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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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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夜無夢

養成一個習慣需要二十一天,但是對於愛彼此這件事而言,莊思洱和謝庭照已經堅持了整整將近二十年。

可以說輕車熟路,但對後者而言,他更願意選擇浪漫一些的說法,把這稱之為生命中的某種必然。

必然的存在之所以無可動搖,是因為就算外在的表征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內核也仍舊穩如泰山。

就像謝庭照和莊思洱之間的關系,曾經他們用竹馬的身份彼此相愛,盡管在今天發生了質的改變,正式踏入升華到了下一個階段,迫切需要得到更改的地方,尤其是相處細節上,總歸還不算是太多的。

……才怪。

比如現在,謝庭照站起身來之後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已經很晚了。莊思洱又被他親成了那副迷迷糊糊的樣子,沒骨頭似的靠在床頭昏昏欲睡,但尚且還有一分清醒,勉強撐著眼皮覷他身影,像在擔心著什麽,不想讓他趁自己不註意的時候離開這裏。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像一個夢境,謝庭照確認這一刻自己與哥哥有著同樣的感同身受。

同時他也確信雖然現在已經是深夜時分,只要莊思洱還在這個房間裏,他就不可能做到安然入睡——這是一個單人間,整個房間裏可以提供睡眠環境的就只有面前這張雙人床。

然而在兩人剛剛確定關系的情況下,他想強迫自己把已經半睡半醒的莊思洱重新弄到他自己房間裏去顯然也不現實。

於是謝庭照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陣,半晌以後先給莊思洱的手機充上了電,開機以後給正好發消息過來的林思霏報了個平安。

而後,他放下哥哥的手機,摟著他的肩膀把人外套脫了,緊接著又打算俯身去拽他的衛衣下擺。

盡管他的動作已經輕柔到不可思議,但畢竟這動作有些危險,所以莊思洱還是在他手放上去的一瞬間就自動驚醒了,眼睛瞪到了兩秒鐘之前的三倍大:

“你你你你你你幹什麽你?!”

謝庭照正打算幫他脫掉衛衣的動作一頓,稍一挑眉,語氣有幾分無奈:“你困成這樣,還不打算趕緊睡覺麽?穿著外衣就這麽睡下,晚上會不舒服的。”

“那你也、也不用這麽親力親為吧。”莊思洱剛剛有點回覆原來皮相的臉頰頃刻間又紅了回去,死死揪住自己的衛衣下擺,儼然一副要跟謝庭照開展拉鋸戰的趨勢。“我自己來。”

謝庭照無法,只得依言松開了手。然而莊思洱脫下外衣之後睡覺穿什麽也是個問題,他行李裏倒是帶了睡衣,可這個點了,先不說同一個房間的組員有沒有休息,連他自己也有點懶得再下去拿。

所有兩項權衡,還是厚著臉皮問謝庭照討要了一件多出來的睡衣。雖然按照對方的尺碼,貼身版型的保暖衣服穿在他身上也顯得有點oversize的設計感,但好歹不用大冷天再跑一趟。

而且,這件睡衣應該是謝庭照平時經常穿的,質地柔軟,上面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熟悉香味。要不是謝庭照本人就眼睜睜地看著,莊思洱恨不得把下半張臉埋進衣領去聞個沒完。

時間不早,兩人各自去浴室洗漱完畢,鉆進被子的時候莊思洱兀自還在齜牙咧嘴,嫌棄酒店裏配備的薄荷味牙膏刺激性太強,把他牙齦都辣得沒知覺了。

謝庭照躺在比較靠門的那一側,聞言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地伸腦袋湊了過去,理直氣壯:

“哥哥,想要一個晚安吻。”

莊思洱側躺在柔軟的枕頭上,跟他大眼瞪小眼了足足半分鐘。謝庭照敏銳捕捉到了他瞳孔中閃過的一絲震驚,不過顯然哥哥很快就想了起來他們現在的關系今時不同往日,已經有了質的飛躍,所以拒絕的話卡在喉嚨口不上不下,把臉都憋紅了。

謝庭照看著好笑,不過同時也能充分理解哥哥現在矛盾的心理。他之所以能迅速適應這樣的身份轉變是因為早就意識到了自己對莊思洱的感情並非單純能夠止步於竹馬和朋友,可以說有著充分的心懷不軌經驗,蓄謀已久。

可莊思洱就沒有這麽幸運了,他需要更多時間和空間才能適應這種突如其來的身份轉變,遠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切換自如。

所以,謝庭照說出這句話時也沒怎麽認真,同時做好了莊思洱惱羞成怒,一巴掌把自己的腦袋扇回枕頭上的準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對方滿臉通紅地卡殼了半天,竟然絲毫沒有要拒絕的意思,看著反而像是在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心頭一動,謝庭照還沒來得及期待或者驚喜,就聽見莊思洱幽幽道:“你哪裏學來的這些手段?不是說沒談過戀愛嗎。謝庭照,又騙我?”

謝庭照一怔,而後簡直哭笑不得。給他一萬種可能性他也不會想到莊思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吃這堪稱邪門的飛醋,可還沒等他來得及開口解釋,便看見莊思洱幾十厘米外的臉帶著某種堪稱賭氣的決絕,頃刻間湊了上來。

對方咬著下唇。下一秒,他的嘴唇上也感受到一點溫熱的柔軟,這個晚安吻的力度像蜻蜓點水,但蕩漾開一片久久擴散未了的漣漪。

謝庭照反應已經足夠快,然而他仍然尚未來得及細細品味,莊思洱就已經飛速縮了回去。兩人重新回到原來的距離,然後哥哥沒好氣地說:

“行了吧?看你這些臭毛病,不親還睡不著了不成?就不應該開這個頭,感覺你以後肯定又要得寸進尺。”

謝庭照看著他,慢慢笑起來。他眼睛彎著,光點躍動的笑意從眼角一直流淌到雪白的枕頭縫隙。

開口時聲音很輕,但卻讓莊思洱覺得心頭無端悸動——以往從未覺得謝庭照在枕邊低語時,聲線能變得如此具有殺傷力。

“你怎麽知道的,哥哥。”謝庭照笑著說。“其實只要你在我面前,我就很少會有不想得寸進尺的時候。這是我保存了很多年的小秘密。”

安靜了一瞬,他又輕聲說:“現在告訴你,哥哥,可不可以不要再懷疑我對你的忠誠了?我不介意再說一遍那句話——從出生到現在,我只屬於你一個人。”

他說的時候全然不覺什麽,然而莊思洱躺在他身側,聽著這樣簡直繾綣到近乎於肉麻的情話,卻是先一步招架不住了。

被子一卷,他翻身過去的時候簡直掀起了好大一道風聲,緊接著聲音也被悶在厚厚的布料裏——可謝庭照發現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耳朵仍是紅的。

“廢話少說,趕緊睡。”莊思洱說。

謝庭照背對著他兀自笑了半天,然後才伸長胳膊關掉了燈。

一夜美夢。第二天早上八點半,不知道是誰的鬧鐘準時在床頭櫃上響了起來,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驚醒。

只不過昨晚鬧到太晚,眼下沒有睡夠,所以莊思洱仍然彌足深陷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中,一雙有點水腫的眼睛半睜不睜,一個翻身便把自己癱到了另一邊。

然後就感覺自己後腰下面壓到了什麽東西。

一開始莊思洱尚且沈浸在自己還沒有劇終的安寧夢境中,尤其在謝庭照及時把手機拿過來,關掉了鬧鐘之後。然而後腰本來就是他身上比較敏感的區域,一整個晚上接觸的都是柔軟的床鋪,眼下觸感驀然天翻地覆,自然是足夠吸引註意力的。

終於,過了不知道幾分鐘,他終於勉強從溫暖的被窩裏探出來半個身子,伸手揉了揉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可身邊陌生的溫度卻有些出乎一直以來的習慣——在原地呆了半晌,莊思洱才遲鈍地回想起來昨晚的一切,包括謝庭照的從天而降,以及兩人之間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被彈射出去的關系。

此刻謝庭照的呼吸聲就在頸側,乍一聽速率平均,所以莊思洱並沒有發現那每一聲呼吸裏都帶了略微顫抖著的極力克制。

他只是自顧自做了幾秒鐘心理建設,翻過身去正要跟謝庭照說句早安,聲音卻被莫名其妙地卡在喉嚨裏。

那句原本就讓人有些尷尬的問候語被莊思洱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尚且帶著幾分沒有睡醒的疑問:

“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吹風導致發燒了?臉怎麽這麽紅……過來我看看。”

可謝庭照一動不動,視線裏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抗拒,耳朵反而更紅了一點。

自從成年之後這人一直游刃有餘,比他這個哥哥還像哥哥,所以眼下驀然見到他這樣情態,莊思洱感覺十分新鮮,渾然不覺地湊上前去:

“怎麽不說話?快點給我摸摸,別真的發燒……”

剩下的“了”完全沒有得到說出口的機會。這次是莊思洱給自己來了個能讓舌頭骨折的急剎車。

原因無他,就在他湊近了想要伸手摸謝庭照額頭的過程中,大腿也碰到了被子底下的什麽東西。

方才把他從美夢中硌醒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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