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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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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隱情

一頓晚餐結束,莊思洱捂著肚子倒在靠背上。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晚飯啊。”過了一整個學期才又終於吃上家常便飯的人眼淚都快要下來了,往後仰靠的時候也不知是被撐得眼裏有光還是無神,總之這番感慨是十分真心實意的。

“他想念叔叔的手藝好久了。”謝庭照面前的飯碗也已經空了,只不過他吃相多少比莊思洱要文雅一些,沒那麽潦草。他抹了抹嘴,適時地補充道。

“是吧,我這學期的事不算多,抽空在家裏研究了好幾樣新菜色,你阿姨評價都不錯。”

莊道成十分滿足,笑瞇瞇地道。說到這裏又預謀已久似的,看著謝庭照突然話鋒一轉:“庭照,聽說你談女朋友了?這很好啊,合適的時候可以帶她來做客,讓她點菜,叔叔什麽都會做。”

謝庭照憋笑,抿了一下自己吃嘴唇,餘光卻從眼角偷偷溜出去,晃了莊思洱的側臉一下。

果不其然,對方在聽見“女朋友”這三個字的時候就黑了臉,筷子在連一個米粒都找不出來的空碗沿上到處亂戳。

問他的時候這人總不肯承認,但其實謝庭照知道他偶爾也會很幼稚地吃自己的醋。

收回視線,他對叔叔淡淡一笑,自然沒說“不用點菜,只要照著莊思洱的口味做就好了”,道:“謝謝叔叔,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莊道成像是還沒對八卦死心,就著這個話題又多追問了兩句,都被謝庭照滴水不漏地敷衍過去了。

在這個過程中原本最為熱衷的時思茵倒像是突然轉了性,一言不發,只是專心致志地夾菜吃,時不時制裁一下吃飽了之後精力過剩,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悄悄抖腿的莊思洱。

由於今天眾人上班的上班,趕路的趕路,白天都耗費了太多精力,也就沒有安排什麽飯後消食活動。

三個人一起幫著莊道成收拾了桌子洗完碗,坐著看了會電視,時思茵便打了個哈欠,說自己困了,問他們打算什麽時候睡。

“那就現在上去唄。”莊思洱不以為意,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反正在上面躺著玩手機和在下面坐著玩手機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差別:“今晚都早點休息吧,你們倆明天不是還要上班?”

莊道成點了點頭,關了電視,拉著時思茵的手也站起來。他對莊思洱和謝庭照道:“上去看看,你們倆的房間已經提前讓阿姨來收拾好了,床單被罩什麽的都沒換,應該還是能住的慣的。”

兩人應下,莊思洱無意識拽了一把謝庭照的袖口,拉著人跟他上樓。二樓的走廊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頂燈鋪灑下來的光將木質地板襯托出更多暖意,兩側墻上還掛著莊思洱小時候上美術班留下的各種作品,大多是色彩斑斕的,筆觸幼稚,掛在家中卻只讓人覺得無比適合。

莊思洱的房間在走廊盡頭,謝庭照的房間——其實是客房,不過這麽多年以來除了他以外根本也沒什麽人住過,則位於他的斜對面。

兩人順著走廊走了一段,是謝庭照先到自己的房間門口。

他擰了一下把手將門打開,輕輕按了開關,臥室登時亮堂起來。莊道成說的沒錯,這裏的確還是上次放假來住下時的景象,什麽都沒有變化,就連謝庭照用過的筆記本也仍然留在飄窗墻角。

如果這裏才是我真正的家該多好。謝庭照腳步在門口停住了片刻,心中默默飄出來這樣的念頭。

他沒有放任自己幻想下去太久。因為身後應該掠過去的腳步聲一直沒有響起來,他轉過頭,看著莊思洱抱了手臂靠在墻角,神色懶洋洋的,卻並沒有要乖乖回到自己房間的意思。

謝庭照朝他挑了挑眉梢:“要來做客?”

莊思洱笑出了聲音,假裝抱怨地對他道:“還做客,這裏到底是你家還是我家?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謝庭照知道他開玩笑,自然沒有在意,反而含著笑反將他一軍:“你沒聽到剛才吃飯的時候叔叔說嗎,要我帶對象回來做客。所以現在,你是我‘帶回來’的,我請你不是天經地義麽?”

“嗯,有道理。”莊思洱笑著撲上來拽他的臉頰,樹袋熊似的一下子掛到了人的身上,兩人踉踉蹌蹌地順勢倒進了屋:

“那你可得好好招待我。我聽說你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感情應該還不錯?我跟你在一起了,他應該不會吃醋吧?會不會討厭我?”

時思茵踏上最後一截樓梯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本來已經打算跟丈夫回二樓的主臥去睡覺了,臨時卻又突然想起三樓盥洗室裏的洗漱用具似乎還沒來得及換新,便去儲藏室取了新的給兩人送上來。

誰知道在樓梯上就聽見影影綽綽的笑鬧聲,雖然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麽內容,但能夠聽出來是極親密的。站到平臺上擡眼望過去,更是看到莊思洱的衣角和謝庭照的纏在一起,兩人貼得極近,一閃而過便消失在了門框後面。

時思茵的腳步在原地頓住片刻,表情變得有些若有所思。她沒有選擇去臥室門口一探究竟,而是直接進了手邊的盥洗室將新的用具放下,扯了嗓子隔空給兩人喊了一聲。

在收到回覆之後,她便下了樓,只是腳步輕緩,微微皺起的眉心裏顯然帶著思索。

回到臥室,窗簾已經拉好,燈光也被調到最暗。莊道成已經先她一步洗漱完畢,眼下正戴著眼鏡坐在床邊看書。

聽見妻子的腳步聲,他頭也沒擡,順手將書本翻到了下一頁,嘴上卻說:“思茵,牙膏我已經幫你擠好了,正在洗漱臺上擱著呢。”

以往這個時候時思茵都會“嗯”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然而這一次卻沒出聲。莊道成等了片刻,意識到什麽不對,扶了一下自己的鏡片擡眼望過去:“怎麽了?”

時思茵摸著自己的下巴,也沒急著洗漱,反而在他旁邊坐下了。莊道成等待著妻子的下文,半晌之後才聽見她緩緩道:

“老莊,你還記不記得,小洱上一次談戀愛,是什麽時候?”

這話題來得太過突然,莊道成有些意外,但還是回想了一下,扣上書道:“得半年多了吧,不就是那個戴眼鏡的小孩子嗎?姓孟的那個,小洱給咱倆發過一回照片的。怎麽突然問這個?”

這個回答和時思茵心裏的答案分毫不差,然而她聽了卻絲毫沒有要放松眉頭的意思,反而鎖得更緊了。“但是暑假的時候他好像就給咱倆提了一嘴,說和那孩子分手了,對吧?”

“是,我也有印象。”莊道成點了點頭,“他是……又談新的了?”

時思茵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沈默了幾秒,然後答非所問。

“那你還記不記得,自從咱倆認識庭照以來,他談沒談過戀愛?”

這次莊道成思考的時間比上次長一些,也更認真:“還真沒有。從來沒聽他說過任何這方面相關的話題,小洱也說過他整個初高中的心思全都鋪在學習上。這次好像是第一次,我剛聽你說的時候還挺驚訝的。”

“這就怪了。”然而時思茵如此道,光敲下巴還不夠,甚至還有點想咬指甲。好歹最後還是忍住了她迎上丈夫越來越迷惑的目光:“你有沒有感覺,他們倆態度不大對勁?”

莊道成也是一怔:“哪裏不對勁?”

時思茵直截了當:“依你對你兒子的了解,他會是在謝庭照談了女朋友以後,無動於衷,一點意見都不發表的那類人嗎?”

這問題可算是問到點子上去了。莊道成似乎恍然之間明白了什麽:“不會。小洱……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比咱們倆還熱衷,拼命要把他弟的終身大事給趕緊解決了,要麽……恐怕這孩子會不大願意吧,畢竟和庭照一起長大的,兩個人感情好成那樣。”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不過兩人都心知肚明,這有一種情況的可能性,可比前一種要大得多了。

莊思洱在這方面不是什麽特別大度的性格,小時候夫妻二人也曾經為了逗他,問他二胎再給他生個弟弟妹妹好不好。莊思洱一聽就變了臉色,當時雖然沒好意思哭,但連續一個星期沒搭理莊道成和時思茵,一說話就只知道重覆一句,說你們找我弟弟妹妹去吧。

通俗來講,他對自己身邊親近的人都抱著某種雖然尋常、卻也不那麽尋常的占有欲。

雖然謝庭照談了戀愛他不能橫插一腳,但也絕對不會是眼下這幅一聲不吭、表面上又一切如常的樣子。

“這事背後絕對有隱情。”時思茵最後下了如此結論,然而下一句要怎麽說,她卻也不好再出口了。剩下那些猜測一個比一個離奇,但凡說出來一個,夫妻二人可能今晚一整夜都睡不好。

莊道成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他在想通關節以後有些嚴肅地看向時思茵,道:“是這個道理沒錯。得找個機會,測試他們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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