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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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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安曉桃覺得這一切簡直太荒謬了!

那個挨千刀的馬宇飛給她和白樸潑臟水,橫加指責她們是不懷好意的騙子,結果眼前這個“財富思維”才是徹頭徹尾的傳銷窩子。

安曉桃一分鐘不想再耽擱下去,她要馬上把消息告訴白樸,告訴村長,告訴徐富貴,當著鄉親們的面,一巴掌揮到馬宇飛臉上,打個漂亮痛快的翻身仗!可手機在門口就被沒收了,且她也不覺得眼前這幫人會輕易放她離開。

腦子正亂著,忽然,一旁的桌椅發出刺耳的吱扭聲。安曉桃隨眾人看去,見一個瘦得脫相的小夥子站起來:“早知道先要投入好幾萬我就不來了。”

語畢,排骨仔擡腿就走。

馬老師忙好言相勸:“小夥子,年紀輕輕可千萬別被這點錢嚇著。具體的組成結構和操作過程明天的課程仔細給大家講清楚,那都是精髓中的精髓,你現在走太可惜了。”

排骨仔充耳不聞,大步流星,只是才出門似乎就被誰在樓道裏攔住了。

“幹什麽你?憑什麽不讓我走!你拿我包幹什麽?別動手啊我可練過,傷著你不好!啊.......啊!”

聽這動靜,排骨仔還是被人強拖著帶走了。

會議室內一片嘩然。

安曉桃不由得跟著心驚,這種場合,異己當然是容不下的,但凡容下了,集權就再無立足之地。

馬老師忙擡手作安撫狀:“同學們別擔心,「財富思維」的課程都是有獨家版權的,半截退出不管是對我們,還是對其他學員來說,都是極其不公平且不負責任的行為。我希望大家都能完成課程,最後學有所成。如果到時候還是覺得不合適,人各有志嘛,老師絕不強人所難。”

“我記得......我們那時候的同期也有幾個慫貨。”蘆嬈低頭吹著自己鮮紅色的指甲,漫不經心地說,“每天前怕狼後怕虎,最後灰溜溜卷鋪蓋走了。”她緩緩擡起頭,看著臺下的人,語氣鄙夷,“餵到嘴邊都不知道咽,手把手教都不學,活該受一輩子窮。”

底下馬上有人喊:“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們要爭氣!我們要發財!我們要叫人看得起!”

“要爭氣!要發財!”

“要讓人看得起!”

氣氛一下子又熱烈起來。

安曉桃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麽這個培訓班要選在郊區,鄉下或者是開發區了,這些地方易進難出,便於集中管理洗腦。而且學員中肯定有他們的人,有唱紅臉的有唱白臉,文武具備,軟硬兼施,堪稱滴水不漏。

難道真要在這裏待足七天?不可能,她年假只請了兩天。

“大家有什麽問題嗎?”馬老師慈愛地看著滿地茁壯成長中的韭菜,“可以休息一會兒,隨便聊聊。”

有人舉手提問,有人跟蘆嬈搭話,還有人在紙上寫寫畫畫,看起來已經在想發展哪些下線了。

有了前車之鑒,安曉桃明白站起來撂挑子走人是行不通的,而憑借一己之力撕碎眾人的饕餮美夢更是難如登天。唯一不確定的是......學員裏有沒有跟她一樣察覺誤入歧途,又囿於現狀不敢反抗的?

安曉桃巡視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個軟萌妹子身上——獨獨她臉上沒有那種狂熱的興奮。

勉定心神,安曉桃見機行事,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她於亂中走近四眼小妹,坐在她身邊小聲搭茬:“你好,我姓安。”

“你好,”對方輕輕點頭,“我姓張。”

“沒想到還走不了哈,”安曉桃沒話找話,“怪嚇人的。”

“來都來了。”姑娘祭出四字真言。

安曉桃本想循序漸進,一開口還是沒摟住:“那什麽,你覺得他們這個合法嗎?”

姑娘輕輕擡手推了推眼鏡腿,語氣謹慎:“按照他們的意思,財富思維的整套理念和體制是從國外引進,符合國家政策、法律法規,好像沒什麽問題。”

“你不覺得這是傳銷嗎?”安曉桃左右看看,音量近乎耳語,“我甚至覺得他們這還不大街上的傳銷呢,人家最起碼還有個刷牙洗碗的產品。”安曉桃抨擊道,“這「財富思維」是純靠忽悠啊。”

對方的目光從厚厚的鏡片後面射出來,投在安曉桃的臉上,忽明忽暗。

“我覺得,你還是要保持開放的心態。這才第一節課,像老師說的,不用著急,靠不靠譜都可以再聽聽,說不定到最後真的有收獲呢?畢竟吸引了這麽多人,課程肯定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這和詐騙有什麽區別啊?”安曉桃掏心掏肺,恨不得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說給對方聽,“不過是極少數人斂財的把戲,我敢說,這屋子裏99%的人都會血本無歸。”

“對自己有點信心,不會的,我保證。”姑娘如老僧入定。

你保證?看你白白瘦瘦像個沒有經過社會毒打的大學生,你能保證個什麽啊!

這下安曉桃徹底灰心了,話不投機,她訕訕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強壓住心裏的焦急,繼續聽馬老師和蘆嬈在臺上繼續一唱一和,給大家洗腦。

課程順利繼續進行,中間學員們還吃了頓盒飯,直到月上枝頭,安曉桃覺得再這麽下去,自己都快被他們洗腦成功了。

安曉桃一陣尿急,於是舉手示意去廁所。她得到首肯走出會議室,發現樓道還有保安在溜達,於是沒敢跟人家對視,快速鉆進女廁,並身手靈活地閃過腳下一灘水。

她沒著急小解,而是四處觀察,這裏窗戶很小,還是封死的。安曉桃踮著腳往下看,發現剛剛進來的大門口處也有人把守。

真是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一陣噠噠脆的腳步聲,似乎有人要進來,安曉桃下意識躲進隔間,外面一陣窸窸窣窣,她在裏面苦思冥想。

她的理智告訴自己,這才第一天,確實不用太著急,要跑的話,也得見機行事,不能硬來;可她的潛意識卻恨不得此刻就拆了窗戶跳下去。

會議室裏的那群東西,讓她打心眼裏覺得害怕,一個個的都不像人,像是餓極了的獸。

況且她騙母親說自己和白樸只外出兩天一晚,聯系不到自己,韓春麗自然會找白樸,兩廂一對口供必然漏餡,親媽還不得急得犯了病?

念頭轉到這兒,安曉桃更待不住了。外面的人好像還在,她輕輕推門,漏出一絲縫隙,發現對鏡仔細整理妝容的正是“優秀學員”蘆嬈——而她有手機,還是蘋果4S。

安曉桃從隔間走出,蘆嬈的眼神借著鏡子落在她身上,打量一番後並沒說話。

“那個......”安曉桃主動開口,“蘆總,您能借我手機用一下嗎?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蘆嬈壓根沒搭理她,眼神明確流露出拒絕。

安曉桃趕緊補充:“咱這兒的規矩我懂,我就是想問問她晚上吃的什麽,順便報個平安。”

明知自己的行為不亞於與虎謀皮,但安曉桃實在沒招了,她想,萬一蘆嬈肯借,她就給白樸打過去,然後開口喊媽,說自己培訓得很順利,那麽對方自然知道有異。

而表情冷淡的蘆嬈只是收起粉撲和口紅:“我再強調一遍,培訓期間不可以和外界聯系。”說完便踩著高跟鞋,轉身離去。

夜黑風高。

負責守大門的男人無所事事,他掏出一根抽煙,點燃了,猛吸一口,吐出一個個煙圈。正受享著,有人出來了。他一扭頭,發現是蘆嬈,這女人,大晚上的還帶著墨鏡,弄得自己跟怕狗仔偷拍的女明星似的。

“姐,”他狗腿地打招呼,“訂啥好吃的了?我去幫你拿唄。”

蘆嬈不耐煩地揮揮手。

他非常知趣地不再搭話,目送她快步離去。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重重的腳步聲紛來沓至,幾個人沖到他跟前,其中帶頭的正是馬老師。此刻,他早沒了授課時的笑容,而是怒目圓睜,劈頭蓋臉就問:

“有沒有一個女的跑出去了?”

“就,就蘆嬈啊。”男人傻眼,“我看她往馬路那邊去了,以為是取餐。”

“你眼睛長著冒氣兒的?她不是蘆嬈!”

“啊?”

十幾分鐘前。

“培訓期間不可以和外界聯系。”

安曉桃見蘆嬈轉身就走,心下一急,伸手要攔,不料蘆嬈的高跟鞋好死不死踩中瓷磚地面的那灘水,當下失力,身子狠狠一歪。

於是,安曉桃的姿勢當即由攔變拽,但還是晚了一步,她只堪堪抓住蘆嬈的大波浪,下一秒,撕裂聲傳來,那頭青絲如瀑的秀發竟然囫圇個地留在了安曉桃的手裏。

安曉桃:?

隨著悶悶的撞擊聲,蘆嬈的頭磕到了堅硬的洗手臺,她細不可聞地“哼唧”一聲,隨後,身子便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火光電石間,無數個充滿誘惑性的選擇出現在安曉桃眼前,但她還是遵循了潛意識的指揮。

安曉桃使出吃奶的勁,把人半抱半拖,放進最裏面的隔間。然後,她迅速把蘆嬈身上的皮草扒下,穿在自己身上,又拿了對方的手包,最後把假發也戴上,再緊緊關上隔間的門。

一系列動作堪稱行雲流水,沒浪費一秒鐘。

安曉桃就這麽懷揣顆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出了洗手間,她甚至沖巡邏的保安點了個頭,然後待對方扭過頭,她就往樓下跑去,只盼這招李代桃僵能幫自己逃出生天。

一巴掌夾著風抽過來,把門的男人被扇得眼冒金星,連連倒退。

馬老師惡狠狠地沖手下人喊:“給我追!這才第一天是!就他娘的跑路的,以後這買賣還怎麽做?你們讓我在同行面前怎麽做人?”

夜晚的路面闃然得如一條死蛇,沒有任何過往車輛。

此刻,安曉桃邊跑邊忍不住回頭望,那鬼影幢幢的建築仿佛長了腳,不管她怎麽跑都被它死死纏住。

假發和皮包早被安曉桃丟掉了,只剩皮草裹在身上禦寒。事實證明,無論是金貴的Iphone4S還寶馬車鑰匙都是道具,她壓根沒找到能打電話的手機。

時間耽誤得有些久了,對方肯定已經發現了暈在隔間裏的蘆嬈,然後派兵遣將追她而來。安曉桃當機立斷,放棄在大路上攔車求救的打算,選擇斜逸而出的一條小徑,一路往下跑,直到面前出現一片無邊無際的河灘。

安曉桃站在重種的濃黑裏粗喘著,似乎有追殺聲鋪天蓋地而來。

“咣當!咣當!”

馬宇飛於熟睡中驚醒,半晌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直到意識到院門被持續性地重擊,仿佛債主上門。他不明就裏,忙四處摸索褲子穿上,然後睡眼惺忪地趿拉著鞋,披上外衣,開門應道:“來了來了!”

他沒問來人,心想八成是誰家老人孩子病了,需要他開車載著去城裏醫院掛急診。馬宇飛著急下了栓,待“吱呀呀”地開了門,一張橫眉怒目的臉憑空冒出。

怎麽有點......眼熟?

還沒等馬宇飛反應過來對方是誰,胸口便遭一記重拳,他毫無防備,跌跌撞撞往後倒退好幾米,才將將站住。

“那個財富思維到底是個什麽鬼東西?”白樸眼球裏布滿紅絲,臉白得像是紙紮出來的,整個人無法控制似的在哆嗦,“你現在!立刻!馬上!就給那個秦總打電話,問安曉桃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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