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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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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如願以償

“爸,媽。”莊思洱聽見自己的話擲地有聲。

“我比謝庭照大三歲,是他的兄長,是他的哥哥。從小你們就教育我,要盡好自己的職責,對他關心、愛護,不可以讓他受到傷害。這個職責我現在仍然記得,未來也絕對會一直記得。雖然我有時候做的不夠好,但我也不會因為這樣而就此怯懦地退出,把自己的責任轉嫁到另外的人身上。我對謝庭照的一切負責,也對我們之間的關系負責。你們有什麽話,可以對我說。”

“哥哥。”最後一個字只說了一半便被謝庭照打斷。莊思洱下意識看過去,看見那人的眼圈有些通紅,聲音也迅速啞了。

可謝庭照的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莊思洱便豎起一根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之前,示意他噤聲。

“我們說好的。”他低聲對謝庭照說,心裏一清二楚地知道若是此刻給了這小子主動開口的機會,他會對莊道成和時思茵說什麽。

在此之前,謝庭照把原本屬於他的責任盡數攬到自己肩上來,這種事情已經發生得太多。

莊思洱絕對不再允許自己再一次重蹈覆轍,他一定要做護在對方身前的那個。

所以,其實在說這些話時,他完全沒過腦子。莊思洱第一次親耳聽著自己的聲音在如此空曠的室內回蕩,經過寂靜的扭曲,聽起來簡直有些陌生。

其實開口之後,他才驚覺自己其實已經想說這些話太久太久。開始時聲音緊繃著有些平板,可越到後面他的語速就越快。

最後聲調甚至也變得高昂,每一個字都如同行雲流水,從他的聲帶間溢了出來。

一口氣將一長串內容都傾吐而出,莊思洱只覺渾身上下的血液都跟著急速奔流起來,一股讓人頭腦發昏的燥熱從腳底一直升到天靈蓋。

他胸膛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比往日運轉更為迅速的大腦在剎那間已經閃過無數種接下來自己可能面對的情況。

可是他最後只在這些紛繁的可能性後面找到了唯一一個答案,那就是無論如何,他也絕對不會跟謝庭照分開。

莊道成、時思茵在他心中的份量已經重到無與倫比,可謝庭照對他而言的意義也是同樣。

十幾年的時光構成了他們的全部,也幾乎構成他的全部。現在讓他割舍掉謝庭照這個人,無異與讓他把自己的靈魂切開一半丟掉——甚至遠遠不止一半,最終大概只能給自己留一個邊角。

所以,在說完這些之後,莊思洱做了一場深呼吸,鼓起勇氣直視著正對面的時思茵,不放過在那張臉上隨時會出現的一絲一毫反應。

可很顯然,媽媽的反應不是他預想中可能性囊括的任何一種。幾十秒時間過去,每一秒莊思洱都有種自己下一刻會接受到疾風驟雨般訓斥的錯覺,可下一秒時思茵都沒有開口。

與本來最有可能出現的激烈情緒反應恰恰相反的是,莊道成和時思茵臉上的表情更平淡了。除了始終繃成一條直線的唇角之外,莊思洱竟然無法從她臉上看出任何態度——

直到一分鐘之後,一行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她眼角流了下來。

在莊家的家庭結構裏,時思茵是經濟來源的主要支柱,兩人共同承擔起教育孩子的重任,莊道成則主持內務更多。

從小到大,在莊思洱的世界觀裏,媽媽一直都是很要強也的確很強大的性格,在如戰場一般的商場上作為舵手操盤浮動金額巨大的資金流,兵不血刃便能滿載而歸。

回家之後,她會變成有些懶散的性格,跟丈夫和孩子一起徹夜長談或者玩各種游戲,時時刻刻也總歸是笑著的。

所以,莊思洱已經不記得自己記憶中上一次見到她流眼淚,是什麽時候。

正因如此,當他恍惚著終於確認自己分明看到那條斷了線的珠子從她睫毛一直串聯到被沾濕的領口,才膝蓋一軟,覺得自己徹底慌了。

按理說在進行這樣的對峙時,保持能夠說明自己立場的站位十分重要,然而看到時思茵的眼淚源源不斷,莊思洱一時慌亂太過,竟然情不自禁地上前幾步,半蹲到了對方身前,抓住媽媽的衣角:

“不是,媽,你、你別哭啊。有話咱們好好說不行嗎,我是跟謝庭照談戀愛了,又不是要帶他去私奔,你也不用傷心成這樣吧……”

一句話被他說得顛三倒四,全然沒有了方才一進門立刻站定了放狠話時那種寧死不屈的氣概。

時思茵從被眼淚沾濕的睫毛裏看出來,只見莊思洱蹲在自己身前,仰著臉一臉焦急地盯著自己看。從她的角度望下去,其實跟一只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之後抓著主人搖尾乞憐的小狗沒有任何分別。

於是下一秒,莊思洱冷不丁地聽見“噗嗤”一聲。他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急得幻聽了,下一秒恍惚看見時思茵盈著眼淚的瞳孔裏帶著明晃晃的笑意,這才強迫自己相信眼前的事實。

莊思洱:“……”

相信歸相信,只是他還是有些艱難地掐了自己一把,梳理了一下腦子裏徹底纏繞著打了個死結的思緒。

本來一切計劃就算再清晰此時也被時思茵的這一哭一笑徹底消滅,莊思洱已經在身後豎起了白旗表示投降,聽見自己有些心如死灰地問:

“媽,你到底什麽意思?”

“你媽還能有什麽意思啊。”時思茵尚且抽抽噎噎地,是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莊道成輕描淡寫地開口回答了這個問題。

蹲著的莊思洱和已經靠過來站在他身後的謝庭照同時被吸引了註意力,兩人一同望過去,看見他鏡片下面向來和善的眼睛,此刻也是帶著一點點笑意的。

“小洱自己也說了,你們兩個就是我們倆這一輩子最親的孩子,只不過一個有血緣關系,一個沒有而已。”莊道成將時思茵輕輕攬過來,給妻子遞了張紙巾之後才說:

“你喜歡男生的事我們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庭照也一樣有點沒想到。不過你們都長大了,雖然還願意回這個家陪著我們,但我們又有什麽權力去幹涉你們喜歡誰、跟誰在一起呢?”

莊思洱和謝庭照誰都沒說話,兩人同時用一種傻了眼的小狗表情看著他——粘貼覆制一般的,很可愛,讓時思茵擡眼看見以後再一次笑了出來。

這一笑終於解封了她已經被堵住了許久的喉嚨,讓她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小洱,庭照。”她用紅紅的眼睛看著兩個兒子,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尾音裏還帶著微顫的哭腔。“其實關於你們倆的事情,我們不是一點也沒有想到。自從小洱清楚告訴我們他喜歡男生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偶爾會冒出來這種想法……”

說到這裏,她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轉頭與莊道成對視了一眼,頓了一下才繼續坦誠地說:

“有時候會想,你們兩個從小在一起長大,庭照什麽人品性格我們是最清楚的。既然小洱都喜歡男生了,與其跟外面那些不知根知底的人在一起,還不如、咳,還不如直接讓庭照真正成為這個家的一員呢。”

聽到這,莊思洱和謝庭照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視線裏看到了三觀徹底崩塌的感覺——不過是驚喜的那種。

“當然了,我們也不知道庭照的性取向,所以這麽想當然太自私了,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對對方究竟是個什麽想法,就沒有說出口。”時思茵又接著道。

這一刻她看向兩個孩子時的神情已經多了幾分帶著笑意的欣慰,像個願望終於得以實現的小女孩一樣。

“現在好了。其實從你們倆剛回家那陣我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你倆小子也太耐不住氣了,都住在同一個家裏還敢這麽膩膩歪歪的。莊思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天天晚上都抱著枕頭往庭照房間裏溜。”

“……我沒抱枕頭。”莊思洱蒼白無力地為自己辯解一句,然而根本沒人理他。時思茵繼續吐槽:

“黏黏糊糊,膩膩歪歪,反正就是跟上個假期回來的時候不一樣了,我跟你爸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什麽都看不出來?只是還沒等我倆找到什麽確切的證據,你倆竟然就自己招了,也算省事吧。”

莊思洱的心臟砰砰直跳,似乎下一秒就要從胸口蹦出來。他看看身邊神色跟自己一樣尚且如在夢中的謝庭照,又看看臉帶嗔怪和笑意的時思茵和莊道成,喉結劇烈滾動著,只覺過了數秒時間,才能說出來話,最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麽說,你們倆……不反對啊?”

時思茵坐著沙發上朝她翻了個白眼:“有什麽好反對的,你們倆又沒有血緣關系,愛談就談唄。不過我先和你說好,你得說話算數,剛才跟我們保證的那些,要認真對待和庭照的感情,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胡鬧了。”

莊思洱哪還有說一個“不”字的道理,點頭如搗蒜。眼看著又要驚喜得有些失語,便看見時思茵站了起來,掠過他,徑直面對了旁邊站著的謝庭照。

“……阿姨。”謝庭照眼眶裏有些濕潤,聲音仍是啞的。

而時思茵微微一笑,同樣紅著眼圈,對他張開手臂。

“庭照,歡迎你正式加入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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