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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如今什麽買賣來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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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如今什麽買賣來錢快?

例會結束,曼鉑酒店銷售部的幾個人回到辦公室。同事見安曉桃垂頭喪氣,於是開口詢問:“桃子,剛才開會你怎麽那麽蔫兒啊,這個月任務不是完成了嗎?”

旁人搭腔:“這個月完成了還有下個月,這個季度完成了還有下個季度,哪兒有頭啊。以後別人墓碑上都刻生於幾幾年死於幾幾年,我就刻這輩子完成了多少間夜,賣了多少會場,倍兒有面子。”

“那不如把咱幾個都葬一塊兒,按照最後的銷售額排序。”

“那得桃子打頭陣,受第一炷香。”有人調侃。

“哎,咱們能不能聊聊陽間的事兒?”安曉桃先是做了個STOP的手勢打斷對方,又忍不住撓頭,“你們說,如今幹什麽買賣來錢快啊?”

“這還用問?”有腦子快的搶答。

幾人同時看向他。

“刑法上明令禁止的來錢都快。”

大家集體翻白眼。

“要我說,倒騰衣服挺掙錢。我表哥女朋友舅舅的兒子在一個什麽什麽服裝批發市場,一年下來,百來萬就跟玩兒似的。但就是累啊,每天4點就得起床。”

安曉桃眼睛一亮:“真的啊?”

“那肯定是人家自己的攤兒,一早就買斷下多少年的經營權,跟買房早是一個道理。”也有潑冷水的。

“可說呢,何況現在網購的人越來越多,服裝批發的鏈條就越來越短,過去那種倒次手就能掙著錢的路子可不好走了。”有人跟著唱衰。

安曉桃頓時洩氣。

這廂她是一片愁雲慘霧,那廂白樸也沒好到哪裏去。

白天的咖啡廳,有談生意的,看書的,處理工作郵件的,還有避免正餐成本過高而選擇抽空相親的。

“方案我們會再調整一版,下班前給到您這邊。是,對,好的,沒問題……白樸終於掛了電話,她長出一口氣,看著對面的男人道歉,“不好意思。”

“沒關系,”男人舉著咖啡杯主動找話題,“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白小姐喜歡旅游嗎?”

“還行。”

“上一次遠途是去哪兒玩呢?”

白樸想了想,如實回答:“新西蘭。”

“哦,”男人皺鼻挑眉,“那光往返機票就要8、9千吧。”

“淡季還好。”

“自己開車?”男人掃了一眼白樸手機旁的車鑰匙。

“上下班代步。”

男人笑了笑:“白小姐的生活過得還挺……挺滋潤的。”

一股無名火自白樸心頭湧起,她冷冷道:“我有罪。”

男人忙擺手:“談不上談不上。不過婚姻嘛,還是要踏實樸素精打細算才能長久。「拿鐵理論」聽說過嗎?說是有對夫妻,每天早上都要各自喝一杯拿鐵,就這麽看似不起眼的一筆開銷……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白樸的耐心消失殆盡。

“30年累積下卻有70多萬!”男人感慨,“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白樸微笑:“我覺得還可以再省一點。”

“哦?”男人好奇。

白樸招手示意侍應拿來POS機,邊刷卡邊說:“幹脆三餐都不吃,省下來的錢直接來買墓地。如今地價飆升,早投資早享受。”

曼鉑酒店,員工餐廳。

安曉桃望著餐盤裏的飯菜發呆。

“減肥啊,桃子?”有同事關心道。

沒等安曉桃搭茬,就聽見人說:“減肥這事兒我有多年的經驗啊,得運動,光靠餓可不行,再說桃子也不胖啊。”

“你們說……”安曉桃六神尚未歸位,她喃喃道,“這滿大街衣食無憂的人都是怎麽發家致富的。”

“祖上積德唄!”

“要麽學習好,要麽長得好。”

“要麽有一技之長,反正怎麽都得占一樣。”

眾人紛紛發表意見。

安曉桃納悶:“這麽說的話,就沒有白手起家的普通人?”

“也不是沒有,那就少不得慧眼獨到,瞄準朝陽產業,抓住時代脈搏,再加上天時地利人和,「嘭」一下,發了!”有人拍案。

“如今什麽是朝陽行業產業啊?”有好學者提問。

“哎呦餵,我要是知道還每天打卡上班做報表兒啊?”

安曉桃自言自語:“一技之長,朝陽產業……”

桌游吧晚上的生意不錯,幾桌客人都在聚精會神地玩游戲。

白樸和夏遠面對面坐著,尷尬的氣氛和周遭熱烈的游戲環境格格不入。

夏遠宅男格子衫造型,外表清秀稚嫩,總讓白樸覺得自己有拐賣未成年的嫌疑。

夏遠撓頭:“不好意思啊,沒想到你這麽晚下班,附近的飯店和咖啡廳都關了,酒吧太吵,何況我……我也不會喝酒,所以就約你來這裏了。”

“沒關系,我不介意。”白樸覺得這孩子至少挺真誠的。

“聽我小姨說,你在外企工作?”夏遠臉上隱隱流露出崇拜,“聽上好厲害啊。”

“打工而已,你呢?”

夏遠忙說:“我,我是搞IT的,民營企業,那個……效益還行。”

倆人再次陷入沈默。

此時,隔壁桌的幾個男生發出勝利的歡呼聲,白樸側頭看去,好奇道:“他們在玩兒什麽?”

夏遠從桌子上擺著的幾個盒桌游裏拿出一套:“《三國殺》,聽過嗎?”

“沒有,這個怎麽玩兒?好像還挺有意思的。”白樸打量隔壁桌,看他們臉色通紅,贏了的實打實的激動開心,輸了的幾個人互相埋怨,恨不得捅對方一刀。

夏遠拆盒子,把紙牌倒出來:“確實有意思,就是規則對你們女孩子來說有點兒覆雜。”

白樸被小小刺激了一下,揚起嘴角:“哦?”

曼鉑酒店,餅房。

頭著高聳廚師帽的Rick正為明天婚宴要用的蛋糕做裱花。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一擡頭,發現來者是安曉桃。

“桃子,還沒下班呢?“

安曉桃嘿嘿一笑:“剛在大堂接待完客人。”

“銷售部屬你最敬業。”Rick表揚道。

“沒有沒有,我就是純賣力氣。不像Chef你,有一技之長,走遍天下都不怕!”

“無事獻殷勤,”Rick明戲似的問,“說吧,要我幫什麽忙?是壓縮菜單成本還是又要給VIP定制稀奇古怪的套餐?”

“不是啦,我就是想請教個問題,”安曉桃近距離觀察三層高的婚禮蛋糕,“你覺得……烘焙算不算「朝陽產業」”?

Rick想了想:“對現在的大眾消費市場來說,當然算!”

安曉桃面露喜色:“真的啊?!那學這個東西難嗎?”

Rick把蛋糕上最後一朵花裱好才說:“難不難,看天分。”

“怎麽看?”

“身體力行試一試。”

桌游室內,白樸已經搞清了游戲的基本規則和武將技能,正好隔壁有人離開,便組局一起廝殺。

第一局

白樸主公曹操,開局過河拆橋卸掉夏遠趙雲的馬。隨後一張萬箭齊發,夏遠無閃,趙雲直接陣亡——身份亮出:內奸。

第二局

白樸忠臣呂蒙,連營蓄爆後,先順手牽羊扒空夏遠貂蟬手牌,再決鬥強壓。夏遠無殺可出,貂蟬敗亡——身份為反賊。

第三局

白樸內奸周瑜,夏遠主公孫權。鏖戰至殘局,夏遠兩血三牌,白樸僅一血一牌。

白樸瀕危之際,將閃電置入判定區賭命。

第二輪,閃電移至夏遠面前,判定——黑桃3!

孫權無桃可救,主公陣亡。

白樸絕境翻盤。

白樸Carry全場,眾人鼓掌叫好。

曼鉑酒店,餅房內。

Rick手法利落流暢地教安曉桃分離蛋黃和蛋清。換上廚師服的安曉桃哆哆嗦嗦,一連打破好幾個雞蛋,弄得手上黏糊糊,滿頭大汗。

Rick拿打蛋器打發一大碗蛋白,然後將一部分與調好的蛋黃面糊混合,示範翻拌手法給安曉桃看。安曉桃照貓畫虎一翻操作之後,蛋白成功消泡,變得稀稀拉拉。Rick忍不住捂臉搖頭,安曉桃面對滿目瘡痍的操作臺不知所措。

後廚的白板上寫著高筋面粉,中筋面粉、低筋面粉;黃油、起酥油、玉米油;白砂糖、糖粉,轉化糖漿等名詞。

Rick逐一教安曉桃烘焙中不同基礎原料的不同用途,安曉桃拿小本狂記,但一合上記憶就陷入混亂,一臉茫然張開嘴,回答不上來對方的問題。

深夜,馬路上已經看不到幾個人了。

白樸神清氣爽,用力伸展四肢。

“沒想到玩桌游還挺解壓。”

夏遠哭喪臉嘟囔:“你是解壓了……還記得咱倆是來相親的嗎?”

白樸笑:“你相上了嗎?”

夏遠踟躕:“這個吧……”

“你的演技剛才在牌桌上已經展示過了,挺蹩腳的,不如實話實說。”

夏遠深呼吸:“我就是覺得咱倆要真在一起了,我得早衰30年。”

白樸被逗笑。

夏遠側目:“我沒開玩笑,你剛才在牌桌上可太嚇人了。”

白樸忙斂起笑:“抱歉,我在強對抗性的情況下確實有點不近人情。”

夏遠忙擺手:“沒有沒有,該說抱歉的是我,不知道你把賬結了,不管怎麽說都不應該讓女孩子買單。”

“男女平等。”

夏遠撓頭:“那就當我欠你一次,以後要是有什麽電腦網絡的問題你找我,這方面不吹牛地說,我是頂尖的。”

“好,一言為定。這麽晚了,我捎你一程吧。”

夏遠再度緊張起來:“不麻煩了,我去那邊路口打車,那個,Bye-Bye!”

白樸和他揮手道別,只是還沒等她的手放下來,夏遠已經逃命般的撒丫子跑遠了。

曼鉑酒店,餅房。

Rick有氣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老天爺是公平的,給你開了一扇窗必定就得給你關上一道門。你說你,平時銷售能力協調能力都是這個。”他舉起大拇指,隨後又說,“可怎麽一進廚房四肢就跟離家出走了似的?”

安曉桃站在原地,頭垂著,像頸部沒有了支撐,一臉羞愧。

“放棄吧,”Rick站起來,用力活動肩頸,“你天生不適合幹這個。”

安曉桃萬分沮喪:“我也覺出來了,這些鍋碗啊瓢盆啊都成心跟我對著幹。”

“要是像你說的,只為了多條掙錢的路,不如考慮賣賣保險什麽的。雖說咱們酒店不允許兼職,但民不舉官不究,沒人會跟你較真兒。”Rick支招。

“你平時接到賣保險的電話掛不掛?”安曉桃反問。

Rick頓了頓,點頭道:“掛。”

安曉桃聳肩攤手。Rick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樣的郁悶纏繞著安曉桃,一直從晚上延續到第二天日光大亮。當這座城市再次被洶湧人潮車輛填滿時,她正從銷售部往大堂趕去。

“有屁快放。”安曉桃對著接通的手機說。

“小姑奶奶!你終於接電話了。不是,你還真要跟我恩斷義絕啊?一大早去找你,前臺說你已經退房了。”

電話對面是晾人晾了一禮拜,結果壓根沒等到女友低頭認錯的楊柯。

“白樸幫我找了朋友的個房子,拎包入住,我跟我媽已經住進去了。”

“一個個兒的都是我祖宗!放著自己家不住,跑外面租房去。內什麽,”楊柯打聽,“那房子多大面積啊?”

“70平米不到的老破小。”安曉桃沒好氣。

“這不找罪受嗎?!租多少錢一個月啊?”楊柯繼續追問。

“你肉疼什麽”安曉桃反嗆,“這錢又不用你出。”

“桃子,我承認那天說話是沖了點,你跟我發火我也能理解。但我還是得批評你,這根本不是長久之計啊。”楊柯態度異常誠懇,甚至每句話都拖著委屈的尾音。

“你告訴我什麽叫長久?”安曉桃的火蹭蹭往上冒,“我和我媽能挺起腰板,像個有尊嚴的人,過好當下的每分每秒才叫長久。楊柯,你要是覺得我吃飽了撐得有病就麻利兒去找個沒病的,省得我傳染你。告訴你,我還真不是開玩笑,回頭我趁安建國不在家的時候,就把我和我媽的東西全收拾出來。讓他也知道什麽叫言出必行!”

“哎,何必呢,況且我也沒那個意思。”

“我要工作了,不說了。”

“桃子……”

沒等楊柯再說句整話,安曉桃已經掛了。她快步來到前臺,見到等待看房的客人,主動上前遞名片寒暄。

隨後安曉桃拿上前臺做好的房卡,帶著名為姜宇往電梯間走。看過幾個基礎房型後,安曉桃習慣性禮貌發問,試圖建立並拉近和客戶的關系。

“姜先生是做什麽行業的?剛聽您對酒店提的問題都特別專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同行。”

“我們是互聯網公司,”姜宇笑著說,“不過確實跟你算半個同行。”

安曉桃稍微琢磨了一下,問:“OTA嗎?”

姜宇點頭:“不過我們網站主要提供的是游客和民宿主的對接服務,08年在美國初創,不久前才在B市設立了區域辦公室,所以想來看看附近的酒店,方便以後同事出差,以及定期做些市場活動。”

“民宿”對安曉桃來說是個新詞,她問:“就是民營的客棧,或者家庭旅館?”

對方微笑解答:“你說的這幾個概念邊界其實都很模糊,但「民宿」更註重「小而美」和「獨特性」以及要更多和當地生活方式做結合。”

“您能舉個例子嗎?”安曉桃下意識覺得對方的話裏隱約有什麽很珍貴的東西,這讓她不免好奇和激動。

“我拿B市打個比方,”姜宇挺有耐心,“比起那些覆制黏貼的聯號酒店或者快捷賓館,有的人可能會更喜歡住在有歷史痕跡的胡同裏,聽聽鴿哨,吃吃早點攤,看看大爺提籠遛鳥,和退休的阿姨聊天。”

“那郊區幾十塊錢一晚上的農家樂也算「民宿」嗎?”安曉桃在冥冥中仿佛觸摸到了什麽,她補充,“或者比農家樂要高端,比客棧提供的服務要豐富,在同樣山明水秀的地方,客人住得更舒服,玩得更盡興。”她想起和白樸的白日夢,“就好像是……郊野行宮那麽一個地方。”

“當然,”姜宇頻頻點頭,“這種民宿既能滿足人與自然接觸的需要,又能滿足中產市場相對高標準的要求。不過就目前看,市場上合格的產品和專業性人才實在是太稀缺了,所以我們作為中間的一個環節,同樣屬於起步階段,不過前景很光明。”

安曉桃的內心瞬間被一把火點燃,她兀自念叨:“朝陽產業,一技之長。”

“安小姐?”

“姜先生,一會兒看完會議室您要是沒有急事的話,”安曉桃瞳孔深處忽地射出兩道精光,如同探照燈一般打在對方臉色,“能賞臉去大堂吧喝杯咖啡嗎?”

寫字樓,電梯間。

白樸剛按下電梯上行鍵,手機就開始震動。她接聽後,神色立刻從冷漠厭世變為誠惶誠恐。

“奶奶?不是,我沒推銷墓地,也沒殺人。沒有,我對您給我安排的對象沒意見,是人家看不上我。好,行,您得按時吃藥,別老讓心臟突突的。今天晚上那個……對對對,醫生!我沒忘我記著呢,我一定端正態度好好跟他聊。哎,奶奶,我有電話進來,我先掛了,周末去看您。”

白樸手忙腳亂地再次按下接聽鍵。

“餵?”

電話裏傳出溫潤的男聲。

“白小姐嗎?”

白樸用力掐眉心:“是我。”

“我……我是吳子昂,張阿姨介紹我和你晚上要見面的。”

“我知道,你好。”白樸努力調動情緒。

“實在對不起,我打電話來是想跟你說我們科室今晚要加班。”

“我也不會準點下班,要不我在附近找個地方等你?我看你們醫院離我公司不遠的。”

對方似乎很為難:“但……我們弄不好要通宵。”

白樸松了口氣:“還是治病救人重要,咱們改天再約。”

“多謝理解。”

“等一下,那個,你能不能跟介紹人說……是因為你加班,所以見面取消?”白樸提前給自己留後路。

那邊了然似的笑笑:“好,你放心,我一定說清楚是自己的原因。”

電梯門開了,白樸收起電話,踱步進去,渾身無力地靠在墻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我投降了,下一個出現在我面前的男人,不管是誰,我原地跟他結婚。”

就在電梯門緩緩關上時,外面響起一個低低的男聲。

“請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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