人,要是您願意農閑的時候帶著客人徒步,采摘野果辨認蘑菇,夜裏看螢火蟲,我們可以和您四六分賬。”

“向導?就是帶著人玩兒唄,其實村子附近要說玩的地方可不少。”男人問得直接,“那帶著玩一趟能落我自己兜裏多少錢?”

“我們計劃每人收128,假如有10個人願意參與徒步項目,向導個人就能拿700多。”

男人癟癟的嘴頓時鼓脹起來:“那可感情好!”

“其實秋收的時候也可以帶著客人體驗下幹農活兒,只是得一步步來,說到底,還是要靠叔叔阿姨幫忙,擰成一股繩。”

隨後,屋裏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男人開始聊起附近一些不為人知的有趣地方;女人不語,一味看著手裏精巧的果籃,最後倆人歡歡喜喜地送走了白樸和安曉桃。

就這麽一家家地走訪,聊天,和過去拜訪客戶的日子很像,但勁頭卻完全不同。這回,她倆實打實擁有自主權和話語權,只需拿出真心和誠意,就能在大多數情況下收獲想要的結果。

總之,日子很久沒有這麽舒心過了。白樸凹陷的雙頰漸漸飽滿,軀體化的癥狀已經很久作祟,只有每晚睡前服藥的時候,她才想起自己似乎是有病的。而安曉桃則如歸山野虎,成天上躥下跳,工地、農田、半山腰,溪水邊,就沒有她不在的地方,每日約等於天然有氧,身體更加結實了。

幻想中的未來正在一點點坍縮成具體的形狀。同時,她們送出去的東西也沒有石沈大海,倆人時不常就會收到村民送來的瓜果蔬菜,新磨的香油,剛出鍋的山栗子,甚至是現宰的大鵝。嚇得恐鵝分子安曉桃慌不擇路,四處逃竄。

沒幾天,白樸接到吳醫生的短信,說他們醫院幾個科室的同事想找地方周末出游,因為上次在“長流水”大家玩得都挺開心,這次就想來白樸口中的“仙回頭”。又知道她們的民宿還在改建階段,就想辛苦她幫忙聯系幾個當地農家樂。吳醫生一行十幾個人,具體人數還在確認中,大概需要三四個農家樂院子。最好還能有個小廣場,晚上可以開個篝火晚會,熱鬧一下。

這無疑是個跟村裏農家樂老板們拉進關系的好機會。白樸帶著明確的住宿需求先去找了“幸福農家樂”。李姓大哥也從一開始的不陰不陽,繼而態度上有了明顯的轉變,但嘴上還是忍不住抱怨:

“哎呦,未來等你們的買賣開了張。誰還能來我們這破地方住啊。”

“我們那裏改造完也就只有10間房,吃不下多大的市場,只要仙回頭知名度上來,總會有人會來住咱家的。”白樸把“只要我們吃上肉就能讓大家喝上湯”中譯中,說得圓融得體。

李大哥也明白這個道理,於是趕緊讓白樸看看房間,說清楚講明白自己能一次性接待多少人,以及有什麽拿手菜,力求先把周末的買賣接下來一部分再說。

白樸又去看過幾個院子,最後來到邢老三家門口。他這裏明顯要比其他農家樂氣派點兒,屋檐下立著個木頭招牌,名曰“田園樂翻天”,大門口掛著大紅燈籠,以及好幾十串的辣子、辮子蒜和幹玉米,是故意要給城裏人看到的農家風情。

率先瞥見白樸的是小胖子邢鐵柱,他對這個曾報警要抓他去少管所的人有著天然的恐懼,當即“嗷”一聲就從院門口躥起來往家跑。

“爸!那個女人來了!”

白樸不由得心裏發笑,看來自己真成了這孩子的童年陰影。

“哪個女的啊?”邢老三從院裏走出來,瞬間掛了臉,眉毛一上一下,嘴瞥到一旁,五官一時間各顧各的,像是中了風。

“三哥,”白樸禮貌性地打招呼,“嫂子沒在家?”

“回娘家了,”邢老三擺手,“有事兒說事兒,別扯閑篇兒。”

“爸!”屋裏面持續傳出邢鐵柱的尖叫,“你快讓她走,我害怕!她叫警察沒有哇?”

“瞅你那個沒出息的慫樣,有我在,她能怎麽著你?”邢老三面上無光,扭頭痛罵熊孩子。

白樸說正事:“三哥,我來沒別的意思,是有朋友周末過來仙回頭玩,村裏幾個能接待住宿的農家樂我都看了,您這邊要是有富餘床位也分幾個給我。”

邢老三最近的蟄伏總讓白樸覺得不對勁。她今天過來,一層是拿錢當拍門磚,畢竟周末能有個幾百塊錢進項對誰來說都是好事;另一層,也是想探探邢老三的意思,他到底是不是禍心包藏。

“哎呦,來朋友了啊。”邢老三猛嘬牙花子。

白樸直視他:“是,未來還會有更多的客人,我們從來都是這個態度,有錢一起賺。”

換成別人,給臺階就下唄,可邢老三卻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樣子,扭頭狠狠呸了一嘴:“我看你是拿朋友當餌跟村裏那幫傻逼賣好,現在賣到我這兒了是吧?告訴你,我邢老三還真不吃你這套!”

白樸見他油鹽不進,心裏當下有了籌劃,不必再雞同鴨講般的浪費口舌。

“那三哥就當我沒來過。”白樸幹脆利落,扭身離去的同時,身後傳來邢老三的威脅:

“你敢讓你那幫子人來,咱們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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